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婭躺在地上,灰色的眼眸呆呆地看著那張隱藏在風衣的兜帽之下的面孔。
希兒......
希兒,你為甚麼這麼冷漠地看著我,就彷彿我們從未認識過一樣......
我,是真的被你討厭了麼?
你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對我說......
布洛妮婭咬了咬牙。
她知道,自己受到這樣的待遇,也是罪有應得。
畢竟,在這座有著三百多萬居民的城市中引發大崩壞這種事情,即便是她自己都感覺實在是喪心病狂。
更何況,是性格最為溫柔的希兒呢?
溫柔又善良的希兒,她,怎麼可能容忍有人做出這種事情......
所以,即便是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即便此時希兒用看著陌生人的眼光看著自己,也不是甚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面對著希兒那全然陌生的視線......
布洛妮婭的心中,還是忍不住感到委屈。
希兒,她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了。
但是,她似乎不願意和自己繼續成為朋友了......
甚至,連和自己說話都不願意。
意識到這點,布洛妮婭的心中頓時就忍不住感到頭暈目眩。
以至於,那些平日裡她不可能會疏忽的細節,甚至於稱不上細節,可以說是明晃晃地擺在眼前的疑點,都被她直接忽略掉了。
“希兒,我——”
見到那個自己朝思暮想,如今好不容易才再次見到的身影似乎就要離開,布洛妮婭掙扎著爬起身,伸出手想要抓住Seele的肩膀。
但是,她的挽留沒有得到想要的回報。
她想要解釋,可是對方完全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Seele略微歪了歪臉,而後回過頭看著那個不依不饒的少女,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她也沒有準備多管閒事,詢問對方究竟要做甚麼。
畢竟,她的本質,是繼承自那位少女的“心靈的光芒”,因此無論是性格上還是思想上都具備著相應的特徵。
那位渴望溫柔地守護著大家的女孩兒,對待崩壞,對待企圖罔顧三百多萬人生命在這座大城市中引發毀滅性災難的人,自然不會有甚麼好感。
於是,Seele並指成刀,手刀隨手砍在了布洛妮婭的頸部。
隨著Seele的動作,以及那脖子上傳來的力度,布洛妮婭頓時眼前發黑,“撲騰”應聲倒地。
即便如此,布洛妮婭依舊竭力地支撐著自己的意識,想要避免在此刻昏迷過去。
畢竟,現在,希兒就在她的面前。
毫不容易重逢的希兒,就在她的面前啊,她怎麼願意在這種時候暈過去呢?
“希兒,不要走......”
癱倒在地上的布洛妮婭,竭力地向前伸出手,想要挽留希兒。
愈發昏暗的視野中,僅僅餘下那漸行漸遠的身影。
“求你了,不要離開我......”
腳步聲逐漸遠去。
布洛妮婭最終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暈厥過去。
即便如此,她的手依舊在竭力向前伸,擺出了經典的不要停下來啊的姿勢。
kibounohana~(希望的花)
......
此時,ME社地下的基地中。
“布洛妮婭?”金髮的成熟女性偏轉手中緊握著的槍口,看著那突兀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的少女,臉上滿是愕然。
可可利亞很是不理解。
自己明明是把自己的女兒布洛妮婭派過去監視第三律者的素體,雷電芽衣。
可是為何,布洛妮婭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布洛妮婭是對於自己讓她做的事情有甚麼不滿?
想到這裡,可可利亞臉上的表情稍微柔和了點。
因為她知道,自己家的那幾個孩子,說到底都是好孩子。
像是在長空市引發大崩壞這種事情,親自參與其中,心中肯定會有意見。
這是正常的。
若是可以的話,她也希望能夠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攔下來,而不是讓自己收養著的幾個孩子們參與到這件事情當中來。
可是,監視第三律者雷電芽衣這件事情,實在是事關重大,其他人她也信不過。
而她自己,有需要在這個基地中負責把控全域性,以免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情。
所以,這個任務也唯有交付給自己信任的女兒,交給最為可靠,同時也有著幫助自己的理由的布洛妮婭。
“布洛妮婭,我知道你對於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心中感到不舒服。”
“可是想要救出希兒,這是我們能夠找到的僅有的辦法了。”
“第三次大崩壞,無論事情的結果如何,你都不必有甚麼負罪感,因為真正實行這個計劃的是我,你不過是作為旁觀者,順便監視第三律者素體雷電芽衣的蹤跡罷了......”
“即便我們做的事情是錯的,犯錯的也是我,責任由我來承擔......”
可可利亞開口試圖安撫眼前的少女。
她知道,眼前的女孩渴望救出希兒的願望,不會比自己要少。
但是......
聽到她的話語,眼前灰髮紮成了雙馬尾螺旋卷的女孩兒沒有任何回應,依舊不管不顧地邁步向著自己的位置走來。
普羅米修斯面無表情。
Seele?黑淵白花?
她出事了?還有這種好事?
啊,不......
她的意思是,那真糟糕,令人頭疼。
......開玩笑的。
普羅米修斯絲毫不在意眼前之人的話,她此刻不過是執行自己接受的指令罷了。
順便......
將自己尤為厭惡的,即將在這座城市爆發的名為崩壞的危機,扼殺在搖籃之中。
見到自己的話語竟然沒有起到絲毫作用,可可利亞也不免感到驚愕。
因為按照她對於自家女兒的瞭解,即便布洛妮婭最終還是不接受自己的勸說,至少也會因為希兒而出現動搖。
要知道,布洛妮婭和她之間的關係之所以變得如此僵硬,就是因為希兒在x-10實驗中出現意外,墮入量子之海。
而這次,她願意在長空市大崩壞計劃中幫助自己,也是為了拯救希兒。
可是現在,自己提到希兒,布洛妮婭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
可可利亞對此感到愕然。
而且,她察覺到,此時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布洛妮婭,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是......
敵意?
槍聲響起。
伴隨著沉痛的悶哼聲,可可利亞此前拿在手中的防身手槍無力地落下,摔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掌心中,鮮血汩汩地流下。
“布洛妮婭——”
可可利亞的聲音中帶著不可置信。
她怎麼都想不到......
或者說,她無法接受。
自己鍾愛的女兒,竟然會將武器指向她,用子彈貫穿她的手掌。
要知道,原本在察覺到有人潛入進來的時候,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防衛手槍對準入侵者的她。
在看到來人的面容的時候,可是直接就把槍口移開了。
可是,眼前的“布洛妮婭”,卻是直接用子彈貫穿了她握槍的手掌。
手很痛。
但是,可可利亞的心中更是撕心裂肺的痛,比手掌上的傷勢還要疼痛百倍、千倍。
被她視若女兒的布洛妮婭,竟然真的會向她開槍。
為甚麼啊。
為甚麼啊!
為甚麼,你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的女兒,為甚麼,你對我就連這點容忍都沒有......
可可利亞的心中感到無比灰暗。
她從最初的,軍隊下層的小小女軍官奮鬥到現在,吃了無數的苦,為的又是甚麼呢?
她的孤兒院中,那些無家可歸的,可憐的孩子們。
可可利亞會因為自己的女兒們感到溫暖,並且將這些孩子們視作自己奮鬥的動力,為此而堅持到現在,直到成為逆熵中名副其實的話事人。
而她堅持到現在的理由,都是因為曾經心中誕生的想法......
崩壞,你坐啊。
你說,這些無家可歸的可憐的孩子們,她們的爸爸媽媽,為甚麼會死啊?
可可利亞喜歡那些孩子們,可是她更希望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因為崩壞而變成孤兒。
為了這個理由,為了那些孩子們,她決心戰勝崩壞。
沒錯,都是崩壞的錯。
她絕對會戰勝崩壞,不會讓這個世界上再有孩子因為崩壞而成為孤兒。
她知道,布洛妮婭因為當初的x-10實驗的事情而對自己心懷芥蒂。
可是,這都是為了戰勝崩壞,她也是無可奈何之下才不得不冒險的啊,她也沒有辦法啊......
當初進行實驗的時候,希兒她也同意了啊......
都是為了戰勝崩壞,是吧?
可是現在,自己最鍾愛的女兒,布洛妮婭,竟然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她的對立面,向她開槍。
可可利亞感到了濃濃的悲哀,乃至於有些絕望。
畢竟,即便引發大崩壞這種事情在別人眼中堪稱十惡不赦,可她的目的也是為了救出自己的女兒。
即便是布洛妮婭因為和她理念的衝突,選擇離開她身邊,她都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唯獨令她難以接受的是,對方竟然會如此決絕地站在她的對立面,視她為將槍口對準的敵人。
為甚麼啊......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救出希兒的嗎?
在下個瞬間,可可利亞猛然意識到了此前被她忽略的異樣。
布洛妮婭,她究竟是如何在自己未曾發覺的情況下,潛入到這裡的?
要知道,這可是為了對抗大崩壞,以及大崩壞之中誕生的律者,專門修建的地下基地啊。
可是現在,布洛妮婭都來到了自己的眼前,自己才察覺到她的到來?
不,若非她故意暴露自身的存在,那麼自己恐怕根本無法察覺到她。
更何況,她能夠感受到,此時眼前的女孩身上那比此前要濃郁了無數倍的危險感。
這是,因為甚麼?
可可利亞對此感到疑惑。
除此之外,眼前的“布洛妮婭”,這面對自己表現得無比陌生,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直接攻擊的表現,也可以說是顛覆了此前她對布洛妮婭的所有印象。
就連有關希兒的話題,都無法讓眼前的“布洛妮婭”產生動搖......
就彷彿是,換了個人。
換了個人......
周圍的儀表上,讀取崩壞能濃度的儀器也在劇烈攀升,向她警示著眼前這女孩兒嬌小軀體中蘊含的龐大崩壞能。
可可利亞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然間意識到了甚麼,此前心中的疑惑,此前察覺到的異樣,此時似乎全部都得到了解答。
“布洛妮婭,你,難道......”
可可利亞的聲音顫抖著,話語中帶著比此前還要更加深刻的絕望。
就彷彿是,被惡劣的命運狠狠地愚弄了。
“難道你,成為律者了?”
是的,唯有這個解釋才說得通。
她這段時間,始終都竭力地在長空市中運作著,希望能夠引發大崩壞,人為製造出律者以拯救自己墮入量子之海的可愛女兒,希兒。
為此,她付出了無數努力。
可是現在,律者似乎已經誕生了。
而且,就在她的面前。
但是,誕生的律者,人選似乎有點問題。
並非是她此前認為的,被植入了代表著雷之律者力量的征服寶石,堪稱律者最佳素體的雷電芽衣。
而是......
自己的,另外一個女兒。
布洛妮婭......
前所未有的絕望感襲來,可可利亞頓時感覺眼前昏暗,軀體搖搖欲墜。
不可能啊,這不可能啊。
布洛妮婭她,怎麼可能會成為律者呢,怎麼可能因為自己企圖在長空市引發大崩壞的計劃而變成律者呢?
律者究竟意味著甚麼,可可利亞很清楚。
那是已經無法用人類這個名詞來形容的災難。
第一律者,理之律者,可以說是律者中的異類。
像是第二律者,西琳,這種堪稱毫無人性的毀滅性災難,才是律者的常態。
可是現在,自己為了救出自己的女兒希兒,反倒是讓另一個女兒變成了律者這種東西......
可可利亞瞬間萬念俱灰。
“布洛妮婭,對不起......”
淚水瞬間從眼中流了下來。
普羅米修斯歪了歪臉,完全沒有在意對方究竟腦補了甚麼。
理之律者的擬態力量下,片片羽毛落下。
她知道,眼前之人,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