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莎輕輕地抬起手,將雙手捧在胸前。】
【她雙目微闔,似乎是想要用手接住甚麼。】
【此前的武器早就已經毀壞,但是有嶄新的十字架靜靜地立在她的身畔,其上金色的鎖鏈纏繞著。】
【銀色的髮絲飄揚著。】
【她睜開眼睛,那蔚藍色的眼眸中,熾盛的火光搖曳著。】
【這是以「化裝舞會」盟主作為主導,以及十二名「聖徒」作為樞紐,而展開的精神連結。】
【諸位聖徒們即便聚集在相同的旗號下,可是彼此之間的理念和意志卻依舊有著差異,甚至於有人彼此可謂是對立。】
【正常情況下,僅僅是協同作戰,都有可能影響彼此的發揮。】
【但是在此刻,他們的心靈彼此連結,彼此間的力量合而為一。】
【秉持著不同的意志而誕生的光芒,在這個瞬間聚集了起來。】
【當然了,想要做到這種事情,統籌使用這股力量的人,也需要有著足夠的精神意志。】
【你靜靜地看著遠處彼此廝殺著的兩道身影。】
【在這次戰鬥中,你僅僅是起到了精神連結的作用,至於說統籌這等精神意志,將其發揮出來的任務,你將其交給了特蕾莎。】
【這是你對於特蕾莎本人訴求的回應。】
【既然彼此共同作戰的約定已經無法實現,那麼......】
【至少,由自己來為她送別。】
【而最終的結果,就是在這種心靈連結的作用下,特蕾莎短暫地達到了類似於意識活化第三階段的境地。】
【心靈實質化。】
【此時的她,正是將自己的精神意志,自己心願和理想,鑄作劍鋒出鞘。】
【兩位少女彼此間死斗的場景,比起任何人的預想都還要更加野蠻而瘋狂,甚至於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她們似乎是拋棄了所有的雜念,將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僅僅是以將對方葬送作為目的。】
【場景的慘烈,可以說是超越了人類的常識和想象力。】
【已經化身為律者的“Seele”,掌握著能夠賦予無序性的力量,可以說是給萬物帶來的“死”,可是在這同時,卻又掌握著將身軀按照藍圖重構的“生”。】
【正如同她手中握著的那把鐮刀,朝向敵人的猙獰鐮刃是災厄般的黑色,手握的柄部卻是截然相反的白。】
【即便是身軀被幾乎撕裂,也能夠瞬間恢復。】
【縱然大半個身軀都命中分解為原子形態,也有著將其重構的力量。】
【但是相比之下,心靈已經能夠達到實質化地步的特蕾莎,在這個方面也是毫不遜色。】
【只要她尚未認可軀體受傷毀損的事實,那麼身軀便會無數次重新回歸巔峰狀態。】
【但凡她的心靈依舊抗拒著死亡的到來,那麼生命的終點便會被她無數次拒之門外。】
【也正是因此......彼此的戰局顯得更為慘烈。】
【兩個僅僅從軀體方面而言,已經能夠稱得上是“不死”的少女彼此廝殺,其場面會是何等的血腥,似乎已經顯而易見。】
【明明交戰的雙方,無論是哪個,都是若是安靜下來便能夠令人心生“人畜無害”這般想法的少女。】
【可是最終釀造出的,卻是近似於絞肉機的戰場的景象。】
【無論是誰,看見這種戰局,都僅僅會感到難以介入其中。】
【你和「化裝舞會」的其餘聖徒們,也僅僅是以精神連結將自我的心靈力量作為增援。】
【而逐火之蛾那邊趕到的支援,能夠做到的更是僅有遠遠地圍觀,似乎是根本不具備在這種情況下進行增援的能力。】
【畢竟,在戰場上瀰漫著的黑霧,常人僅僅是觸碰到就會死亡。】
【那種正面作戰的場景,更是令人很難相信這是人類和律者之間作戰的情況,簡直就像是......
【兩個,律者。】
【那揮舞著鐮刀的少女,渾身都被能夠招致破滅的黑霧覆蓋著,背後的黑色雙翼猙獰而又扭曲,彷彿是象徵著死亡的災厄之影。】
【而對面的銀髮女孩兒,手中緊握著可以說是本人心靈具現化的十字架,那飄揚著的每根髮絲都被淡淡的光芒籠罩著。】
【兩人明明彼此近身爭鬥,距離接近得偶爾甚至可以看到飛揚的髮絲交織著的畫面。】
【但是,彼此間卻又是如此的涇渭分明,就像是作為分界線將兩個彼此間對立的世界劃分而開。】
【滿溢著狂氣的猩紅眼眸,和光輝純粹熾盛的蔚藍色眼眸,無言地對視著。】
【但是,雙方都能夠清楚,對方的眼睛中蘊含著的意味。】
【那就是將彼此徹底消滅。】
【終於......】
【戰局慘烈程度抵達頂峰的時候,陡然被其中之一直接拉到了終局。】
【作為災厄代行者的「律者」,和依靠著眾人心願站在這裡的「聖徒」。】
【若是這場戰鬥過久地持續下去,最終究竟對誰不利,事實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特蕾莎選擇快速結束戰鬥。】
【而勝利,最終站在了她這邊。】
【或者說.....】
【由她來獲得勝利才是理所當然的。】
【正如同她此前向著眼前竊據昔日友人軀體的律者所說。】
【那光芒......不是你的。】
【災厄的化身,被十字架上延伸而出的金色鎖鏈束縛著。】
【若是尋常的鎖鏈,即便是所用的材料再堅固,面對能夠賦予物質死亡的律者而言也是笑談。】
【可是,那心靈實質化的產物,即便是掌握著可以說是死亡力量的律者,短時間內也無可奈何。】
【下意識地,她準備直接撕碎自己的軀體——這種事情,在之前的戰鬥中也不是沒有經歷過。】
【但是——】
【拜託了,Seele.】
【特蕾莎向著那彼此連結起來的,情緒的殘片輕聲說道。】
【而後,她抬起手,穿透了那濃郁的黑色霧氣,伸向了那作為災厄化身的律者。】
【不想看見有人受傷,不想看見有人哭泣。】
【不想看見有人悲傷,不想看見有人死去。】
【所以......】
【我會化作穿透諸多災厄的劍鋒,我會化作約束萬般暴行的鎖鏈。】
【蔚藍色的眼眸中搖曳著熾盛的火光,特蕾莎的手輕柔地按住了自己昔日友人的額頭。】
【“就此,結束吧。”】
【人類,成功跨越了第六次大崩壞。】
【你沉默著,看著那兩名少女。】
【或者說,是銀髮的女孩兒靜靜地將自己友人的軀體攬入懷中。】
【無聲地,她的眼睛中流下淚水。】
【“Seele,已失去連結。”】
【“目前連結物件——十二體。”】
【“這個是你們研究所的東西嗎?我在上面似乎看見了你們研究所裡面的標誌。”】
【靜靜地看著這個場景的你,身後傳來了少女小心翼翼的聲音。】
【“這個上面的貼紙上的標記,似乎是每次L型腦啡肽的試劑瓶上面都有的。”】
【你無言地回過頭。】
【身後,是淡粉色頭髮,面貌俏麗恍若童話中走出來的精靈的少女。】
【是愛莉希雅。】
【但是,即便是她,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顯露出以往那熱情洋溢、活力旺盛的姿態。】
【而是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語言,彷彿是唯恐自己的話語哪裡斟酌失誤,刺激到別人。】
【你的目光看向愛莉希雅手中的東西。】
【那是架可以說是接近於殘骸狀態的小型電子裝置,破碎的外殼中露出內部的元件和導線。】
【“雖然它似乎已經壞掉了,但我想,或許——”】
【你沉默了下。】
【而後,伸出手。】
【“嗯,她是我們的。”】
【你伸出手將那臺已經徹底損壞的小型相機接了過來,話語顯得格外冷靜。】
【“它是我們的同伴不慎遺失的物品。”】
【“總之,即便遇到這種事情,還請節、節哀......”】
【愛莉希雅斟酌著語言,下意識地似乎是想要說著甚麼。】
【看見對方靜靜地站在那裡的樣子,她的心中就忍不住變得格外哀傷起來,想要安慰對方。】
【明明......彼此間的接觸也不算是很多。】
【甚至於,自己在首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心中就下意識地升起警惕和謹慎的感覺。】
【但是,看到對方靜靜地站在那裡的樣子的時候,她還是下意識地走了過來。】
【她能夠感受到自己眼睛中的酸澀。】
【愛莉希雅平日裡和逐火之蛾中的大家關係都很好,若是知曉有人不幸喪生也會感到難過。】
【但是即便是往日,那種酸楚的感覺似乎也沒有今日這般強烈。】
【而且,這種悲傷感,其主要來源並非是這次崩壞中的喪生者,而是在看到對方那沉默地站立著的樣子時被觸發。】
【若不是感覺這樣實在是太過於唐突,愛莉希雅可能會忍不住抱著對方哭泣。】
【愛莉希雅輕輕地咬了咬嘴唇。】
【或許,對方需要自己的安慰......】
【愛莉希雅這樣想著。】
【但是......】
【背對著愛莉希雅的你,略微低下頭,目光注視著自己手中的那架相機的殘骸。】
【這架相機上,標誌著大腦的溝狀簡圖和字母“L”的標識,代表著的是你的研究所。】
【這張貼紙,還是你親手貼在這臺相機上面的。】
【你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你把這臺徹底損壞的相機收了起來。】
【你輕聲開口,話語中不帶有任何的溫度。】
【“我知道的,畢竟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個樣子。”】
【是的。】
【這個世界。】
【就是這個樣子的。】
【這就是你的看法。】
【說完這句話,你便再次沉默了下來。】
【但是......】
【站在你身後的愛莉希雅,卻似乎對於這看起來無比冷靜的樣子感到難以接受。】
【她之前就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何,心中突然對你產生了痛惜和悲傷之感。】
【可是現在,隨著你這話,以及無比冷靜的語氣,之前的心疼轉瞬間就已經徹底化作了難言的憤怒。】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這份怒火究竟是從何而來。】
【僅僅是瞬間,愛莉希雅已經感覺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你說......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她知曉這裡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
【原本身邊的同伴,懷著美好的心願的女孩兒,轉化成了懷揣著對世界的惡意和毀滅慾望的律者。】
【而後,不得不將其視為敵人消滅,心中懷有的不應該是哀傷和憤怒嗎?】
【可是,愛莉希雅能夠從你的話語中聽出來的,卻唯有冷靜。】
【彷彿,即便是發生了這種事情,那也不過是理所應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似乎在這個世界上,即便是發生這種事情,也是正常的,根本無需驚奇。】
【為甚麼,你能夠這麼冷靜地接受,如此悲哀的事情發生在這個世界上啊......】
【“你的意思是,在這個世界上,即便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的動作稍微頓了下。】
【你回過頭,目光看向愛莉希雅,看著她那滿是怒火的眼睛。】
【不得不說,愛莉希雅會在你的面前露出這等憤怒的樣子,實在是出乎了你的意料。】
【你意識到,她或許對你有著甚麼誤解。】
【可是,對於她的問題,你卻能夠給出回答,給出發自內心的回答。】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即便是發生這樣的事情,即便是發生比這還要殘酷百倍、千倍、萬倍的事情......”】
【“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感受著愛莉希雅那瞬間再次暴漲的怒意,你沒有說甚麼,直接離開。】
【你知道,愛莉希雅對你或許存在著誤解。】
【這些誤解,或許會在以後對你造成些許麻煩。】
【但是,你依舊沒有半點解釋的想法。】
【因為你不想解釋。】
【這其中有著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的原因,更是因為......】
【你又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也不想把自己變成那種樣子。】
【正如同愛莉希雅此時感到格外憤怒,你的心情同樣是很糟糕。】
【你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去低著頭向已經對自己懷有誤解的人,耐心解釋自己言語中意思的心情。】
【你做不到。】
【你不在意別人究竟是對自己有所誤解,還是正確看待自己。】
【即便愛莉希雅對你的誤解,在未來或許會對你造成些許小麻煩,但你也就認了。】
【說到底,愛莉希雅也不過是個作為普通人類的戰士,即便實力出眾,也難以從根本上影響大局。】
【你的計劃是針對所有的人類,即便是愛莉希雅,等到你的計劃展開的時候也不會有甚麼超出你的計劃的表現。】
【既然如此,即便真的有甚麼更大的影響,那也無所謂了。】
【可以說,若是愛莉希雅遇到危險,你不介意為了幫助她而不顧生死,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是在這種事情上,身為有著感情的人類,你不可能總是做最正確的選擇,反而會做更加符合自己心意的選擇,而你偏偏就是個如此幼稚而又隨性固執的人。】
【畢竟,你根本不是那種會和自己的心情擰著行事的性格。】
【你會做的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自己不想要做的事情你根本不會去做。】
【而現在,本身就心情糟糕的你,更加不會做委屈自己心情的事情了。】
【比起未來或者甚麼,你更加註重的是自己此刻的心情和想法。】
【你正是追求著現在的人,受到自己此刻的情感驅動的人。】
【就比如此刻——】
【你認為,這個世界即便是發生在糟糕的事情,那都是正常的。】
【因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般的惡劣而又殘酷。】
【它從不給予善良者以善良,溫柔者以溫柔,崇高者以崇高,純粹者以純粹。】
【滿懷希望者,更多的時候都是遭遇絕望。】
【心有期待者,最終迎來的多半是失落。】
【以信任待人者被背叛,以誠心待人者被辜負。】
【那些懷有美好的憧憬的人,往往會迎來命運最為惡劣的玩弄。】
【你知道,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個樣子,它往往不會給種下善因的人以善果作為回報。】
【心懷著延續人類文明這等崇高意願的人,最終證明自身所做的事情更多不過是在將人類向著更加靠近毀滅的邊緣推動。】
【希望著能夠覺醒力量,溫柔地保護著別人的Seele,最終的結局是化身為律者這等肆虐的災厄,就連她此前渴望的覺醒出來的力量,也被佔據了她的軀體的律者所用。】
【之前還約定要並肩戰鬥的Seele和特蕾莎,最終是以死鬥作為分別。】
【甚至,就連最基本的......】
【你的目光看向手中徹底損毀的相機。】
【就連那最為基本的約定,都已經無從完成。】
【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
【它從來不憚於給那些心懷著美好期望的人,透露著最大惡意的回報。】
【所以,即便是發生怎麼樣的悲劇,那都是理所當然的。】
【就彷彿是命運的筆觸,在最開始的時候就給這個世界定下了悲劇的基調,將所有人的憧憬和努力都玩弄,讓向著美好奔赴的人徒勞無功,甚至引發更大的悲劇。】
【這個世界錯了。】
【這個世界絕對是錯的。】
【這樣的世界,怎麼能夠配得上那些美好的心靈,美好的靈魂,美好的人?】
【所以......】
【你的眼眸中,熾盛的光芒搖曳著。】
【你,絕對會創造出真正美好的、能夠溫柔地擁抱著所有人的世界。】
【你走向特蕾莎和Seele的方向。】
【特蕾莎把Seele交給你,而後默默地注視著自己的手掌,彷彿是恍惚間覺得掌心中還殘餘著甚麼。】
【你抱起Seele的軀體,踏上了返回研究所的歸途。】
【特蕾莎則是默默地撿起那把之前第六律者所使用的,黑刃白柄的鐮刀型武器。】
【在Seele此時的軀體身上,屬於律者核心的波動極其微弱,或者說幾近於無。】
【反倒是這把她之前使用的武器上面,透露著律者核心的崩壞能波動。】
【你知道,這把武器,本質上同樣是心靈力量凝聚而成的產物,可以說是天然生成的神之鍵。】
【那構成這把鐮刀,彼此間交織融合的黑白兩色,象徵著第六律者此前使用過的毀滅和創生的力量。】
【帶著Seele,你們回到了研究所,回到了「化裝舞會」的基地。】
【面對這種結局,沒有人能夠接受。】
【你們並非是無法接受同伴的死亡,畢竟在「聖徒」之中真的將自身的死亡看作是重要之物的反而是少數。】
【可是,能夠接受死亡,卻不意味著能夠接受這樣的結局,不意味著能夠接受自身的意志被踐踏。】
【倘若Seele是踐行著自己的意志,為了保護他人而死亡,那麼會有人為此而感傷,但是更多的也不過是感慨和祝福,而不會是像現在這樣滿懷著憤怒。】
【無論是最開始就在「化裝舞會」之中的特蕾莎等人,還是中途加入進來的科斯魔,亦或者等到Seele離開才真正加入這裡的櫻和千劫,對於這種事情都難以感到釋懷。】
【自己的同伴,化身為不得不面對的敵人,化身為自己厭惡乃至於憎恨的災厄,化身為不得不與之進行死斗的崩壞。】
【這件事情,對於「化裝舞會」的各位,在心靈上造成了極大的衝擊和震動。】
【包括你。】
【有的人開始重新思考自己所作所為的意義。】
【有人開始更改自己的戰鬥風格。】
【有人則是更加頻繁地出動,將自己的時間更多地投入到戰鬥之中。】
【而將自己更多地投入到和崩壞的戰鬥之中的,最典型的就是特蕾莎。】
【那把第六律者遺留下來的鐮刀型武器,成為了特蕾莎所使用的裝備。】
【它的名字是......】
【黑淵白花。】
【手持著黒淵白花,她就彷彿是希望能夠在完成自己所要做的事情的同時,以此來完成Seele曾經同樣想要做的事情。】
【就彷彿是Seele想要做但是卻未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已經成為了她必須完成的職責。】
【你和特蕾莎很早就已經認識。】
【最初遇見的時候,她縱然雖然表面上端莊優雅,可實際上內心中依舊有著孩童的叛逆和逆反心理。】
【像是趁著晚上化身盜賊,明目張膽地偷竊家中的寶物用來充當為了離家出走而準備的資金,並揚言這是用於推翻家族統治的資產,這都是她會做的事情。】
【但是如今,縱然外面依舊沒有隨著年齡的增長而發生多大的變化,可是她已經變得逐漸成熟。】
【她已經成為了曾經自己逃避著的樣子,她已經在擔起曾經的自己沒有勇氣揹負起來的責任。】
【甚至於,比那還要更多。】
【或者說,這個樣子才是她真正應有的姿態,此前的叛逆和頑皮不過是在家庭的寵溺之中意外誕生的萌芽。】
【看見特蕾莎此時的姿態,你的心中亦有所感慨。】
【但是你知道,既然如今的樣子是她出自真心的選擇,那麼其他人能夠做到的也唯有祝福。】
【曾經短暫地達到臨近於第三階段的狀態,縱然是藉著整個「化裝舞會」的力量短暫成就,可是在退出那個狀態後,特蕾莎依舊在逐漸靠近那扇門扉。】
【你,同樣是如此。】
【你能夠感受到,曾經困擾著你的難關,如今正在逐漸破解。】
【但是想象到揭開那個難題的契機究竟是甚麼,就令人難以為此感到半分欣喜或者成就感。】
【你和特蕾莎兩人來到了樓頂。】
【夜間溼涼的風吹拂著,頭頂是明亮的星空,使得雙方都忍不住想到了彼此初次相遇的時候。】
【你拿出了初次見到特蕾莎的時候,自己在那高高的觀景臺上繪出的畫。】
【那幅畫中,繁星滿天之下,是捧著臉頰,仰望著星空,眼眸中情不自禁地透露出憧憬和渴望的銀髮女孩兒。】
【而後,你看著現在的特蕾莎,重新繪製了副畫。】
【那是簡筆畫的形式,寥寥幾筆勾勒出,瞪著充滿智慧的大眼睛的白毛女孩兒形象。】
【見狀,特蕾莎伸出手捶了下你的肩膀。】
【“所以說,為甚麼又要把眼神畫成這種奇怪的樣子啊!”她抱怨著,可是自己卻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畢竟......】
【“若是真的能夠這個樣子,感覺似乎還不錯。”】
【能夠表現得這麼無憂無慮,人生中肯定沒有甚麼擔憂或者遺憾的事情吧?】
【想到這裡,特蕾莎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略帶期盼的笑容。】
【真好啊......】
【自己也想這個樣子啊。】
【可是,自己已經......不,應該說從最開始就沒有變成這個樣子的權力。】
【因為自己還有著很多需要做的事情,必須由自己來完成的責任。】
【你繼續繪畫,同樣是星空之下。】
【可是這次,逐漸地出現在你的筆觸之下的少女,展現出的卻是和此前截然不同的姿態。】
【那嘴角的微笑,柔和而又帶著執著的色彩。】
【蔚藍色的眼眸,清澈、明亮而又堅定。】
【你把兩幅畫同時交給特蕾莎。】
【此前伊甸曾經希望花費重金向你購買你繪製的畫作,但是你始終未曾答應。】
【因為在你看來,自己繪製出來的作品,本身可謂是將自己感受到的情緒塗抹到畫紙上。】
【正如同你喜愛著人類內心的色彩,這些應你心中產生的感動而生的畫作,】
【最終,她轉而和你立下賭約。】
【她想要以自己的藝術,給你帶來能夠超出你想象的音樂會,讓你心悅誠服地將自己的畫作交給她。】
【而現在,你主動地將自己的這兩幅畫交給了特蕾莎。】
【順便,把先前畫的簡筆畫也同樣塞到了她的手中。】
【看著那兩幅畫,特蕾莎就能夠猛然間意識到,在這並不算太過長久的時間裡,自己的身上究竟發生了多少變化。】
【可是,在她的眼中,你又何嘗不是呢?】
【此前的你,身上的眾多情緒尤為豐富,可是接觸漸久後,卻難免發現,在那些情感之間偏偏難以察覺到甚麼重心。】
【就彷彿那些情緒,都並非你自身自然生成那般。】
【即便是再豐富,依舊能夠令人感受到難言的空洞。】
【就彷彿不過是迴音般,反射回應著外界的情感和願望,同時又渴求著別人的光芒。】
【但是現在,她能夠在你的身上感受到,從那諸多情緒中誕生出來的,那真正的執著。】
【特蕾莎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張頗顯滑稽,眼神智慧的簡筆畫,低聲地笑了起來。】
【你們兩人在樓頂閒聊著。】
【不知不覺間,露水打溼了衣衫,髮絲間也呈現出幾分濡溼的色澤。】
【特蕾莎詢問你,對於Seele,以及自己的追求,究竟有何看法。】
【你很欣賞那僅僅是希望能夠保護別人的決意,你認為堅持著這樣的信念的人尤為璀璨。】
【正如同逐火之蛾那邊,同樣有很多為了文明的延續而竭力奉獻的人。】
【但是,你欣賞這樣的人,卻完全不可能成為這樣的人。】
【特蕾莎實際上早就知道這樣的答案。】
【因為還有著作戰的任務,所以她在太陽昇起前,就離開了。】
【臨行前,她將你交給她的畫抱在手中,向你提議。】
【若是這片大地真的能夠迎來安寧之時,那麼她希望你能夠給那個時候的她,再畫幅畫吧。】
【你答應了。】
【看著特蕾莎離開的身影,你忽然想到了甚麼,頓覺有些遺憾。】
【如今「化裝舞會」中的各位聖徒,你手中都有著專門為他們繪製的畫作。】
【唯獨特蕾莎,你似乎把自己為她畫出來的所有畫作都交到她的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