烈焰燎原,血河骸谷。當這些詞彙不再是書上的駭人話語,而是事實的時候,人類最原始的生存慾望帶來的恐懼正席捲這個世界。尤其是這一切並非是由人類創造,而是由一群未知的恐怖存在造就的時候。
恐懼是人類的智慧,是生物進化的奇蹟,正是恐懼賜予了人類面對未知的敬畏,規避了足以讓人類滅族的危機。人類在面對猛獸的時候感到恐懼,在面對天災的時候感到恐懼,他們逃亡,他們生存,對於死亡的恐懼最終還是戰勝了一切。於是他們運用智慧掌握了工具,從使用工具到創造工具,從敬畏猛獸到獵捕猛獸,從逃避天災到消除天災。
在催生文明的火焰的照耀下,在冰冷的黑暗中,在恐懼的歌聲中,人類創造了最初的神話。人類用自己腦海中最純樸的需求構建了神國的存在,創造出了那些原始的神明和惡魔。
“就在原始矇昧之中,巫術和魔法崛起,感性與非客觀性的開始佔據主導。理性的力量卻在暗處影響著他們,感性的力量在陽光下等候著他們。”
無名者在荒原上讚美著原始蠻荒的奇蹟,在人類最初的詩歌中理解靈魂迷茫的真諦,“在光明中尋求安心,在黑暗中尋求寧靜。在秩序中讓社會生產效率最大化,在混沌中讓社會變革,讓情緒釋放。”
“人類恐懼死亡,恐懼滅亡。生靈的本能,群體的意志。人類擁抱理性,約束感性,讓巫術魔法紀元成為了神話傳說。將曾經的混沌掩蓋,讓這個世界變得能夠被理解,讓一切合理化,邏輯化。”
在殺戮與烈焰的舞臺上,祭禮之塔升起,萬千信眾朝拜。一種被稱為魔法之源的黑暗語言被使用著,古代巫師催動著它完成這座連同兩個領域的橋樑的搭建。
當這座高塔紮根於現實,人類的未來將被錨定,魔法和非理性的事物將興起,主宰人類。在對混沌的信仰中,被扭曲的秩序將消散。那些後世人類神話故事中的生物將遍佈行星,原始冷兵器配合魔法將取代火器。人類將無緣文明,也無緣於星空的征程,在群星間的邪惡向人類送來名為滅亡的禮物之前,人類便會在無序的混亂中自我毀滅。
毀滅和破壞是混沌的本能,任何與其相關聯的事物,哪怕是混沌本身都在不自覺地自我毀滅。那看似是革新的思想和突破,其實是世界末日的火光,是恆星毀滅時刻的超新星。那不是甚麼文明的進步,那是徹底毀滅前的迴光返照,是終末的契約。
遠處,一支軍隊正在向著高塔進發,騎兵與步兵,還有古老的攻城器械。這支軍隊只有標準的冷兵器時代戰士的裝備,他們所接受的軍事訓練也是侷限於他們的時代的。以黑暗科技的理性時代的人的目光來說,僅從裝備上來說,這支古代人軍隊和理性時代的軍隊相比無疑是弱小的,但實際上其戰鬥力和歷史意義卻超越了鐵人戰爭時期任何一支主力艦隊。
這一切皆因為他們的統帥的身份特殊,因為他們所進行的事業的正義性——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正義的一戰,人類如果不能勝利,那麼亞空間的力量將吞噬這個行星,人類將捨棄已經誕生的文明,變成混沌的奴僕。人類在這個行星上譜寫了數百萬年的樂章和故事,將會以最為滑稽可笑的方式終結。
這是註定會被史書抹除的戰爭,即便有任何一本史書記錄了這場戰役,也會被當做是古代人寫的神話故事。一如東方人書寫的山海經,一如古希臘人書寫的奧德賽,亦或是更多的故事。理性時代的人類認為這些是古人對真實歷史展開的,富有幻想和藝術氣息的再加工,他們被保護的很好。
真相被掩蓋,決定了人類未來的戰爭變成了一次不起眼的區域衝突,直至最後記載這一切的史書被遺忘在歷史的謎海中。從眾人的談資變成一個冷門到極點的歷史知識,直至真偽難辨。人類便是用這種簡單的手段將自身與混沌鬥爭的歷史掩埋在塵土之下,用謊言去保護這個世界不受侵蝕。
有些真相,是不能被訴說的。而有些人,是註定要被遺忘的。
“人類常說面對歷史的真實,總結教訓才能前進。但是如果有那麼一天,真相只會帶來災難,知曉真相的人會不自覺地被噩夢困擾,即便是最堅韌的意志也會在偽裝成真相的陷阱中沉淪。”
“那麼,當真相被揭露,人們該如何?”在後人眼中屬於掠奪者和滅城屠夫,英勇者和無辜民眾的戰場隨著被波動的時針散作命運的塵埃,歷史的真相就像這破碎的時空本身,在虛幻中扭曲。
當滾滾煙塵落下,夏拉塔爾的血腥戰場展露,凡人與惡魔的故事,永遠都是用意志來書寫的,肉身的破滅和碎裂的屍身都不過是故事一角。曾經陽光明媚的天穹已經消失,在行星軌道上,不明來歷的黑雲正在籠罩這個星球。
無名者走過戰場,走進戰火還未燃盡的地方,走到了那為這個星球上的生靈和他本人祈禱的門塔爾主教身邊。無名者蹲下身,以門塔爾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如此絕望,如此恐怖,如此迷人。
在神壇上的那座可憐的雕像,始終充滿了悲哀。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許許多多的神像,但是很少有哪個神是以如此悲愴的姿態神情望著信徒的。
“抗爭,哭喊。”
萬千戰士在炮火的鼓舞下衝鋒,用手中的武器攻擊那些血霧中邪魔,他們中有些人絕望了,他們嘶吼著哭喊著,但是仍然端著槍衝鋒。這樣的感情是如此複雜,他們用單純的大腦中化學物質反應之類來解釋,試圖掩蓋靈魂存在的真實,
“掙扎,躲避。”
有人在抗爭,有人在逃避。那些沒有任何戰爭準備,沒有任何心理建設的人選擇逃跑,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機會逃,他們只是屈從於自己的本能罷了。他們並不是真的可恥,這是正確的生存機制,在人類族群中總會有這麼一些人會做出看似懦弱和奇怪的選擇,這種選擇的不同間接提高了人類的生存機率——但這是一把雙刃劍,用不好的話,就會斷送所有人的希望。
“希望,絕望。”
無名者行走於歷史的晶壁,在畫滿英雄事蹟和神話故事的穹頂下,在記載真相的書海之中徘徊。它離開了名為門塔爾的主教,徑直走進了修道院中的那一排排圖書之中。
“再然後,信仰,墮落。”
“對上層權威的信仰,對自我意志的信仰,對宗教偶像的信仰,對絕對存在的信仰,對先進思想的信仰。”無名者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教典,翻到了其中一頁,上面記錄了關於被火焰包裹的帝皇使者的描述,“對能拯救自己的救主的信仰。”
無名者走出教堂,走過曾經繁華,此刻卻充斥著混亂的高檔街道。它走到城市郊區,離開這座城市文明的表象,走進其內在的真實。在髒亂差的小巷中,社會底層的人選擇自暴自棄,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指責他們,不會有人關心他們的狀況。那些上流的大善人們對他們的“善意”不過只是作秀,這一點他們早已看透。
無名者走進了骯髒的小巷中,走到了這座城市中最受“歡迎”但也最受歧視的一群人身邊,她們中絕大多數人生來就被命運開了個小玩笑,她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理由出現在這裡。
無名者來到了她們當中最為年幼的那個個體身邊,這個個體有著一個在這座城市最底部最不起眼的故事,她生來就註定接受這樣的命運。她的父親酗酒,她的母親只存在於鄰居小孩的謾罵聲中,她從小就被告知需要看牙醫,而他的父親總是能在每個月特定的日子為她找來一些牙醫。
她的牙齒被拔走,她的父親始終沒有去付那些牙醫一直在催促的費用,直到她出現在這個小巷深處,她才知道那些牙醫的真實身份。
那並非安慰她的善意謊言,只是一個自稱父親的生物在不斷試探自身底線,他在不斷挖掘自己身為一個人的底線,直到他發現自己其實真的根本不需要一個小孩的存在。於是她成為了這個小巷深處的院子中最奇妙的那個,而那些找她的叔叔們則是最難以理解的人。
無名者注視著其中的命運,悲慘且平凡,在這個銀河的過去與現在,數以億計的個體都有著類似的命運,她/他們被冠上了墮落者的象徵,無數人一邊認為她們是苦難者,一邊卻下意識認為她們是墮落者。
幸運之人對苦難之人的指責,對於與自己所處的環境不同之人的指責,不同階級甚至是同一階級的個體或者群體之間的相互指責。明明命運的軌跡如此相似,卻因為在具體現象上的差異而將自身視作不同之物。
無名者注視著孩童的眼睛,欣賞著悲慘命運的壓迫下的人性火花,被秩序束縛的靈魂總是會在迷茫的混沌中綻放光彩——即便最後的結局大機率是自我毀滅。
秩序不意味著善良,混沌也不是救贖。殘酷是世界的真實,唯獨在這方面,這個世界從不撒謊。
“王座之上的囚徒,是否絕望過,本該短命的國度竟存續了萬年,本該慢慢消失在這銀河中的苦難者降臨,幼小的生靈從出生開始便被你的帝國忽視。”
“你會祈禱嗎。”無名者問道,“這裡沒有雕像嗎?沒有。”
無名者看著那雙無神的眼睛,沒有童真,迷茫而麻木,沒有絲毫屬於孩童的特有光彩。安靜而“乖巧”,似乎所有生命力都被榨乾了,看不見生命的意義何在。
也許她是幸運的,她沒有經歷過美好。
而這份幸運會持續很久,在無差別的屠戮結束以後,任何未來都不會存在。或許她不會有機會知道,那些她不知道其存在的“幸運者”此刻的遭遇和她一樣,這顆星球的統治者們在屠刀面前一樣弱小。
只有在面對更強者的時候,統治者們才會明白自己也只是普通人,哪怕再堅持自己的高貴,也抵不過刀刃的鋒利。
現在混亂已經傳播到這裡,這座城市最骯髒的角落內,這些社會最底層,經常被稱為社會渣滓的人都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
所有人都在漫無目的地尋找不存在的生路,而她們則被徹底拋棄了,這個苦難之地唯一的出入口的大門像往常那樣緊鎖著,看場子的人已經跑路了。
所有人都在沉默,這些被關在昏暗牢房的女性並不平靜,但是她們習慣了沉默,廉價香水和催(色孽凝視)情藥劑的氣味是她們最熟悉的環境。這裡既是她們的牢籠,也是她們在這個不待見她們的社會唯一的立足之地。
那個被無名者注視的孩子被一個女子擁在懷裡,在這個地方她們這些可憐人只能抱團取暖,你不能指望那些會點名這個孩子的傢伙會有多少憐憫之心。事實上如果這孩子要不是長得可愛,她被要求提供的服務將會讓她活不過一個晚上。
無名者在等待。
在它的視野中,那些人的命運線在逐步歸一,她們沉悶而黯淡的靈魂毫無波動。在命運的棋盤上,她們是最不起眼的棋子,但是即便是她們也應該有未來。
最後,抱著孩子的女人在哭泣,她自認為淚腺已經乾涸,但是沒有。
就像壓斷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聲哭泣讓沉悶的氛圍被打破,虛假的平靜爆發出強烈的情感,沒人願意就這麼死。她們心中仍然還有幻想,她們依然渴望能夠活下去,只要能活著,她們就能有機會創造她們夢中的未來。
即便那個未來遙不可及。
她們無力,她們痛苦,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無法打破這殘酷的現實,但是她們仍然有反抗的慾望,她們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正因此,她們也有自己的信仰。
“信仰,救贖,改變。”
“信仰從不是甚麼軟弱之物,信仰是人類的本能,是人類前進的動力之一。每個個體都會有信仰。信仰來源於諸多事物,信仰從不是單一的,單向的事物,而是複雜且多元的。”無名者一一擁抱著這些人,“當這些錯綜複雜的集體信仰聚集,便會改變現實。先是物質層面,因為懼怕天災,他們最終會和天災鬥爭,他們會創造,不只是技術,還有思想。”
“而當信仰的力量足夠強大,他們甚至可以用物質的,具體的工具以外的東西去改造現實。”
地平線上,黑雲襲來。原本還在軌道上的黑雲突破了血霧的阻攔,進入了這個世界。
無光的火焰在黑雲中躍動,就如同另一場天災即將席捲這個世界,但是不知怎麼得,每個看到這黑雲的人,那顆躁動的心都會逐步平靜下來。
黑雲從天穹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下,原本還在屠殺人類的惡魔全部轉移了目標,它們忌憚這團不速之客,它們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是和它們一樣的憤怒,是怨恨,是悲傷——但是組成這一切的核心,是名為復仇的極端情感。
“讚美凡人,他們創造了歷史。
讚美凡人,他們創造了美好。
讚美凡人,他們創造了變化。”
由風暴和硝煙組成的移動城牆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以無可抵擋的姿態向著這顆星球上每一處有褻瀆之物存在的地方推進,在那片烈焰風暴中站立著一個個模糊的類人身影。那形體讓人想到了一群群身著裝甲的戰士。
復仇的亡靈,不知怎麼地,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的腦海中都只有這個念想,他們的身軀在顫抖,那不僅僅是因為對未知本能的恐懼,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沒來由的激動,他們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他們不知道為甚麼在看到那些戰士的時候,他們會感到前所未有的感動和恐懼。
恐虐的勇士丟下了那些屠刀下瑟瑟發抖的凡人,它們是血腥戰爭的象徵,現在它們最渴望的目標已經出現。遠古的戰鼓在行星各處響起,真正的戰爭才剛剛打響。
戰爭獵犬迫切需要一場廝殺,那些亡魂也有要復仇的物件。
被火焰包裹的黑甲戰士,被血液浸染的猩紅魔怪。
截然相反的外在,卻有著相似的本質。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在棋盤前,圍繞著作為中心點的高塔,一盤好棋展現在無名者面前,“請落子。”
命運之河在波動,在未知黑暗的彼端,有形無形被牽動著。
沒有人落子,或者說,不需要再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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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鷹擊穿雲層的阻攔,無視摩擦形成的火球,無所畏懼地衝入大氣層內。在亞岱爾上的人們並沒有去在意天空中(rua)出現的線條,他們只是不解於為甚麼戰爭都快結束了,帝國卻要組織他們離開這個星球。
大量運輸船抵達這顆星球的軌道,它們連結到這顆星球的軌道天梯,準備將這顆行星上數以億計的民眾帶走。
這毫無疑問讓民眾感到不安,接收了前政府的資源的聯盟正在全力運作,他們在過去時間段培養的公務員數量並不足以統治如此龐大的人口,所幸那些前政府時期頂著總督的奇葩操作,努力支撐著社會運作的那些公務員是值得收入現在的隊伍中的。
一切都在緊張進行著,帝國必須在那些混沌瘋狗對這些平民下刀之前,能撤走多少是多少。
四艘三公里長的艦船在導引力場屏障的支援下進入大氣層,專門為了大氣層往返而設計的船體和反重力系統讓這個龐然大物得以輕鬆做到這一切。
這是帝國之刃專門找火星的阿瑞斯造船廠訂購的高重力大氣層環境指揮船,總共訂購了十艘,在一個從邊疆星區找到的STC模板和大量資源作為額外報酬的條件下,機械教承諾會加快從藍圖設計到建造的整個流程。
這個潛規則是帝國之刃在訂購兩條帝皇級戰列艦的時候才瞭解的,馬爾斯導師在和火星造船廠訂購的時候,多加了一大筆“訂款”。機械教對於帝國通用貨幣的興趣實在不大,相比起貨幣,他們更樂意接收各種原材料之類的。
而馬爾斯大導師做的,便是把實付款在機械教的報價基礎上提高了不少。這一開始讓萊因哈特大導師和其他人都感到詫異和不解,直到這兩艘帝皇級戰列艦在短短十年內便完工並交付到帝國之刃手上,他們才信了馬爾斯大導師說的“鬼話”。
原本在契約上理應要百年才可能完工的艦船,現在短短十年就完成了,這樣的現實衝擊讓萊因哈特大導師都懵了好一會兒。他們這才意識到,造船慢除了受到工期排序、工程量、工藝需求、複雜程式還有追責制度的影響外,還有很多大人的事情。
只要我工期足夠長,你要想快就得加錢。船造一半告訴你,錢不夠了,你想拿到還得加錢。
多給錢,再加一點STC和人脈,一切都好說。
用來快速部署兵團和空投標準模組化建築以及建設前線基地的艦船,現在執行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證明自己的價值。它們將會抵達在這個星球上作戰區域,作為帝國之刃在這個星球上的行動基地。
在降落以後,這些支援船隻會快速展開,作為空軍指揮部和前沿情報中心存在,被部署在這些船上的吞噬者運輸艦將會帶著一個標準的輔助團快速部署到任何需要他們的地方。
而那套花了大價錢讓機械教設計的反重力系統,讓這些前線支援船可以作為空中基地存在。雖然不少人認為軌道部署平臺比這些都可靠,但是帝國之刃過去百年間的作戰經驗告訴他們,一個可以直接部署在地面戰場最前線的作戰基地是極為重要的,尤其是在面對那些超常識的敵人的時候,任何準備都不為過。
現在加拉頓不得不慶幸這批艦船服役,並且能夠及時趕到這個星系。萊因哈特大導師原本想要動用這些艦船。然而作為突襲部隊,它們顯得太大了,在不瞭解籠罩那座城市的屏障的情況下,大導師選擇採用傳統方式。
這一切都為現在的突襲打下基礎,他腳下的這艘大氣層指揮艦已經進入了那座高塔所在的區域,船上的艦炮對高塔毫無用處,護衛機群正在和混沌野獸對決。指揮艦的機庫已經全部開啟,力場彈射器以最低功率運作,不斷為攔截機和運輸機提供初速。這數以百計的軍機會確保接下來的行動能夠順利進行。
艦橋已經進入全封閉狀態,加拉頓正透過全息投影關注戰場動態,那一架架女武神運輸機將把輔助兵團的戰士送到各個早已鑿定的位置,協助透過吞噬者登陸艦抵達的主力部隊。
在正式敲定作戰計劃前,加拉頓一直思考著究竟要不要將輔助軍列入登陸部隊,在面對此等邪惡的褻瀆之物的時刻,那些凡人戰士的生存率將無法保障。這些戰士的使命是要面對那些邪惡之物沒錯,但是加拉頓不能讓他們白白送死。
但是眼下沒有別的辦法了。
米歇爾的地獄火部隊現在正在指揮艦內等待命令,他們現在不會被安排任何救火隊任務,而是作為接下來針對高塔的攻堅行動的主要協助者。
這是一個殘酷的指令,影喙部門的戰士將作為外圍部分的主導力量,負責率領輔助兵團正在掃出一條通向高塔的通道,那些凡人戰士將要與噩夢般的敵人殊死搏鬥,他們中有些人是參與過阿米基多頓戰役的戰場老兵,他們活過了一個地獄,卻要倒在這裡。
這便是萊因哈特大導師的痛苦嗎?加拉頓突然意識到大導師一直以來在承受甚麼,他能夠看到一串數字在不斷減少——每一名輔助兵團的戰士的全套裝備都有生命狀態檢測儀,而那臺裝置和指揮平臺是聯網的。
加拉頓副官這一刻才明白大導師的重擔,他得注視著那串無情的數字——每一次跳動都意味著鮮活生命的逝去,在加入帝國之刃之前他們有個各種身份和故事,但是在加入帝國之刃以後他們都會變成這串數字的組成部分。
他不是沒有注意過這個,但是身為副官的他只是協助者,他無法理會到萊因哈特這個決策者的擔子,他不能理解親手把這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送上戰場是怎樣的感受。
現在他懂了,而他必須要接過大導師的職責,做應該做的事情。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將手頭上星際戰士的力量送到地面戰場上,但是眼下最重要的目標就是高塔本身。以一種冷酷的說法就是,實際上地面上的部隊都只是在吸引那些惡魔注意力的誘餌,為真正的決戰力量的突入提供機會。
“很不對勁,加拉頓閣下。這裡不應該是這樣。”跟隨他們前來,作為顧問的聖錘審判官此刻憂心忡忡,“我認為情況可能遠比意料中的更加複雜。”
“您覺得這裡有陷阱?”加拉頓警覺起來,他腦海中瞬間驗算了成百上千種可能。
“如果是陷阱,那倒沒甚麼。”
“比陷阱更加糟糕?”加拉頓迅速掃過那一張張即時戰術報告,他回憶起萊因哈特大導師的教誨,如果有人作出的判斷和你的不一樣,那麼戰場上的情報中絕對有甚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是甚麼?
加拉頓看到了那正在減員的輔助兵團的人數,從登陸作戰到現在,第一批次投送的四萬名戰士就已經損失了一千多人。
等會?一千多人?
“減員數字為甚麼會這麼少?”加拉頓士官立即命令情報官重新整理報告,數字沒動。這句話雖然很殘忍無禮,但是卻是最驚悚的現實。這裡戰鬥的烈度和正常情況完全相悖。
他毫不懷疑那些輔助兵團戰士的精銳,他們的成長加拉頓看在眼裡,從沒人看好到令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但是現實是最殘酷的,就像加拉頓相信那些凡人戰士的力量一樣,加拉頓也毫不懷疑那些惡魔的致命程度。
他立即算了一下從剛剛到現在的惡魔遭遇報告,在這一刻他心中浮現了答案。
“惡魔數量太少了。”聖錘審判官說出了加拉頓心中的答案,“無論發生了甚麼,這裡的惡魔數量都無法和此次入侵的規模相匹。”
“惡魔都在高塔那裡嗎。”加拉頓再次看向那個作為目標的高塔,這座被謎團籠罩的建築是所有人心頭的一根刺,每個人都恨不得立即拔掉它,但是它此刻深深紮在現實之中,並且在不斷上升,現在它的高度有多少,已經沒人敢猜了,“就像萊因哈特大導師說的那樣,這是一場角鬥。我們從進入這裡的那一刻開始就被受邀參與其中。”
“毫無疑問,是的。”聖錘審判官肯定了加拉頓的話,“對於我們來說最困難的就是攻入這座高塔的戰鬥。就像阿米基多頓的高塔一樣,我們的任何艦載武器都對它無效,它不受任何事物的影響,引力潮汐,時空曲張,都與它無緣。”
“事實上,我們的指揮艦也無法進入其中,”布拉德利士官指著一則飛行中隊的戰術報告,“第三中隊有兩架戰機靠近了那座高塔,他們在一秒內喪失一切動力,即便是慣性也突然消失,因此不幸墜毀。考慮到智庫們的估測,我們的指揮艦如果靠近很有可能會面臨同樣的悲劇,我們在這裡的軍事力量必須集中地面的優勢力量。”
“嗯,”加拉頓立即聯絡了泰圖斯導師,“泰圖斯大導師,您的意見?”
“我們已經做好準備了,裝甲登陸艦即將進入大氣層,從就近的鑄造世界派來的援軍已經抵達。黑色聖堂在附近的一支艦隊已經抵達軌道,他們是第一批響應增援請求抵達的友軍,他們承諾將派出所有的戰士參戰。數量約為四百名星際戰士。”
“我們有大約兩千名星際戰士可以參與總攻。”加拉頓明白,這個數量還是太少了,他們還得繼續召喚援軍,但是他們已經不能再去等更多部隊抵達了,萊因哈特大導師需要他們的增援,他們必須在這座塔徹底張開爪牙前拔掉它。
在軌道上,正在星際戰士專用的裝甲部隊運載登陸艦內泰圖斯大導師正在看著瞭望視窗外那艘盾艦,在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顯示這艘登陸艦當前的狀態,此刻最引人注目的是這艘運輸艦下方的三個巨大的箱子。一大,二小,看著很普通。
此刻在星球軌道上,三艘阿斯塔特專用登陸艦伴隨著數艘護衛艦和大批雷鷹正在進行一次切入式大氣層行動。
“出發!”加拉頓下達指令,“清掃掉那些在高塔周邊的惡魔,然後集結一切我們可以集結的力量,讓我們把萊因哈特大導師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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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岱爾人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在天空中,數艘巨大的帝國戰艦駛過,他們經常見過那些貨船為了某些原因直接進入大氣層,但是那些貨船完全沒有這些裝載著各種毀滅性兵器的帝國戰艦的壓迫感,它們身上隨便一門主炮都可以讓一座城市成為回憶。
即便是厚實的地殼和地幔層,在解除所有軌道轟炸限制的帝國戰艦面前也支撐不了多久。
面對這些武器,所有人都感到恐懼,不知不覺中他們對於政府所有的安排都放下了戒備,這些武器深深震懾住他們躁動的內心。他們頭一回產生了離開這個世界,進入那個看上去還挺安全的鐵盒子是個不錯的主意的想法。
泰圖斯大導師知道地面上的那些人的小心思,他們切入大氣層的路線之所以要經過這些人的腦袋就是為了催促他們趕緊上船避難。這樣他好一心一意撲在即將到來的戰鬥上。
他們找附近的鑄造世界借兵的方案很成功,面對這樣混亂的局面,那些個鑄造世界顯得格外慷慨,他們所組織的賽博改造人部隊正在抽調其中部分來到這裡,還有一部分則前往那些同樣遭到入侵的世界。
而作為先頭增援,登陸艦下方掛著的那個大箱子裡面的傢伙是他們的誠意。
泰圖斯知道為甚麼這些鑄造世界那麼慷慨——先不提這樣的混亂對他們的影響有多大,光新成立的羅馬星區可就是他們的重要客戶,作為羅馬星區名義上的代管者的帝國之刃自然是他們的優質客戶。
即便羅馬星區內的鑄造世界和工業世界建立起來,帝國之刃龐大的軍備需求仍然決定了他們會一直和帝國之刃合作。
從各個層面出發,他們都得幫這一把。
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泰圖斯就越明白接下來會遭遇甚麼。
現在登陸艦距離地面的高度正在越來越低,而在窗外的地平線上,他已經能看到那個最表層的屏障,那裡便是他們在這個星球上的決戰之地,那八十八個世界正是因為這道穹頂屏障內的高塔而遭殃的。
以基因之父基利曼之名,他將血戰到底。
“命令盾艦開啟護盾。”就在要進入屏障前,泰圖斯大導師下達了命令,那些帝國海軍為了保證主力艦的安全而開發的盾艦已經啟動了自身的虛空盾發生器,不同於常規艦船隻包裹自身的虛空盾,盾艦的虛空盾是字面意思上的盾牆,為主力艦抵達從某一個角度襲來的攻擊。
那只有護衛規格的艦體內除了引擎以外就全是虛空盾發生器,正因此其虛空盾強度僅次於那些專重防禦的主力艦。(盾艦這東西在背景上真的有)
“報告現在的艦船高度。”
“距離地面1004米。”
“到指定位置了,所有突擊登陸艦關閉磁力鎖。”泰圖斯轉身走向艦橋出口,“所有人聽令,我們直接從空中發起攻擊,把那些敵人全部解決掉。為了人類,為了帝皇,為了帝國!”
沒有人回應,也不需要任何回應。
長條狀的突擊登陸艦衝過屏障,屏障內外就像是兩個世界,在外面是人間,在裡面則是地獄。那些超自然的景象一時間讓泰圖斯都感到一絲驚訝。
原本在地表的建築全都在同一個高度斷開,然後上半截漂浮,而剩下的下半截也已經破碎。硫磺和硝煙已經侵蝕了這個世界,讓它變得和傳統藝術作品中的地獄沒多大差別。
盾艦的虛空盾已經幫助登陸艦掃清了前方一切阻礙,那些原本漂浮的、仍然困在地表的殘骸被虛空盾強行掃清,他們的進入路線上沒有任何友軍,這讓他們可以直接橫衝直撞。
登陸艦下方的磁力鎖已經解除,巨大的鐵箱和數十輛戰車從千米高空落下,而一輛輛蘭德掠奪者則從突擊艦的艙口直接衝出,參與進戰機和野獸的鬥爭之中。
三個鐵箱中最大的那個帶著破空的尖銳聲下落,一頭來不及躲閃的野獸不幸被砸在底部,隨著三鐵箱同時落到地上,成了箱底不起眼的爛泥玩意。
而它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鐵箱內的傢伙在這場戰鬥中收下的第一個人頭。
黑色的鐵殼上自帶的磁力鎖接收到落地訊號,在一陣磁噪聲中解除,當鐵箱開啟以後,在其內部的則是無數帝國軍人極為熟悉的戰爭巨獸。
鋼鐵巨人屹立於大地之上,名為戰將級泰坦的戰爭王者正盯著那座高塔,它的駕駛員知道,那便是他的目標。
“出擊!”隨著戰將泰坦機長的命令下達,這個獵人帶著它的兩條獵犬向著這座鋼鐵森林的深處前進。
而在他們身後,數十輛戰車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檢測工作,帝國載具不同於古代的戰車,區區千米高度對它們和內部的駕駛員來說一點兒影響都沒有。
亞岱爾戰場的決戰時刻已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