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米修斯驅動著理之律者所擁有的理解重構的力量,按照從維爾薇那裡獲得的設計圖構造出具備著理之律者力量的神之鍵。
羽渡塵。
片片潔白的羽毛,使得可可利亞的精神毫無抵抗之力,瞬間落入了被編織出來的幻境。
像是可可利亞這樣的傢伙,讓她就這麼簡單死掉實在是太輕鬆了——她的使用者,是這樣說的。
對此,普羅米修斯,或者說虛空萬藏自然是沒有甚麼意見。
畢竟,在她看來,像是眼前這個女人這般,刻意引發名為大崩壞的災難的人,即便是遭受到再怎麼嚴厲的懲罰,都不為過。
即便是自己並未察覺到,可是對於曾經的遺憾,以及對於崩壞的憎惡,似乎依舊被刻入了身體的最深處。
每當開啟神之鍵的第零額定功率,構造出軀體的時候,這等尤為強烈的情感就忍不住從近乎於底層邏輯的地方湧現。
羽渡塵的力量,編織出層層疊疊的幻境,使得可可利亞瞬間沉浸其中。
“我這是......在哪裡?”
幻境之中,金髮的女性睜開眼睛,皺起眉頭,苦惱地探尋著自己的記憶。
記憶中的前個瞬間,她似乎還是作為服役於部隊之中的小軍官,因為不願意和上級同流合汙,揭發他們倒賣物資的行為而被關押。
但是在被關押的期間,莫名其妙的災難爆發了,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混亂。
也正是得益於此,原本被關押著的她,得以從監獄中逃脫。
“啊,對了,我還被關押在監獄裡面......”依舊沉浸於幻境之中的金髮女性,皺著眉頭,用力地晃了晃腦袋,整理著自己那凌亂的記憶。
啊,自己是在長空市......是的,長空市。
自己此前始終都生活在這裡的。
可可利亞忽略了那些明顯不協調的地方。
自己是長空市這邊的部隊之中的軍官。
腦海中凌亂的記憶,以及眼前所見的現實,似乎有著格外之多的不協調的地方。
可是,可可利亞卻全然忽視了這些。
她記得,此前自己因為揭發上司倒賣物資的行為而被關押起來,現在關押自己的地方倒塌了,她很幸運地能夠掏出來了。
不,以眼前的景象來看,似乎也稱不上幸運。
可可利亞看著眼前那肆虐的未知的怪物,看著這座變成人間地獄的城市,心中下意識感到恐懼。
但與此同時,身體下意識地行動起來。
她那亂哄哄的記憶,似乎在逐漸變得清晰。
記憶中的貪汙牟利的同僚雷電龍馬,以及彼此勾結的上司瓦爾特,似乎都已經死在了這場災難中。
即便他們僥倖活下來,也顧不上她了。
可可利亞艱難地在這座災難爆發的城市之中求存。
作為女性在這座近乎於末日的城市中想要生存下來並不容易,可是可可利亞在這方面有著足夠的能力,同時也不缺乏狠辣和決心。
並且,那些對於常人而言,很可能輕易死去的症狀,在她身上表現得很輕微。
得益於此,可可利亞不但成功在這場災難中生存了下來,還救助了不少因為災難失去父母,在這座城市之中掙扎的孩子。
災難平息後,她特地建立了所孤兒院,以讓這些被她救助的無依無靠的孩子們有個容身之地。
隨著時間,所有人心中因為災難而留下來的傷疤似乎都在逐漸癒合。
那些因為長空市發生的災難而失去家人的孩子們,因為人生突逢劇變而生出的陰霾也逐漸消散,臉上開始露出了笑容。
可可利亞的心裡因為這種簡單而寧靜的生活感到滿足。
這些孩子們,非常可愛。
看著那些孩子,就讓她感覺自己人生似乎都充滿了陽光和希望。
隨著她們從陰影中走出,喊她“可可利亞媽媽”,更是讓她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
雖然心中知道,對待這些孩子中的幾個人有所偏愛,不把一碗水端平,似乎有些不好。
可是她還是要說,在這些孩子中,她最喜歡的是其中的兩個。
那個叫作希兒的孩子,平日裡總是柔柔弱弱的,性格總是很溫柔,同時也能夠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而堅強起來。
那個名為布洛妮婭的孩子,臉上的表情比較稀缺,平日裡也很少看見甚麼情緒波動。
可是那眉眼間偶爾露出的柔和的神色,卻能夠讓可可利亞的心中產生名為滿足的情緒。
雖然偏心不好,但是可可利亞最喜歡的,就是這兩個孩子。
能夠遇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孤兒院裡面的大家,都是好孩子。
隨著時間的推移,可可利亞愈發能夠感受到,自己實在是無比幸福。
所以,有時候,她忍不住會這樣想......
這樣可愛的孩子們,上天為甚麼要讓她們遭受這種不幸呢?
她們的父母家人,為甚麼會在災難中死去呢?
可可利亞感受到,會傷害這些孩子們的世界......
實在是,不可理喻。
普羅米修斯瞥了眼那已經沉浸在幻境之中的金髮女人,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利用羽渡塵的幻境,即便對於其中的諸多情節並未精心構思打磨,甚至其中有著諸多邏輯衝突,如同凌亂的夢境般處處矛盾隨意糅合。
可是,也不是誰能夠輕易打破的。
並且在羽渡塵的力量之下,即便幻境中有著再多不合理的地方,那些不合理之處也會被沉浸在幻境中的人忽略。
或者說,幻境的真實和虛假,合理與不合理,實際上毫無意義。
能夠讓沉浸在幻境之中的人相信,那麼幻境便是真實不虛之物。
被執念矇蔽了雙眼的狂徒,這等幻境就是對於她最大的懲罰。
幻境之外,可可利亞的臉上不知不覺地露出了格外猙獰的恐懼表情。
明明幻境中的她依舊在和自己視若親生女兒的孩子們過著安寧美好的日常,可是她的軀體卻下意識地感到了恐懼。
因為,接下來......
就是,美好被摧毀的時刻。
可可利亞,試圖探究有關於長空市發生的那場災難的秘密。
最終,她獲得了答案。
崩壞。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名為崩壞的災難。
而在長空市發生的,就是第三次大崩壞。
正是崩壞,讓有著三百多萬人的長空市化作存活著寥寥無幾的廢墟的。
就是崩壞,讓那些可愛的孩子們化作無家可歸的孤兒的。
尤其是,她得知了額外的資訊——
長空市爆發的那場大災難,竟然是被認為催生的。
是有人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引發了在長空市爆發的第三次大崩壞。
得到這個訊息,可可利亞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心中充滿了憤怒。
或者說,是對於那個在長空市引發大崩壞的幕後主使者的憎惡和殺意。
這是她首次如此真切地想要殺死某個人。
可可利亞為了幕後主使者的訊息而奔走,企圖獲得有關於釀造長空市大崩壞這場災難的幕後黑手的更多訊息。
她最終,得知了這個被她憎恨,渴望殺死她為那些變成孤兒的孩子們復仇之人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
可可利亞。
可可利亞下定決心,她絕對要殺死那個叫做可可利亞的傢伙。
是的,她必須殺死那個引發第三次大崩壞,使得家庭支離破碎,無數孩子流離失所的可可利亞。
即便僅僅是為了那些圍在她身邊,喊她“可可利亞媽媽”的孩子們。
可是接下來,原本幸福而又美好的生活突然變得支離破碎,就彷彿是從虛幻的夢境之中醒來面對殘酷的現實。
不知何時,她和那些在長空市收養的孩子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在逐漸變得僵硬。
首先就是她最喜歡的兩個孩子之一的布洛妮婭。
這個孩子開始和她疏遠,不肯繼續喊她媽媽,時不時還會和她因為各種事情上的矛盾衝突吵架。
原本乖巧的希兒,也不願意繼續親近她。
她們......會理解我的。
她會戰勝崩壞,她會殺死那個在長空市引發第三次大崩壞的可可利亞。
可可利亞如此想道,而後繼續準備著自己的計劃。
她準備......在長空市引發第三次大崩壞。
可可利亞沒有察覺到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然後......
“可可利亞——!”
伴隨著滿懷憎恨的聲音,有人猛然撞開了實驗室的大門衝了進來。
可可利亞感覺略微恍惚,向著門口的方向看了過去。
衝進實驗室的,是杏·瑪爾。
和布洛妮婭以及希兒相同,她同樣是長空市第三次大崩壞之中誕生的孤兒。
可可利亞看著手持著突擊步槍衝進來的杏,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用顫抖著的手臂抱著步槍的杏,瘋狂地大笑著,可是臉上淚水卻不斷地流淌著。
“可可利亞,你這個在長空市引發第三次大崩壞,害死我的爸爸媽媽的傢伙,我絕對會殺了你!”
又是哭又是笑的杏,發出窮途末路的野獸般的咆哮。
其他的孩子們也都趕了過來,向她露出了憎恨和癲狂的表情。
“去死吧!可可利亞!”
“可可利亞!”
“可可利亞媽媽,為甚麼要這樣做?
“去死吧!”
可可利亞呆愣在原地。
是的,這些孩子們想要殺死引發長空市大崩壞中害死她們父母的可可利亞,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做出這種事情的可可利亞,僅僅是死似乎都太便宜她了。
可是在這個瞬間,身邊卻有人猛地拽住了她,撞開窗戶向外逃去。
拽住可可利亞逃跑的,是同樣在可可利亞引發的第三次大崩壞中徹底變成孤兒的布洛妮婭。
“布洛妮婭——”猛然驚醒過來的可可利亞慌亂起來。
可是在這個瞬間,感到了窗邊的那些曾經親熱地喊她可可利亞媽媽的孤兒們,又哭又笑著,咬緊牙關,扣動了扳機。
金屬子彈匯聚而成的灼熱風暴,頃刻而至。
但是......
可可利亞沒有死去。
“可可利亞媽媽......”
為她擋住了那些子彈,軀體變得像是破布般的女孩兒,用已經支離破碎的喉管發出最後的嗚咽聲。
她喊著在這個幻境中,已經許久未曾使用的稱呼。
“布洛妮婭——”
灼熱的血飛濺到了臉上,可可利亞瞬間目眥欲裂,抱著那支離破碎的女孩兒,幾近癲狂。
“布洛妮婭,在長空市大崩壞中已經失去了爸爸媽媽......”
氣若游絲的女孩兒,費力地說道。
“所以,即便,可可利亞媽媽,是引發長空市大崩壞的幕後主使者......布洛妮婭也不想,不想再失去可可利亞媽媽了......”
“可可利亞媽媽,活下去......”
“布洛妮婭——!!!”可可利亞的臉上,流淌著沾染著血的淚水。
在這噩夢之中,面對那些因為仇恨陷入癲狂的孩子們,可可利亞能夠做得唯有繼續逃跑。
因為有個孩子,用生命告訴她,讓她活下去。
緊接著......
那個乖巧的暗藍色頭髮女孩兒擋在了那些癲狂的孩子們中間。
可可利亞知道,溫柔的希兒想要保護自己,但同時也不願意將武器對準曾經宛若家人的大家。
希兒知道這樣做的結果,可是她也僅僅能夠這樣做。
最終的結果所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少女柔弱的軀體,在灼熱的子彈匯聚而成的金屬風暴之下更是脆弱不堪,被輕易撕裂。
噩夢中的可可利亞只記得逃亡,逃亡,不斷逃亡。
最終,可可利亞成功地躲到了不會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
而後,她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她想起了自己要做甚麼。
可可利亞癲狂地笑著,又哭又笑,臉上血淚縱橫,涕泗橫流。
“我要殺死那個在長空市引發第三次大崩壞,讓那些可愛的孩子們變得無家可歸的混賬!”
她用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我要殺死——”
可可利亞的聲音格外怨毒,彷彿是來自於就有九幽黃泉之下的詛咒。
“殺死可可利亞!!!”
“砰!”
槍聲響起。
可可利亞殺死了自己憎恨的可可利亞。
但是......
即便如此,她的噩夢,依舊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