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以人類之名
每日一思：懦者多諉。
芬里斯。
萊因哈特站在聖戰天使號的艦橋落地窗前，他俯視著這顆被冰雪覆蓋的霜白世界，心情很複雜，說不上欣喜。他在過去只造訪過一次芬里斯世界，那時候他隨著原體多恩一起來到這個世界進行正常的軍務交流。
不是很愉快，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想想，過去的種種在如今都一定程度上的模糊並美化了很多。萊因哈特必須承認其實有很多在過去他印象很糟糕的東西，現在看著還挺順眼的。
太空野狼們對於帝國之刃的到來非常歡迎，以聖戰天使號為首的帝國之刃將剛一進入芬里爾星系，就有大量的太空野狼戰艦圍過來，做護航之狀——不是很禮貌，但是野狼們很少在乎這點兒細節上的事情。
他們的細膩和粗獷總是界線模糊。
對此，萊因哈特統統拒絕了，同時也拒絕了太空野狼為他開展歡迎宴會的提議，他向魯斯的後裔提出了希望能夠儘快與重擊之手--比約恩見面的請求。
曾經和原體一起在芬里斯遭遇的窘狀警告萊因哈特，野狼們的熱情和友善不僅不太適合凡人，甚至就連星際戰士可能都難以承受。萊因哈特可不想再去喝那個能讓他頭昏腦漲的蜜酒了，那簡直是他們這群帝國之拳的黑歷史。
拋開這些不值一提的細節，比約恩，他是太空野狼現存的最年長的長（喵）者，和萊因哈特從萬年前沉睡到最近才甦醒不同，比約恩是從萬年前存活到了現在，經歷過皇宮之戰，並且在此之後也一直為帝皇戰鬥著，直到他重傷垂死，躺進了太空野狼為他特製的無畏機兵裡面，比約恩才暫時停下了他的傳奇生涯故事。
但是即便如此，在太空野狼和帝國有需要的時候，比約恩也會離開靜止立場，踏上戰場，以那堅不可摧、巨大有力的戰爭軀體繼續為帝皇而戰。
而太空野狼們識趣地同意了，因為這個時候，比約恩也急迫的希望能夠親自與萊因哈特見面。過去他們二人並不是很熟，芬里斯之行的時候萊因哈特沒見過比約恩，直到泰拉之圍，萊因哈特和比約恩才第一次見面——雖然只是打了個照面。
誰曾想到了這個時代，可以說，目前還在帝國明面上活動的星際戰士軍團殘存分子，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因此，當萊因哈特被太空野狼引到比約恩沉睡的神聖之地，他看著那臺剛剛從靜止立場走下來的神聖無畏機兵，內心有無限感慨。
在自己醒來以後，他不是沒見過故人，只不過那些所謂的“故人”全都是一群殺千刀的叛徒——那群混蛋和萬年前一樣混蛋。
比約恩是萊因哈特第一個見到的真正意義上的故人，和他一樣為帝皇效忠的戰友。
看著這具久經時間和戰爭洗禮的鋼鐵之軀，萊因哈特剎那間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是到最後，他只說出了一句話。
“好久不見了，比約恩。”
裝載著比約恩的鋼鐵之軀上的窺視鏡筆直的凝視著萊因哈特，正方形的軀體微微上下一頓，像是在點頭頷首一樣，用沉重的機械音說道。
“萊因哈特，當我聽說你甦醒的訊息時，我一度懷疑這是個假訊息，或者說，你的軀體被某個邪魔給操控了，直到現在親眼見到你，我才敢相信，你真的活過來了。”
“我那時候也相信自己死定了。”
如果那時候真的死了該多好，萊因哈特內心深處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經歷了甦醒後的這一切，萊因哈特不知道自己活著是好是壞。
“在皇宮之戰結束後，我見過你，你那個時候還活著，但是也快要死了。”
比約恩停了下來，他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畫面一樣。
“破碎而殘缺，你的軀體已經碎成了兩截，只剩下一點骨頭和皮肉牽連著，聽說帝國之拳的藥劑師拿著藥劑注射器站在你旁邊，卻一直都找不到可以下手注射的地方。”
比約恩用沉重的語言說道。
“那時候你的軀體支離破碎，即便是最好的維生手段也難以維持你的生命，聽說那些治療你的人都認為你活不了，藥劑師建議儘快給你一個解脫。
直到有人提出了要將你送進英靈殿，延續你的生命後尋找辦法拯救你的生命。但是不管是誰，都並不認為這個措施能有多大用，很多人認為這隻能將你的死亡定格，到最後，你還會離開我們。那時我聽很多人說在你到英靈殿以前，就失去了全部生命跡象。但我沒想到，你最後活過來了。
“可能是我命大吧。”
萊因哈特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比約恩說的這些事，此前他聽不少人說過。
只是他從沒有聽人說自己曾經失去過生命跡象。
或許是誤傳？
……
“都清理掉了嗎？”班傑明藥劑師結束了今天的全部工作，命令戰團僕役將手術檯收拾乾淨。
阿米基多頓之戰的結束並不意味著他們這群藥劑師的工作結束了。
在那場戰爭中，很多星際戰士都因為身上遭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重傷，在無法得到有效治療的情況下不得不進入靜滯立場，由停滯的時間來保住他們的生命。
而現在，戰爭結束了，他們必須解決掉這些處於死亡邊緣的傷重病患的問題。
每一名星際戰士所受的傷都完全不一樣，針對每一名戰士，他們必須得制定一整套完善的手術方案——星際戰士的生命力極強，但是仍然有著……或者說刻意保留了屬於人類的弱點。
他們並不像是機械教基因工程中的實驗產物那樣誇張的自愈能力，也沒有隻剩下一顆細胞也能起死回生的天賦——那些都是真正非人的玩意。
星際戰士超越了凡人，但是他們仍然是人類，仍然會因為某些致命傷而死亡。
或許只有黃金時代後期的人類才會幹這種事情吧，那時候的人類對於基因改造幾乎可以說是在濫用，甚至會將汙穢的外星異形的基因融入屬於人類的基因當中，把自己和後代變成似人非人的混種怪物——現在人類所知道的野獸人都比那些人更像人。
有些在大遠征中被消滅的不可名狀的異形怪胎，就是當年那些肆意改造了自己的基因的人。他們中有些人把自己改造得連自己的種族都混淆了。
班傑明曾經聽過這麼個傳聞，黃金時代流行的這股基因改造浪潮正是受到了旁邊靈族帝國的影響——當時靈族帝國正盛行著為了滿足其國民自身的縱慾需求的血肉改造，而那些同樣誇張恐怖的血肉改造或某種關聯。
而這個傳聞的真假大概只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知道了。
“首先是個人類嗎。”
班傑明藥劑師看著在桌面上一沓沓報告和方案，這些都是藥劑師和生物賢者們的成果，這些報告中的內容將作為機械教開發一系列治療所需的藥物的必要資料——只希望那群機械神甫們在得到這麼多詳細資料以後，不會再來一次詛咒建軍——雖然那次要背鍋的是審判庭。
持續了百年的藥劑師工作讓現在坐在這邊，進行此項工作的這個班傑明不免得回憶起了過去的種種——不是潛入帝國之刃偽裝成星際戰士的這短短百來年，而是指更早之前。
由阿斯塔特女士開發設計的阿斯塔特的確灌注了那個女人的心血——然而由於基因原體的突然缺席，星際戰士仍然存在很多問題沒有解決——實際上星際戰士是個存在著諸多隱患的瑕疵品。
阿斯塔特女士，班傑明和康斯坦丁閣下都很欣賞那個女人，也對那個女人曾經對帝皇近乎於崇拜的態度記憶猶新。
在那段過去的時光中，康斯坦丁統帥率領著禁軍為原體的創造和阿斯塔特軍團的建立收集著數目難以想象的黃金時代技術碎片——只可惜這一切都被另一個女人的人性給毀了——那個女人或許到最後都沒有意識到這是混沌的陰謀，四神在祂們自己的遊戲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破壞了原體計劃。
或許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帝皇才沒有繼續追究。
而阿斯塔特女士，她只能在實驗室無助地裡面看著裝載著基因原體的容器消失在亞空間漩渦中，那個凡人女子絕望的吶喊和哭泣至今刻在班傑明的記憶中，畢竟那意味著星際戰士從此只能是瑕疵品。
正是因為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班傑明理解阿斯塔特女士為甚麼會挑動那個來自南非的女高領主——那個正義感十足，並且對法律的維護高於一切的可敬的女人——將禁軍元帥瓦爾多視作一個野心家，一個出於對雷霆戰士的軍功的妒忌而痛下殺手，一個揹著帝皇整備新軍團，妄圖造反的叛徒。
然後趁著高領主率軍圍攻當時還處於建造階段的皇宮的時候，破壞“最後”的阿斯塔特實驗室——她絕望了，她知道星際戰士只是瑕疵品，終有一天會像她的前一個孩子雷霆戰士們一樣暴露出致命缺陷，然後遭遇同樣的命運。
只可惜無論是阿斯塔特女士還是那位女高領主都不知道一件事。
“我們並沒有準備弄新的軍團。”瓦爾多曾經在面對女高領主的質詢中說過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沒有撒謊，是實話，而她們也不得不信，畢竟她們的特工在被捕獲之前也發現了皇宮地下關於阿斯塔特軍團的秘密。
然後她們的部隊打上門來，準備公審“叛徒”瓦爾多的罪行。接著高領主很快便知道，禁軍統帥康斯坦丁閣下沒有說謊，只是話說了一半。
不需要準備是因為阿斯塔特軍團已經組建好了。
當一萬名來自第一軍團的戰士從雪地裡面鑽出來的時候，那場鬧劇便結束了，而阿斯塔特女士那時候已經懷揣著自己的夢死在了實驗室爆炸之中——由於不知道內情而去阻止她的那名兄弟倖存了下來，他目睹了阿斯塔特女士死亡的全過程。
那或許是帝皇最後的憐憫了，他們都完全有能力阻止阿斯塔特女士的瘋狂之舉，但誰都沒有去阻止一個曾經奉獻一切，又不得不面臨絕望未來的女人的自殺。與其讓她繼續痛苦絕望地活著，不如讓她最後能抱著夢死去。
那次也是班傑明第一次見到星際戰士戰鬥的場面，那時候那群戰士還很稚嫩，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批星際戰士——即便是帝國之刃萊因哈特都得視他們為前輩。
說到萊因哈特，班傑明不由得瞟向身旁壓在一些資料包告底下的身體檢測報告，其中有一張便是名為萊因哈特的個體的。
班傑明抽出了那張報告，近百頁的報告上的每一組資料都很正常，身體素質甚至超越了大多數星際戰士的平均水平。
帝國當中很多人都不信任萊因哈特，即便是禁軍也對於萊因哈特不能抱有十足的信任。派遣班傑明到帝國之刃內的潛伏更多的是為了監視。
至於為甚麼，班傑明藥劑師很清楚。
他看過萊因哈特的報告很多次，上一次看到萊因哈特的報告的時候，萊因哈特在所有人眼中還是在英靈殿躺著的活死人。
萊因哈特畢竟在過去是個死人，而復活的死人總是藏著很多秘密——甚至那個復活者本身也不知道。
萬年前的大叛亂末期，班傑明最後一次見到萊因哈特的時候，萊因哈特已經是破碎的屍體了——是的，帝國之刃萊因哈特那時候已經死了，但是帝皇要求將萊因哈特送到英靈殿中做準備。
那時候萊因哈特的身體檢測報告就是一份屍檢報告。
班傑明不解，他很困惑。
這個困惑直到一萬年後才得到解釋，禁軍統帥公佈了帝皇當年的指令的後續——他們找來了一位活了萬年的機械主教，讓他執行了計劃的後續，將那具破碎的屍體恢復原樣。接著為那位主教進行了記憶清除。
最後便是將萊因哈特的靈魂帶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