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揹負著白翼的少女,茫然地低下頭。】
【略顯空洞的淡金色眼眸,愣愣地注視著自己的雙手。】
【準確地說,是在注視著自己手上那已經化作殘骸的相機。】
【嚴格來說,這似乎並不是甚麼重要的東西。】
【她此時支離破碎的思維,甚至於難以在記憶中搜尋出這個東西究竟有何用處、源自於誰之手。】
【但是......】
【在此時,這卻是僅有的,她能夠找到的,將她和某個地方,或者是某些人牽連起來的東西。】
【同時,也是自己如今能夠找到的,不能就此逝去的理由。】
【可是,現在......】
【不知不覺間,她那泛著淡淡的金色的眼眸中,有淚水無聲地溢位,自臉畔靜靜地滑落。】
【就連她自己都感到無法理解,自己此時心中的情緒,究竟是從何而來。】
【她在剛才已經被崩壞能武器爆發出來的光束直接擊中,軀體險些被直接撕裂成兩半。】
【按照正常情況,即便是律者,遭到這種攻擊也難以避免死亡。】
【但是,她卻僅僅是用呆滯的目光,注視著被捧在手中的殘骸,無聲地流著眼淚。】
【這個傢伙,究竟在做甚麼啊?】
【凱文的心中產生這樣的疑惑。】
【遭受到這種即便是對於律者而言也是重創的攻擊,眼前的敵人卻依舊是絲毫沒有反擊的意思。】
【這不符合常理。】
【她此時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所謂的人類最可怕的敵人,反而像是個茫然無措的小女孩兒。】
【她的渾身上下,都瀰漫著脆弱的氣息,以及那彷彿是被整個世界都拋棄的孤獨感。】
【我在想甚麼啊,這可是律者,是敵人——凱文在心中如此想著,但是本來想要趁勝追擊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因為那個女孩自臉頰流下的眼淚,能夠令他感受到的絕非作假,而是貨真價實的悲傷。】
【律者,也有著人類的感情嗎?】
【凱文對此感到困惑,但是感覺自己已然很難繼續出手。】
【難道,這,實際上並不是敵人麼?】
【可是對方那強大而又恐怖的力量,卻是完全做不得假。】
【對方剛剛造成的破壞,對方那力量造成的可謂是挑戰人類生理耐受極限的扭曲之景,依舊就在身邊。】
【在這種時候,凱文不清楚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
【凱文抬起手想要觸碰戴在耳朵上的耳麥,可是又恍然驚覺自己之前製造出冰層的時候連同這耳麥都凍住了。】
【也許,面對律者,全然將其視作敵人,並非是最佳的選擇——】
【凱文的內心這樣地衡量著。】
【因此......】
【也錯過了將眼前的敵人解決的最佳機會。】
【少女眼眸中的光芒,彷彿是帶著不甘,最後頑強地搖曳了瞬息。】
【而後,就彷彿是燃料已經耗盡的火燭,終究是緩緩地熄滅了。】
【在此前,她的胸口似乎有耀眼的光芒在匯聚凝結,幾乎化作實質,可是卻在某種抵抗下終究難以真正成型。】
【而現在,那代表著高濃度崩壞能的光芒,終於是消失不見。】
【但這並不是甚麼好訊息,而是代表著之前的高濃度崩壞能,此時已經化作了固體,在少女的胸膛中凝聚成光輝璀璨的寶石。】
【——律者核心。】
【第六次大崩壞爆發,直到現在。】
【應當於這次大崩壞中誕生的第六位律者,真正誕生。】
【先前那泛著淡金色的眼眸,逐漸的被猩紅之色覆蓋。】
【暗藍色的短髮,轉化為帶著紅色挑染的黑髮。】
【背後那純白聖潔的羽翼,陡然間便已經染上了墨色。】
【面對這種情景,凱文已經無暇考慮這種轉變究竟代表著甚麼了。】
【因為此時更值得他關注,或者說他必須全力應對的,是從眼前的敵人身上陡然瀰漫開來的黑色霧氣。】
【代表著死亡的黑色霧氣全力爆發,以這揹負黑翼的少女為中心猛然瀰漫,鋪天蓋地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縱然不知道那黑色的霧氣代表著甚麼,但可想而知的是,那是律者的力量,並且若是沾染上絕對不會是甚麼美好的體驗。】
【黑色的霧氣瀰漫之下,帶來的是死亡的宣告。】
【高樓大廈轉眼間就彷彿是經過了無數歲月,風化成土灰。】
【腳下的大地似乎在瞬息間就已經失去了生命力,僅剩下灰白色的駁雜沙土。】
【而這種力量接觸到人體後,更代表著無可規避的死亡。】
【從表現上看,她此刻展現出來的是能夠讓萬物凋零的力量。】
【那本質上,是能夠讓物質的排列方式回歸無序的能力。】
【無論是生命還是日常所用的器件工具,亦或者尋常的建築物乃至於腳下的岩石泥土,都有著固定的結構和成分,這便是所謂的“有序性”。】
【而第六律者此時的力量,卻是將有序轉化為無序。】
【或者說,是熵增。】
【簡單而言,這就像是裝著水的杯子,將玻璃打碎和水混合起來。】
【凱文來不及為自己先前沒能夠抓住機會出手而後悔,便不得不全力應對眼前的攻擊。】
【那驟然間瀰漫開來的,帶給他毛骨悚然感的黑色霧氣。】
【此時,他僅有的能做的事情,就是全力釋放出自己的力量,使用那來自帝王級崩壞獸“帕凡提”的力量庇護住自己。】
【他竭力地在體表製造出更多的冰層作為防護,希望能夠藉此消磨那黑色霧氣中的力量。】
【可是他體表的冰層,轉眼間就已經在黑色的霧氣之下層層消融。】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肌膚彷彿是在逐漸溶解,死之律者的力量似乎是要將他的軀體徹底粉碎。】
【但是最終那冰凍的力量,又強行將構成他軀體的物質固定住。】
【“呼,呼,呼。”】
【感受著那體內的虛弱感,凱文劇烈地喘息著,無力地跪倒在地上,就連根小拇指想要動彈起來都無比費力。】
【更加令他感到無力的是......】
【附近的城市,包括那尚未來得及轉移的民眾,以及作為他的同伴們的逐火之蛾作戰人員......】
【如今,都已經徹底消失在了視野範圍內。】
【在他的面前,那剛剛才真正誕生的第六律者。】
【少女嬌小的身軀,其後背揹負著漆黑的暗色雙翼,就彷彿是災禍的陰影在延伸扭曲著自己的身體。】
【和此前相比,她現在的力量,其性質更加可怕。】
【無論是對於人類還是其餘的東西,那都是代表著終點的“死亡”。】
【律者略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看著那在崩壞能武器的作用下幾乎將其軀體撕裂成兩半的傷勢。】
【而後,不過是瞬息之間,那致命的傷勢,就已經在體表徹底消失不見。】
【見到這種情況,凱文已經瞭然。】
【自己因為之前的猶豫,已經錯失了能夠將這位作為文明之敵的律者討伐的最佳機會。】
【本應作為逐火之蛾最強戰士的他,理應是同伴的矛和盾,可是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卻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若是他能夠抓住時機,那麼......】
【那位剛剛才真正誕生的第六律者,似乎並沒有興趣理會她眼中苟延殘喘的小蟲子此時究竟有甚麼心情。】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那架相機的殘骸。】
【不同於之前,有關於這架相機的事情,在她的記憶中格外清晰。】
【但是......】
【她將掛在胸前的,已經接近於支離破碎的相機取了下來。】
【而後,隨手間便將其遠遠地扔了出去。】
【畢竟她不覺得戴著這個東西,對於自己而言有甚麼意義。】
【更何況,它早就已經徹底損壞了。】
【“啪嚓!”】
【那機械物件砸到地面上,摔得徹底破碎的聲音,在這個因為死之力量肆虐而變得寂靜的地方顯得尤為清晰。】
【第六律者仰起頭,猩紅色眼眸中充斥著的滿是破壞慾,以及那汙濁扭曲的光芒。】
【黑色的災厄的羽翼肆意地招展著,連同著蔓延出去的是那帶來破敗和死亡的力量。】
【若是將此刻的她和之前的姿態進行對比,那麼無論是誰都能夠得出結論。】
【此刻的“Seele”,更加符合文明之敵這個稱號,更加符合律者這個身份。】
【她抬起腳,向前走去。】
【而後,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腳下那銀髮藍瞳的少年戰士。】
【她單手舉起。】
【猩紅的眼眸中,扭曲汙濁的光芒搖曳著。】
【下個瞬間,在她手中凝聚出來的是姿態扭曲宛若獠牙的鐮刀。】
【鐮刀的刃部是漆黑色,其上還纏繞著猩紅的細密紋絡,宛若扭曲的血管。】
【被其單手握住的柄部,則是和第六律者氣質截然不同的白色,那白色之間還點綴著純淨的暗藍。】
【第六律者面無表情,高高地舉起手中的鐮刀,便要將其揮下。】
【但是......】
【那位先前使用崩壞能武器險些將自己的軀體徹底撕碎的少年,身形猛然間倒飛了出去。】
【一柄看起來頗為沉重,其上很泛著瑩瑩白光的十字架,擋住了落下的鐮刀。】
【“Seele......”】
【從飛機上直接跳下來的少女銀髮飛揚著,緩緩地收回自己剛剛踢出的腳,蔚藍色的眼眸睜大,櫻唇間吐露出依舊帶著不可思議意味的呢喃聲。】
【即便在來時就已經得知了相關的情報,可是直到此時她依舊無法相信。】
【直到此時。】
【直到現在親眼見到對方。】
【“Seele,真的,是你嗎......”】
【銀髮藍眼的少女,眼眸中搖曳著澄澈而又純粹的光芒,竭力地舉起手中那泛著白光的沉重十字架。】
【與之相對的,黑紅色及肩短髮,眼眸猩紅的少女,則是手握著鐮刀直接劈下。】
【「聖徒」的臉上依舊帶著錯愕和不敢相信,那濃郁的悲傷不言而喻。】
【「律者」則是嘴角無意識地勾勒出殘酷的笑意,似乎是要釋放自己那欲要把整個世界的毀滅的破壞慾。】
【武器相持之間,那澄澈悲憫的藍瞳,和空洞暴虐的紅眸對視著。】
【兩人相較的時間極短。】
【在這甚至不足數秒的極短的間內,第六律者依舊錶現得壓迫感十足,可是特蕾莎的眉宇間已經呈現出極為明顯的疲乏。】
【藉著彼此角力的瞬間,她藉機收力,向後退去。】
【身體的力量並沒有多少消耗,可是那蔚藍色的眼眸中微微搖曳著的澄澈而又純粹的光芒,似乎稍微黯淡了些許。】
【此時自己面前的“Seele”,實力很強。】
【僅僅是短暫的相持,她就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力量的消耗。】
【若非是有著意識活化的力量,時時刻刻都在對外界的干涉進行抵禦......】
【那麼,僅僅是剛才武器互相接觸的時間,她或許就要連同自己手中的十字架都化作紛飛的塵埃。】
【你在遠處看著。】
【——雖然說是遠遠地看著,但是這點距離,若是想要跨越,對於律者這種等級的存在而言也不過是咫尺之間。】
【實際上,僅僅是來到這裡,「化裝舞會」中就已經有人勸阻,對此表示出反對的意見。】
【畢竟,若是需要讓基本上從未靠近過戰場的,專門負責科研工作的人抵達對抗律者的前線......】
【這種行為,可以說是在直言身負戰士責任之人的失敗。】
【同時,無論是對於自己,還是對於別的,都能夠說是不負責任。】
【不過,就如同你對於「化裝舞會」的態度,從來都是讓他們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你現在到達這裡,實際上也不過是因為你想來,你希望能夠站在這裡看著,僅此而已。】
【你默默地看著那兩名少女彼此死斗的樣子。】
【作為在同個批次實驗中完成意識活化的兩人,彼此之間的年齡又極為接近。】
【平日裡,特蕾莎和Seele之間的交流,應當是要遠遠多於化裝舞會的其餘諸多聖徒。】
【彼此都是少女,即便經歷可能和同齡人有著不同,但互相之間也是有著諸多的話題。】
【即便因為Seele始終未能覺醒意識的力量,因為心理問題似乎在兩人之間橫亙著無形的隔閡,有些東西依舊是不會變化的。】
【更何況,在這之前,她們兩人還相約要並肩作戰。】
【但是......】
【你輕輕地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著甚麼。】
【在你的身邊,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沉默寡言的櫻發少女,開啟了手中的盒子。】
【這正是此前你遭遇到襲擊之後,逐火之蛾“意外失竊”的神之鍵。】
【滌罪七雷。】
【“特蕾莎,按照計劃執行作戰任務。”你抬手摸了摸耳麥,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lu......那是Seele,是Seele吧?”】
【耳麥中傳來的,並非是答覆,而是少女略微帶著哽咽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你沉默了下,目光注視著那揹負著黑翼的律者。】
【那瀰漫著黑色霧氣的翼翅,恍若災厄的陰影。】
【和往日那寧靜如水,而又略帶怯怯意味的暗藍色眼眸截然相反,空洞而又帶著狂氣的紅瞳。】
【不再是柔和靦腆的微笑,嘴角的弧度顯得肆意而又猙獰。】
【“那是Seele,曾經是......”】
【你再次閉目,重新感應了下,而後睜開眼睛。】
【“但是,她現在已經不再是了。”】
【若是那依舊是Seele,你是絕對不會將其視作敵人的。】
【不要說是Seele了,即便是並不認識的人,只要還是其原本的意志,你都不會草率地就此將其視作敵人。】
【但是......】
【那不是Seele,不是你認識的那名少女。】
【那不過是受破壞慾和對這個世界的敵意驅動著的,作為災厄化身的軀殼罷了。】
【你無言地握緊了拳頭。】
【你能夠感受到,依舊在此地殘餘的些許情緒的殘響。】
【即便已然無法詳細瞭解,可是你依舊能夠察覺到那情緒之中的堅定、果決、溫柔以及純粹。】
【你能夠感受到那澄澈的光芒。】
【可是,即便是再堅定的意志,當被現實的重錘擊中之時,也難免會呈現出動搖的姿態。】
【而就是在那動搖中,Seele化身了此刻的姿態。】
【懷抱著希望,懷抱著溫柔,懷抱著對未來的期盼。】
【最終,卻成就了作為災厄化身的律者。】
【不應該是這樣的。】
【看著Seele此時的姿態,看著她那汙濁而又扭曲的光芒,你已經能夠推斷出她大致上的情況。】
【她在自己的意識徹底覺醒的不穩定時刻,意志被動搖,因此精神化作扭曲的姿態。】
【之前的期待和心願,被以惡劣的方式呈現。】
【為甚麼Seele那美好的期盼,最終迎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呢?】
【這讓你感到無法接受。】
【可是,你現在能夠做到的事情,卻唯有——】
【“既然如此,那就回應Seele最後的心願吧。”】
【你抬手按著耳麥,低聲說道。】
【“Seele說......她不希望看到有人受傷,有人死亡,有人悲傷,有人流淚。”】
【“至少,在這裡的話,還是如她所言吧。”】
【“若是讓律者繼續在這個世界上活動,那麼Seele得知後恐怕會為此而哭泣。”】
【“塵歸塵,土歸土,讓往生者安寧,讓在世者......重獲解脫。”】
【“我......知道了。”】
【特蕾莎手中的十字架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咬了咬牙。】
【蔚藍色的眼眸中,本來已經略微暗淡的光芒,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說的沒錯。】
【現在能夠做到的僅有的事情,就是讓Seele得以安眠。】
【希望能夠保護他人,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受傷,有人哭泣,這是她們共同的願望。】
【也是因為這個共同的願望,曾經的她們才相約並肩作戰。】
【但是現在剩下的,能夠繼續堅持這個願望的,似乎僅有自己了。】
【我.....同樣是不希望有人流淚,有人受傷,有人死亡......】
【包括你。】
【特蕾莎無暇失落,她無法容忍崩壞的力量藉助著Seele的身體肆虐。】
【這是對Seele的羞辱,對她過往意志和心願的嘲笑和踐踏。】
【在這種時刻,她必須振作起來。】
【她必須連同Seele的那份一同努力。】
【所以......】
【特蕾莎揮舞著手中那泛著白光的沉重十字架,再次迎向那使用著自己故友軀體的敵人。】
【她此時需要趁著敵人尚未全力出手的時間吸引她的注意力,為自己身後的同伴創造出偷襲的機會。】
【而在距離這裡稍遠的地方,你的身邊,櫻已經架起了手中化作狙擊槍形態的神之鍵,尋找著能夠斃命的時機。】
【因為剛剛從逐火之蛾那邊聽聞了這位律者似乎具備著超乎尋常的生命力,所以她瞄準的目標是作為敵人力量來源的律者核心。】
【她耐心地等待著,而後在自己終於等到的最為合適的瞬間,扣動了扳機。】
【化作狙擊槍形態的神之鍵·滌罪七雷,槍口瞬間吐出灼目的藍紫色電磁光束。】
【這把以雷之律者核心驅動的神之鍵,擁有著極其強大的威力,在擊中的瞬間能夠瞬間瓦解構成目標的原子之間的電磁作用力。】
【換句話說,可以將被擊中的目標分解成原子狀態。】
【但是出於謹慎,她依舊選擇瞄準第六律者的律者核心。】
【藍紫色的電磁光束,在迸發出來之後的瞬間就已經命中了第六律者。】
【在命中的瞬間,第六律者臉上那滿是狂氣的笑容瞬間凝固。】
【而後,她的軀體自胸口位置開始,就彷彿是遇到了炭火的積雪般,猛然開始蒸發。】
【而遠處,手指尚未來得及鬆開的櫻,略微鬆了口氣。】
【或許是受到第六律者周身環繞著的力量的影響,這把神之鍵對其作用遠遠比想象中要小。】
【但是幸好,因為提前考慮到這種可能,自己瞄準的是律者核心所在的位置。】
【即便是律者,在失去律者核心的情況下,恐怕也無可奈何。】
【特蕾莎看著那猛然間倒下了的曾經屬於自己的友人的軀體,輕輕地抿了抿嘴。】
【那昔日自己熟悉的身影,此時在滌罪七雷那可以將物體破壞到原子級別的攻擊下,胸口的位置已經蕩然無存。】
【甚至於,整個身體都化作了兩段。】
【她的上半身倒在地上,伸出的手指依舊觸碰著那把扭曲猙獰的鐮刀白色的柄部。】
【自她胸前的空洞,那顆光輝璀璨的寶石,滾落出來。】
【特蕾莎沉默著。】
【而後,無言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那顆作為罪魁禍首的律者核心,同時想要將友人的軀體抱在懷裡。】
【然後——】
【慘白無血色的手,猛然地抓住了那顆被她拿在手中的律者核心。】
【特蕾莎滿臉驚愕。】
【與此同時,疼痛感陡然傳來。】
【一隻手,宛若刀鋒般,筆直而又精確地貫穿了她的腹腔。】
【她略帶茫然地低下頭。】
【只看見那張往日裡熟悉的臉上,帶著憤怒而又猙獰的笑容。】
【以及那,滿是破壞慾的猩紅眼眸中,汙濁而又扭曲的光芒。】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律者的力量來源,不是胸膛中的律者核心麼?】
【失去了力量的來源,即便是生命力再強的律者,也難免會——】
【看著那猩紅眼眸中的光芒,特蕾莎陡然間察覺到答案。】
【她的手被強行掰開,原本握在手中的寶石被其原主人重新取回。】
【第六律者從特蕾莎的腹部抽出自己的手,就彷彿是丟垃圾般隨手將其扔在了腳邊,撿起了自己的那柄鐮刀。】
【律者核心回歸原位,就連在神之鍵的作用下幾乎被破壞殆盡的軀體也在轉眼間恢復。】
【特蕾莎察覺到了。】
【那光芒......】
【“那不是你的東西......”】
【特蕾莎咬了咬牙,重新握住自己的武器。】
【可是,第六律者似乎連看她都懶得看,背後那寬大的黑色羽翼猛然揮動,瞬間將將其一擊甩飛了出去。】
【而後,“Seele”的身上,猛然籠罩起濃郁的黑色霧氣。】
【行動失敗了。】
【你意識到這點。】
【神之鍵·滌罪七雷之前使用的力量,接下來還需要足夠時間來進行冷卻。】
【更何況,即便是無需冷卻,還能夠再度攻擊,恐怕也未必能夠生效。】
【此時遭受到先前攻擊的“Seele”,很明顯是已經吃足了教訓,這次直接將自己的力量覆蓋在體表。】
【那本質上是熵增,可以將物質的排列化作無序的力量,對於“物質”的子彈可以說是天然的剋星。】
【即便是雷之律者核心驅動的神之鍵,全力之下的攻擊,釋放出來的也是電子束。】
【若是其有序性被瓦解,那麼同樣是毫無殺傷力。】
【相反,第六律者的力量,卻能夠對人類造成最大程度的傷害。】
【若非是「聖徒」有著被活化的意識力量,可以強行維繫自身的狀態,抵抗外界對自我的干涉,那麼僅僅是與其接觸就意味著和死亡共舞。】
【想要依靠偷襲的作戰計劃既然已經失敗,那麼剩下的就唯有真正正面對抗了。】
【你此前不希望這樣,畢竟如今的“Seele”,其身上的力量恐怕代表著近似於意識活化第三階段。】
【即便是半成品的狀態,若是能夠發揮出來,依舊要高於包括你在內的「化裝舞會」全員。】
【再加上本身作為律者的力量......】
【可是現在,你們已經沒有最好的選擇了。】
【既然如此,那麼就以全員參與的歡迎會,用所有人的光彩,來迎接Seele的回歸吧。】
【“特蕾莎,需要其他人來替換你進行戰鬥嗎?”你詢問道。】
【「化裝舞會」的成員,其力量本身就有著特殊性。】
【除非是相性極佳的,否則彼此共同施展力量,其效果往往不佳,甚至會彼此起到干擾作用。】
【因此,即便已經有多人同時在場,也往往是單獨作戰。】
【除非——】
【“不需要。”】
【特蕾莎的回答,並沒有出乎你的意料。】
【你略微頷首。】
【而後......】
【“心靈連結,啟動。”】
【“特蕾莎,已連結。”】
【“貝塔,已連線。”】
【“......,已連結。”】
【“科斯魔,已連結。”】
【“櫻,已連結。”】
【“千劫,已連結。”】
【“......,已連結。”】
【“繆,已連結。”】
【“目前連結物件——十二體。”】
【除此之外,還有這最後的......】
【你竭力地搜尋著那已經極其微弱的情緒碎片。】
【而後......】
【“Seele,已連結。”】
【目前連結物件......】
【十三體。】
【下個瞬間,你閉上了眼睛。】
【幾乎是與此同時,特蕾莎那雙蔚藍色的眼眸中,光芒陡然間變得無比熾盛。】
【此前身上留下的傷勢,陡然間消失於無形,或者說因為和對自身的認知不符而被修正。】
【她的身邊,靜靜地立著纏繞著金色鎖鏈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