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思:瘁無盡時,死而後止。
艦隊正在前往深淵港中。
阿克斯星系的戰役告一段落了,慘勝之後的哥特遊擊獵殺艦隊失去了一半的戰鬥力,包括隸屬於哥特艦隊中的支援艦隊也不例外,因此艦隊目前正在前往深淵港進行維修、補員。
對於遺落在外仍在為帝皇浴血奮戰的部分地獄火和米契爾,萊因哈特只能派遣三艘護衛艦、兩艘驅逐艦和一艘月級巡洋艦組成的中隊去支援地獄火的戰鬥,並負責在戰後將剩下的地獄火接回來。
“沙沙沙……”
陰冷的空氣在換氣系統的工作下在昏暗的房間內輕巧的吹拂著,燭火搖晃不定的燃燒,在這黑暗中頑強的維持著一縷光線。
萊因哈特低頭趴在巨大的木製辦公桌上,在檔案的包圍中,鋼筆劃過羊皮紙的摩擦聲斷不絕耳,智天使副官撲稜著翅膀劃過半空,將一份又一份處理好與未處理的檔案運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這樣的場景持續了很久,燭火也被智天使副官更換了十幾次之後,萊因哈特終於放下了那支快被磨平筆尖的可憐鋼筆——毫無疑問,這支不知道在多少羊皮紙上籤署的鋼板現在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獲得永久的歇息了。
看著辦公桌上的檔案,看著上面的名字與數字,萊因哈特發出一聲莫名的嘆息。
作為一名在戰場上抓摸爬滾了許多個世紀的老兵,萊因哈特曾經是多麼的討厭坐在辦公桌面前處理這些羊皮紙,然而現在他卻渴望著這樣的工作能夠再多一下,藉此來麻痺自己心情,藉此讓自己暫時忘記惡魔世界上的事情。
但是在另一方面,萊因哈特又痛恨著這樣的工作,因為這張辦公桌上的每一張羊皮紙都意味著一艘戰艦的陣亡,意味著數以萬記的帝國士兵的犧牲,這些都並非是甚麼好事。
“咚咚咚……”
因為萊因哈特的喜愛而存在的厚重木門被敲響了,沉重的敲擊聲驚醒了萊因哈特的沉思,也讓某個站在玻璃櫥內的金色骷髏動彈了幾毫米,金色頭盔下的空洞眼眶散發出一丁點微不可查的綠光,在直射向大門並顫抖幾下後,它重歸於平靜。
萊因哈特平復了一下心情,伸手推開面前的書山文海,沉聲道。
“進來。”
門被推開了,在刻意沒有上油的門閂發出刺耳的尖叫聲中,進來的人是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
“有事?”
感到有些不耐煩的萊因哈特詢問道。在這幾天內,已經有太多的人來找他了,再加上兩天前班傑明藥劑師的細瑣檢查,這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木偶一樣任人擺佈,即使有著好脾氣的萊因哈特現在都有些憤怒了。
“我想和你談談你自己惡魔世界的戰鬥。”
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徑自走到辦公桌面前,拉過一張桌子坐了下來,而在這個過程中,他扭頭奇怪的看了一下牆角的玻璃櫥,不知道為甚麼,從那件禁軍盔甲模型中,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感覺到了一縷危險。
錯覺?亦或者是那是萊因哈特辦公室內的防禦措施?
“好吧,那就談談吧。”
萊因哈特再次嘆息著,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的來意是他無法拒絕的,這算是來自於惡魔審判庭的再次稽核吧。
根據現有的情報顯示,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就和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一樣,在惡魔審判庭中有著巨大的影響,即使是為了帝國之刃的發展,他現在都必須與主動上門的資深惡魔審判官談一談,避免仍在搖籃中的帝國之刃被惡意針對、打壓。
“在這一次惡魔世界登陸戰的戰役彙報檔案中,有很多處描述雖然看起來正常,但是以我的經驗判斷,檔案上是不是隱瞞了一些事情。”
“隱瞞了一些事情?”
萊因哈特有些莫名其妙望著惡魔審判官,他是在質疑一名軍人的職業素養嗎?他會在戰役彙報上隱瞞細節?
“戰役彙報檔案應該不止一份才對,加拉頓副官與我,以及你麾下的灰騎士,還有來自於異形審判庭的死亡守望加起來應該有四份不同的戰役彙報檔案,以你的資格和能力,你應該都能夠將其弄到手來觀看,那四份檔案哪裡對不上?”
“正因為四份檔案都對得上我才感覺到有一些異常。”
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抬頭直視萊因哈特的眼睛,嚴肅的說道。
“你身上那套正在布拉德利機械士官那裡維修的鐵騎式裝甲,我已經暗中去看過了,但是檔案上卻沒有提及到其中的異變,那奇異的火焰紋路和橄欖葉印記在戰前應該是沒有的。”
“看來審判官你很關注我。”
“你應該知道我為甚麼會如此關注你。”
即使知道聖戰天使號是萊因哈特的地盤,自己的發言極有可能導致自己失蹤,但是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依然如此坦白的說道,審判庭內部關於萊因哈特的分析檔案已經堆滿了十幾間房間,其中反覆提及的重點明確告訴惡魔審判官。對萊因哈特直敘來意才是最好的交談方式。
事實上,按照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的習慣,暗中調查才是他的第一選擇,可是最近不知道為甚麼,惡魔審判庭安插在哥特遊擊獵殺艦隊的密探神秘而密集的死亡,讓惡魔審判官近乎失去了對萊因哈特的監控。
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曾經想過讓麾下的灰騎士去調查這件事情,但是後者卻含糊的拒絕了他的命令,這是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從未遇到過的事情,這讓他不得不猜測其中出現的變故,習慣掌控一切的惡魔審判官第一時間意識到了有人在暗中阻礙著他的動作。
然而,這並不是最壞的局勢,最讓審判官感到無奈的,是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找不到暗中阻擾他的人是誰,來自於哪個勢力。
“關於榮耀帝國的事情,我已經在戰役彙報檔案上寫出來了。”
“在哪裡?”
“在第七十七頁,四百九十二段中,我專門描述了這件事情。”
“第七十七頁,只有四百八十二段。”
“看來被修改了。”
萊因哈特揉了揉眉心,緩解了一下自己疲勞的精神。
“誰能修改這四份檔案。”
說這句話的時候,索拉里斯目光灼灼的直視著萊因哈特,神情嚴肅。
“這需要你自己去調查了,索拉里斯審判官。”
萊因哈特伸手接過智天使副官遞過來的咖啡,輕嘗一口,不加糖的苦澀味道讓他打了一個激靈,清醒一下精神。
“我雖然是哥特遊擊獵殺艦隊的最高指揮官,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能夠全部掌控這支艦隊的大小事務,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我恐怕提供不了甚麼幫助。”
“這是失職嗎?萊因哈特。”
索拉里斯審判官將自己對待褻職行星總督的語氣用在這裡。
“身為艦隊指揮官,卻連艦隊都無法完全掌控。”
“造成這樣的局面,到底是誰的原因你最清楚了,索拉里斯審判官。”
萊因哈特才不吃索拉里斯審判官這一套,在他活躍的時代,才沒有審判官這見鬼的職業,讓他對其感到畏懼,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審判官自喻自己是王座代言人那又怎麼樣,萊因哈特敢拍著胸口說,自己還曾經擔任過帝皇先鋒的職位,與禁軍一起為帝皇衝鋒陷陣呢。
望著萊因哈特無所謂的神情,索拉里斯審判官一陣洩氣,作為一名審判官,他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的無可奈何。
索拉里斯審判官來哥特行省的目的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調查並且監控萊因哈特,一旦確定他有問題之後,便對此進行清除,而四隊灰騎士就是為此而調遣過來的。
但是從第十二次黑暗遠征開幕以來,萊因哈特已經用一系列的行動和戰績證明了他對帝國的忠誠,雖然還有些疑問,雖然以審判官的職責來看,索拉里斯審判官應該直接清洗萊因哈特這顆極有可能破壞帝國平衡的定時炸彈的。
但是,索拉里斯審判官的內心已經放棄了這個任務,僅僅是因為萊因哈特用在阿克斯戰役中的表現贏得了他的尊重——直到現在索拉里斯審判官都認為惡魔世界登陸戰是一個錯誤的抉擇,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對萊因哈特的選擇感到欽佩。
索拉里斯惡魔審判官非常清楚,帝國需要審判官來維持,也需要萊因哈特這樣的人去戰鬥,去犧牲,他們的理想和堅持雖然天真,卻也是帝國維持自身存在的根基。
所以,索拉里斯審判官暫時不會對萊因哈特做甚麼,監視必不可少,但是卻不會干涉萊因哈特的任何行為,直到判斷萊因哈特有背叛帝國的疑點為止。
索拉里斯審判官暫時放棄了對萊因哈特試探,進而開始思考、分析著到底是誰在暗中修改了彙報檔案,並且阻礙著他的調查。
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
有一定的可能,但是並不大,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與萊因哈特的關係不錯,但是他是一名資深的審判官,私人交情和公事分得非常清晰,索拉里斯可以打包票,如果萊因哈特卻是出現了問題,第一個對他執行清理程式的,絕對是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
因此羅穆勒斯異端審判官雖然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情,但是他的嫌疑並不大。
那麼是康拉德審判官!?
有極高的可能性,康拉德審判官雖然行事低調,在審判庭中的名聲也不錯,但是根據可靠訊息彙報,這只是他的一種偽裝。
以索拉里斯審判官的經驗判斷,這種低調行事的審判官往往才是最老辣的,那些做任何事情都恨不得讓整個帝國都知道的審判官,往往才是最容易被利用的菜鳥。
索拉里斯審判官陷入沉思中後,萊因哈特繼續品嚐著他的咖啡,優哉遊哉的。
對於索拉里斯審判官遇上的事情,對於幕後黑手,萊因哈特有所猜測,不過他不會告訴索拉里斯審判官。
過了許久,索拉里斯審判官終於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他再次奇怪的看了一眼牆角的玻璃櫥,詢問道。
“至高大導師,請以口述的方式告訴我惡魔世界中發生了甚麼事情。”
“不,我拒絕,索拉里斯審判官。”
“為甚麼?”
“既然有人不想讓你知道他是誰,那麼我就不能告訴你,這將會成為一個秘密。”
萊因哈特放下咖啡杯,認真的對著索拉里斯審判官說道。
“給你一個真摯的建議,放棄吧。”
“這是我的職責。”
索拉里斯審判官堅定的回答道。
“最後一個問題,萊因哈特,為了摧毀惡魔世界,十二名多恩老兵,三名死亡守望,五名灰騎士,這值得嗎?”
萊因哈特沉默下來,一言不發。
索拉里斯審判官繼續說道
“他們當中的每一人都是星際戰士中的精銳,戰團的核心力量,放在帝國中任何一個新創戰團中都可以成為優秀的領導者,為了摧毀這個惡魔世界,犧牲掉二十三名戰團指揮官,萊因哈特至高大導師,我必須要詢問你,這真的值得嗎?”
“我認為這很值得。”
萊因哈特伸手從身上拿出精金書殼,放在桌面上攤開。
“這是曾經是一名名為普利莫的優秀的機械士官特意為我鑄造的裝備,現在我為它起名為“普利莫的遺志””
“他死了?”
“是的,在一場戰役中陣亡了,我為他的犧牲感到惋惜,但是從不覺得任何的不值得和愧疚,哪怕他因為我的指揮而犧牲的。”
萊因哈特輕輕的撫摸著“普利莫的遺志”表面上的雙頭鷹浮雕,神情嚴肅而帶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索拉里斯審判官,你認為帝皇鑄造我們星際戰士是為了甚麼?”
不等索拉里斯審判官回答,萊因哈特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
“是為了榮譽?還是為了領導人類!?”
“不!”
萊因哈特凝視著索拉里斯審判官的雙眼,嘴角咧開,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微笑。
“帝皇是為了代替人類去犧牲才將星際戰士鑄造出來的,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星際戰士存在的意義,因此,別問我這個與我不相關的問題,我的職責就是帶領星際戰士去戰鬥,去挽救,去犧牲,至於值不值得,你應該去問帝皇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