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別人真正下定決心想要奔向死亡,那麼旁人有資格對這種決定進行干涉嗎?】
【不同的人,想必會得出不同的答案。】
【在你看來......】
【沒有資格。】
【對於那些真正經過清晰的判斷後,最終決定走向死亡的人,他們必然是抱著獨屬於自己的理由。】
【或者說,是為了達成那些自己即便是以生命作為代價也絕對要完成的事情。】
【換句話說,他們本身就抱著即便是放棄生命也在所不惜的覺悟。】
【在這種情況下,旁人又有何資格去阻止?又能夠以甚麼樣的理由去阻止?】
【若是本身不具備能夠與之比擬的覺悟,輕率到僅僅憑藉著個人的喜好就擅自干涉他人的決定......】
【於那些為了自身的願景而不惜生命的人而言,這種輕率的行為可以說是對其覺悟的踐踏。】
【所以,若是有人憑藉著自己的意志決定走向死亡,那麼你是不會僅僅因為自己的想法就對其橫加干涉的。】
【是的,你......】
【你是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因為,即便是選擇死亡,也是別人有自身的意志做出的選擇。】
【既然如此,那麼你就唯有對此表示尊重。】
【為了自身的目標而不惜生命,這本身就是最能夠展現出個人色彩的方式,是個人意志的最強烈展現。】
【對此,無論你的心中有甚麼想法,又有甚麼理由去進行干涉呢?】
【你在心中如此認定。】
【你本身沒有自己希望實現的願景,所作所為不過是完全取決於當下之時心中的情緒和渴望。】
【但......基於上述的理由,你卻由衷地希望他人的願景都能夠實現。】
【這也就是,你希望能夠創造出虛境這等可以滿足所有人的期冀和願望的世界的理由。】
【所以說,若是有人真正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走向死亡,那麼你是不會因為個人的想法就對其決定作出干涉的。】
【——絕對。】
【面對伊甸的問題,你幾乎是不需要任何思考,就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面對你這果決的態度,伊甸忍不住陷入沉默。】
【她嘆息著,抬起手按住自己那被風吹亂的棕紅色長髮,金色的瞳孔無言地注視著你。】
【如此良久,她才最終滿含著無奈和悲憫地嘆了口氣。】
【——就彷彿是,看見有人在走向自己絕對不希望看見的可悲盡頭。】
【“這種事情,真的是你心中的想法嗎?若是如此行事,那麼你真的不會感到後悔嗎?”伊甸問道。】
【至少,她......依舊希望能夠盡力挽回些許東西。】
【或者說,伊甸希望能夠以自己的方式,站在友人的角度,提醒你那些你未曾注意到的東西。】
【即便是等到最後依舊不會改變最初的選擇,可是至少能夠多做衡量,而不是如此依著固定的理由,按照思維定式不假思索地給出回答。】
【不過,對於伊甸的顧慮,你的心中並不在意。】
【因為,倘若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你自己所願所想,那麼又如何會有錯?】
【人,終究是需要依靠著自己心中的想法來做事的。】
【不管這情緒和想法究竟是從何而來,至少此刻它充斥在你的內心之中,那麼你就依照這些情緒和想法來行事即可,而不需要更多地考慮其他的事情。】
【畢竟,本身就是現在具備著的情緒和想法構成了此刻的人,至於說那些情緒和想法究竟是從何而來,那並不重要。】
【就像是鏡子,它展現給人的外表中總是會帶著受到外界影響的結果,也即是說鏡面中會出現看著他的人的映象。】
【可是,卻沒有人會強求在欣賞鏡子的外觀時,必須防止個人的映象出現在鏡子的鏡面中。】
【你是依照著自己心中的想法得出自己的選擇,依照著自己的想法做事本身就是最不容易後悔的。在這種情況下,又哪裡有必要讓別人來為你擔憂呢?】
【對於你這坦然而又理所當然的態度感到無可奈何,或者說本身也難以說服你,伊甸最終也僅僅是輕輕地搖頭,不再對此進行評價。】
【她僅僅是,希望著你能夠儘早改變自己的想法,以免釀造出過多的悲劇。】
【或者說,更加希望你的想法永遠都不會改變。因為,這就意味著你並未遭遇到那些足以令你觀念動搖的事情。】
【實驗室中的實驗結果很快就會呈現出來了,你揮手告別了伊甸。】
【實際上,伊甸剛才詢問過你的,還有著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倘若其他人按照發自內心的想法決定殺死你,你又會如何?】
【這個問題,在你看來同樣是不值得過多思考的問題。】
【能夠問出這等回答,很明顯是伊甸對於你的理解存在著些許誤區。】
【或許,她是將你視作是會不加思索地、不考慮後果地全然遵從他人意志,僅僅是滿足著別人的心願的人偶了?】
【你頗為自嘲地笑了笑,對此卻並不介懷,也沒有思考太多。】
【倘若有人真的經過思考後依照自身的想法做出了想要將你殺死的決定,而你本身又有著必須活下去的理由的話......】
【那麼,你會做到尊重對方的想法,不會對其想要殺死自己的決定橫加指責或者批判,但是在這同時,你也會根據自己的想法讓自己能夠繼續活下去,不會就此讓自己的生命結束。】
【直到,自己必須要完成的事情最終完成的時刻。】
【你在和伊甸交談的過程中,所吐露的全都是自己內心中真實的想法。】
【在結束和你的交談後,伊甸看向你的目光,令你感到格外印象深刻。】
【你知道,伊甸是認為,即便現在你能夠如此坦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若是未來真正會面臨這樣的局面,你絕對會感到後悔的。】
【可是,你不會這樣認為。】
【更何況,若是真的有需要做出這樣的抉擇的時刻來臨,而你在那個時候確實會產生不同的想法的話,那麼你自然會依照那個時候的想法行事,而不是說繼續死守著此前的觀念不變。】
【你又不是甚麼絲毫不懂得變通的老古板,而是完全依照著自己的想法來行事的,最為自由的人。】
【即便這個世界上有著再多的人心中會產生後悔,你也不會這樣。】
【告別了伊甸的你,你回到了自己的研究所。】
【而後,你看著被人送上門的盒子,頓時陷入了沉默。】
【盒子中,是兩幅畫。】
【畫之中的人物,是特蕾莎,這位曾經伴隨在你身邊的時間最長的同伴。】
【在「化裝舞會」之中,她是最初的「聖徒」,是這個世界上現存的最早從你的手中獲得意識覺醒的力量的人。】
【其中之一,是你見到特蕾莎的時候,在那高高的觀景臺上繪出的畫。】
【那幅畫中,繁星滿天之下,是捧著臉頰,仰望著星空,眼眸中情不自禁地透露出憧憬和渴望的銀髮女孩兒。】
【從這個時候的特蕾莎的眼中,能夠看到的最為明顯的情緒,便是靈動活潑、滿懷期待以及些許調皮和頑劣的情緒。】
【第二幅畫之中,依舊是相同的人,可是在相同的繪畫者的筆觸之下繪製出來的同樣的人物,展現出的卻是和此前截然不同的姿態。】
【那嘴角勾起的,柔和而又帶著執著色彩的微笑。】
【蔚藍色的眼眸,清澈、明亮而又堅定。】
【這兩幅畫,是曾經你打破自身以往的慣例親手將其交給特蕾莎的——這是僅有的你將自己繪製出來的畫作交到別人的手中。】
【曾經你還為此而遺憾,因為在將這幅畫交給特蕾莎之後,你的畫室中收藏著的「化裝舞會」十二位「聖徒」的畫作中,就沒有以特蕾莎作為核心的作品了。】
【即便心中偶爾產生,是否應該重新為她繪製出畫作,將其擺放在以十二「聖徒」作為主角的作品行列中,可你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而是準備等到未來,依照你們的約定,這片大地之上的災難最終平息的時候再重新為那個時候的她繪製畫作。】
【在那之後,因為彼此理念的衝突,特蕾莎最終選擇了從「化裝舞會」離開,選擇了和包括你在內的此前的同伴分道揚鑣,選擇了依照著自己的想法,堅守者自己的內心所決定的道路。】
【——她拒絕繼續作為和你在相同的道路上前進的同伴,直至今日。】
【在這種情況下,你將為她繪製的作品全部都交到她的手中,以至於十二位「聖徒」的畫作之列中早早地便不具備了她的畫作,簡直可以說是命運之下的巧合。】
【但是現在,特蕾莎重新將你曾經交到她的手中的畫作,歸還到了你的手中。】
【這種舉動,究竟是意味著甚麼?】
【曾經她決定從「化裝舞會」之中離開,是因為理念的不合。】
【「化裝舞會」的理念,是‘讓任何人都能夠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這等理念聽起來固然美好,可是卻明顯有悖於特蕾莎那希望能夠儘可能保護更多人的心願。】
【理念的衝突,使得彼此的分道揚鑣成為必然。】
【如今,因為千人律者的影響,人類的局勢已經陷入到了極其惡劣的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和千人律者的威脅相比,似乎其他的問題都可以逐漸忽略了。】
【特蕾莎將畫作歸還的決定,莫非是代表著,在當今的形勢下,她選擇回歸「化裝舞會」?】
【你的心中產生了這等的想法,可是心中卻又極其清楚,這種事情是根本不可能的。】
【作為意識活化者,個人的意志本身就是極其堅定的。】
【特蕾莎作為其中的佼佼者,則更是如此。】
【縱然現在的形勢出現了變化,可是個人的理念卻不會因為形勢的不同而輕易出現偏移。】
【既然是因為彼此理念的分歧而最終選擇離開,那麼即便形勢不同,也不會在理念依舊無法契合的時候選擇歸來。】
【你看著盒子中的兩幅畫作,實在是難以想象她做出這等舉動的原因。】
【歸還你贈送給他的禮物,很顯然也不是因為彼此間關係惡化,因此將禮物送還。】
【縱然已經從「化裝舞會」之中離開,可是無論是和你,還是和組織中的其餘成員,依舊保持著稱得上良好的關係。】
【畢竟,無論是特蕾莎本身溫柔的性格,還是「化裝舞會」之中大家秉持著的更多是對她祝福的態度,你們都沒有關係出現惡化的理由。】
【你注視著這兩幅自己親手繪製的畫作,沉默著,而後將其重新放到畫室中專門用於「聖徒」的畫作擺放的位置。】
【順便說下,即便並非「化裝舞會」的正式成員,你為Seele繪製出來的作品依舊被擺放在這裡。】
【因此,在這裡擺放著的,實際上是十三個人的作品。】
【你靜靜地看著擺放在這裡的畫作。】
【包括Seele在內,總共十三人。】
【第六次大崩壞中,被轉化為崩壞的試圖,第六律者,減員一人,Seele。】
【第九次大崩懷中,因為此前正在穆大陸之上執行作戰任務,在剛剛誕生的第九律者摧毀穆大陸的舉動中,減員一人,蘭布達。】
【同樣是第九次大崩壞之中,在討伐第九律者的過程中,減員兩人,艾普西隆,捷塔。】
【第十次大崩壞,千人律者誕生之時,你們被崩壞挑選為千人律者的個體在察覺到自己的意識出現變化的瞬間,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拒絕了成為律者,減員一人,埃塔。】
【同樣是第十次大崩壞之中,外出執行救援任務時,因為遭遇了超出預計數量的千人律者的子個體,減員一人,伽馬。】
【迄今為止,正式的「聖徒」之中,已經有五人減員。】
【你的目光注視著擺放在這裡的畫作,久久地沉默著。】
【而後,你轉身走出自己的這間畫室。】
【憑藉著心靈的感應,你察覺到了......邀請。】
【此刻。】
【“大小姐,你要求我送到的東西,我已經親手送過去了。”】
【灰髮紫眸,身上穿著女僕裝的女性略微躬身,向著前方的身影彙報道。】
【在她的前方,那個身旁矗立著纏繞著金色鎖鏈的十字架,銀白色髮絲略顯晶瑩的嬌小身影,仰起頭,怔怔地注視著天空沉默不語。】
【“不過,大小姐,你將被別人贈送的禮物歸還,這種做法是不是略有不妥?我記得,你們的關係似乎沒有差到這種程度吧......”】
【女僕忍不住問道。】
【可是下個瞬間,從前方的女孩兒口中吐露出來的聲音,更是令她的臉上充滿了困惑。】
【“關係沒有差到這種地步......”特蕾莎苦笑道。】
【“哈,倒不如說,若是我們之間的關係真的很差,那我也就能夠稍微安心了......”】
【“實際上,應該說是預示吧?僅僅是預示而已。畢竟,無論是甚麼事情......”】
【她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下。】
【“太過突然,總是很不好,不是麼?倘若需要面對太過殘酷的事情,總要給出預示,讓人稍微有點做個心理準備的餘地吧?”】
【“預示?”】
【特蕾莎沒有理會她,僅僅是高舉著自己的手,目光注視著自己掌心中的紋理,口中以極其微弱的聲音呢喃自語著。】
【“說到底,我所謂的希望能夠守護所有人的決意,也並沒有那麼高尚,或者說不過是自我的‘任性’罷了。”】
【“因為我想要守護別人,僅僅是緣於我不希望看到別人受傷或者死亡的想法,所以就擅自決定必須要竭力保護所有人。”】
【“實際上,這等行為真的能夠稱得上是‘善’麼?嗯,這麼說,不愧是我,我果然不愧是「化裝舞會」之中位列「聖徒」之名的成員。”】
【“孤獨地踐行在自己的道路上......並非如此。因為即便是看似從自己的同伴的身邊離開,可是我的道路上卻始終都承載著來自他們的祝福。”】
【“更何況啊,說到底,固然我可以有著屬於自己的任性,但是若要讓其他人全部都遵循自己的任性來行事,這種行為未免也太蠻不講理了......”】
【女孩兒的嘴角,柔和地笑著。】
【她轉身向外走去,身後的女僕見狀連忙想要跟上。】
【“Rita,這段時間,你暫且幫我照顧下約束騎士團的大家好了。”特蕾莎回過頭,吩咐道,“還有,不準......跟過來。”】
【你循著心靈感應的方向前行著。】
【心靈感應所指示的方向,早就已經超過了人類建造的最終要塞的範圍。】
【要塞之外,盡皆是不屬於人類的領地,已經被眾多千人律者的子個體完全控制的地帶。】
【當你的腳步最終停下的時候,眼前出現的是座外觀上稍顯破敗的教堂。】
【或許是在發生在這裡的小型崩壞之中遭到破壞,也可能是在千人律者引發的動亂中損毀,這座教堂可以看到建築結構之上的殘缺。】
【此前遊蕩在這裡的崩壞獸,似乎早就已經被清理過了,短時間內想必不會被打擾。】
【你佇立在原地,注視著前方的教堂,腳下的步伐忽然感覺似乎變得沉重起來。】
【透過心靈之間的感應,你能夠恍惚間察覺到些許事情。】
【可是,你更清楚的是,猶豫,也無法讓事情變好。】
【你推開了教堂的門。】
【雖然已經展現出破敗不堪的狀態,可是教堂中似乎並沒有表現出落滿灰塵的陳舊姿態。】
【你無言地邁動著腳步向前走去。】
【最終,出現在你的面前的,是背對著你,雙手交握在胸前靜靜地站立著的銀髮女孩兒。】
【她的身上穿著鑲著金邊的黑色修女服,絲綢般的銀白色長髮之上,還裝點著白色透明的頭紗,看樣子就彷彿是滿懷期待地等待著出嫁的新娘。】
【殘破的教堂屋頂已經損毀,昏黃之際橘紅色的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撒下來,落在女孩兒的身上,給那銀白色的髮絲和白色無暇的透明頭紗都渲染上了暖暖的光暈。】
【你的腳步聲並未有絲毫掩飾,清晰地在這所寂靜的教堂中響起。】
【隨著你的腳步聲響起,你能夠察覺到,對方呼吸的節奏似乎也變化了瞬息。】
【那縱然身形嬌小,可是依舊給人以端莊感的女孩兒,動作輕巧地轉過身。】
【“你,終於來啦。”】
【女孩兒的臉上,溫柔的笑容之中帶著眷戀。】
【你無言地停下腳步,依舊沉默著,目光注視著眼前的特蕾莎。】
【她那金色的眸子,以極其溫柔的眼神凝視著你。】
【你的目光略微下移,看向她的胸口位置。】
【尚未抵達這個位置的時候,你就能夠察覺到這裡異常升高的崩壞能指數,可以說完全是大崩壞爆發的級別。】
【而此刻,在女孩兒胸口的位置,有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耀眼藍紫色光芒。】
【那是濃度極高,以至於可以情緒地用肉眼觀察到的高強度崩壞能。】
【可是現在,那超高規模的崩壞能也僅僅是聚集著,卻無法真正地化作實體的物質。】
【特蕾莎僅僅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你。】
【你張了張嘴,可是平時也不算是語言匱乏的你,可是在這個時候卻不知道究竟應該說甚麼。】
【你能夠清晰辨別出特蕾莎此時的狀態。】
【律者。】
【被崩壞真正挑選中的,災厄的使徒。】
【按理說,這等狀態應該是瞬間完成的,可是特蕾莎憑藉著自己的意志卡住了這個過程,強行使得自己暫時維持在即將化作律者的不穩定中間狀態。】
【你對這等狀態並不陌生。】
【因為,曾經的Seele,就有過類似的狀態。】
【不過,和那個時候已經幾乎徹底失去意識,僅僅是本能地抗拒著崩壞的Seele不同,眼前的特蕾莎看起來意識相當清晰。】
【她是主動選擇了化身為律者。】
【她清晰地決定自己要這樣做,她主動接受了成為律者。】
【憑藉著意識活化已經達到第三階段的精神堅韌程度,那甚至強韌到足夠完成心靈物質化這等壯舉的精神意志,即便是被挑選中成為律者,實際上也是可以拒絕的。】
【畢竟,無論是從對崩壞抱著的深仇大恨來考慮,還是僅僅是出自於個人意志考慮,不希望化身為不具備自我的災厄的使徒,成為律者都不是甚麼能夠令人感到幸運的事情。】
【或者說,由守護人類之人,化作威脅人類的天災,這種事情又有誰會喜歡呢?】
【但是......】
【心中極其清楚地知道這些,特蕾莎依舊是選擇了接受崩壞,化身為律者。】
【因為,她知道,大崩壞終究還是要爆發的,律者終究是要誕生的。】
【即便她能夠拒絕崩壞的挑選,拒絕成為律者,可是在人類之中能夠做到這點的卻寥寥無幾。】
【意識活化第二階段的佼佼者,也不過是在被崩壞注視的瞬間察覺到自己意識的異常,而後在幸運和個人意志的雙重作用下才能夠做到緊急自裁,以此拒絕自己化身律者。】
【而這,也不過是在被崩壞真正挑選中之前才能夠做到。】
【所以,即便他能夠自殺,最終也不過是避免自己化作律者罷了,律者終究還是會在其他人的身上誕生的。】
【而若是來不及自裁以至於被崩壞真正挑選中,那麼即便是第二階段的覺醒者也無法拒絕崩壞。】
【更何況,如今現存的人類之中,意識活化尚未達到第二階段的還大有人在。】
【或者說,絕大多數的人都還沒有達到第二階段。】
【也就是說,律者終究是要誕生的。】
【既然,那麼......】
【為甚麼不能是我呢?】
【她的心中清晰地知曉,即便是第三階段的強韌意識,也無法支撐她在真正成為律者的時候保留自己的意識。】
【因為崩壞所做的,實際上無異於對意識的強制更改替換和刪減,僅僅憑藉著意識的強韌也起不到甚麼作用,終究會化作真正的文明之敵。】
【但是......】
【第三階段的特殊性,卻能夠讓她將自己強行停留在真正化身為律者之前的那個瞬間。】
【人類,已經無法再承受新的大崩壞,新的律者的打擊了。】
【第七次大崩壞,炎之律者將整個澳洲都焚燬。】
【那個時候,她縱然能夠依靠著自己的力量將炎之律者討伐,可是也已經毫無意義,在那場大火之中喪盡的生命終究也不會歸來。】
【第八律者,因為處理及時,很幸運地沒有引起太多的動亂。】
【第九律者,摧毀了人類的科技、經濟文化、同時也是工業中心的穆大陸。】
【第十律者,在對於人類的威脅性之上則是更為恐怖,將人類的數目從原本的三十億,短短的時間內就削減到了僅僅剩下如今的四百餘萬人。】
【並且,即便是現在,第十律者也沒有被討伐,數目達到七億的千人律者將人類最後的要塞都市包圍,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將人類最後的反抗撲滅。】
【而現在......特蕾莎能夠感受到,大崩壞即將再次爆發,新的律者即將出現。】
【特蕾莎能夠想象到,新的律者對於人類的威脅性。】
【或許,她會真正扼殺人類希望最後的微光,將文明的火種徹底掐滅。】
【在意識到這點之後,她究竟應該怎麼做,已經無需繼續思考了。】
【“雖然,向你說出這種話,實在是令我感到歉意,對你也很不公平,或者說尤為殘酷,但是......”特蕾莎嘴角的笑容,帶上了些許無奈和苦澀。】
【“拜託,請你,殺死我。”】
【你沉默著,看著特蕾莎。】
【特蕾莎已經化作金色的眸子也在看著你。】
【你知道,若是能夠選擇,她恐怕會更傾向於自己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而非是把殺死自己這項艱鉅的任務轉交到你的手中。】
【但是......】
【她已經做不到了。】
【在維持著自身意識清醒的同時,抗拒著轉化為律者的過程,已經需要她竭盡全力。】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那麼對於自我的鬆懈,或許會導致她真正化身為律者。】
【所以,她感到很歉意,讓這種殘酷的任務必須落到你的手上。】
【“或許,我們還有著別的選擇,比如說......”】
【幾乎是下意識的,你想要做些甚麼。】
【在無意識間,心靈的光芒凝聚而成的高塔,便已經凝聚在這裡。】
【是的,你想要做些甚麼。】
【你以自己的心靈,嘗試著向著她連結而去,希望能夠規避她終究要迎來的結局。】
【以往,即便是你們分道揚鑣之後,你和她進行心靈連線的時候也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任何抗拒。】
【但是......】
【唯獨,這次,你的光芒,被拒絕了。】
【“實際上,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不是嗎?”】
【特蕾莎看著你,臉上帶著歉意和眷戀,同時又有著些許釋然。】
【無論是你,還是她,都很清楚,如今的人類尚且需要時間,你的研究同樣也需要時間。】
【所以,她決定,要為了你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所以,她決定,要直接扼殺本應該誕生的律者,以此來保護那些原本會葬身在這次大崩壞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