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胎?”
江雲聞言,眉頭皺起。
這個名稱讓他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憶。
自從龍驤城的那次直面“神心”之後。
江聖子就對這種一聽就很不詳的東西有些ptsd了。
尤其是這玩意兒還是血神宗整出來的。
雖然同為生物領域的大手子,但和血神宗相比,黑蓮宗雖然也有事兒沒事兒整個活,但最起碼還是有一些正向的研究的。
比如佈置在撤退路徑上的植物地雷。
比如能提高土壤肥力、聚集天地靈氣的特殊植株。
又比如前兩天還用過,把整個通天血海都給淨化了的神靈種後代。
但相比之下,血神宗的研究方向就很邪道了。
作為一個以血立道的宗門,血神宗的人體試驗極多。
而且為了壯大自身,其研究方向都是怎麼吃人,怎麼在體內養魔胎然後吃自己之類的東西。
因此現在聽到易乘風說出神胎的事情,江雲感覺情況很不妙。
“蘊養這個所謂的【神胎】的話,需要多長時間?”
江雲問道。
易乘風搖了搖頭,雖然江雲看不到他的舉動,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做了這個動作:
“這個所謂的神胎,從許多年前就開始進行了,哪怕是我,也不清楚這個計劃究竟進行到哪一步了。”
他的師父雖然是精研血脈之道,但培養徒弟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奪舍對方。
為了防止易乘風脫離自己的掌控,易乘風的師父一向嚴禁他接觸這些知識。
而易乘風在偷學了一部分血脈領域的知識後,為了防止自己身上的血脈和反殺師父的事情暴露,易乘風在明面上也有意避諱著宗內的各種研究專案。
在外人眼裡,他的天分主要表現在修行之道和戰鬥天分上。
沒人知道易乘風還是個半吊子的研究員。
很多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因此哪怕心裡很好奇,易乘風也從來不主動打聽這些事情。
在旁人的眼裡,這就是一門心思修行,不理俗務的表現。
“不過……江道友,我要提醒你一句。”
易乘風傳音道,“你最好有些心理準備,如果宗內真的打算執行某些計劃的話,以他們的行動力,這些百姓大機率已經遇害了。”
這一次,輪到江雲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江雲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你現在去打探一下訊息,如果有危險的話,我會出手帶你離開。”
“嗯,好。”
易乘風答應的很爽快。
畢竟江聖子是能給自己帶來溢位來的安全感的男人。
哪怕在某個不知名的強大存在的攻擊下,他都能出手將自己拉走,帶到安全的地方。
因此對於這次行動,易乘風十分的放心。
這當間諜還是很有好處的。
易乘風這樣想著,一邊琢磨著怎麼把自家宗給賣了。
畢竟自己不信血神,在血神宗內算得上是鳳毛麟角存在了。
作為一個異類,天然就有帶有一種風險。
血神祂老人家又特別喜歡吃自家小孩。
萬一過兩天血神宗真被玄天教攻破了,然後這群瘋子發現獻祭聖子能加buff,於是拉著他給血神盡忠……
易乘風想到這裡,頓時感覺危機四伏。
………………
“聖子大人。”
從住所下來,行走在血神宗內。
有弟子從易乘風身旁經過,向他行禮。
“嗯嗯。”
易乘風點了點頭,態度冷淡而敷衍。
那名內門弟子倒也不以為意,低著頭從易乘風身旁走過,腳步匆匆。
對於血神宗的弟子而言,聖子易乘風是個性格孤僻之人。
他獨來獨往,很少與其他人接觸,所居住的靈峰之上只有一人。
而且靈峰周圍布有禁制陣法,禁止其他弟子接近靈峰百丈以內的範圍。
並且易乘風很少在眾人面前露面,除了宗門的一些重大事務、不得不出席之外,聖子大人一向是在山上待著的。
作為三百多年前出現、被封印在陣法內,直到現在才解凍的老聖子。
易乘風在血神宗弟子的眼中,很有些舊時代的殘黨的意味。
“等一下,你現在是去做甚麼?”
易乘風冷不丁開口,叫住了這名弟子。
“回聖子的話。”
這名神色匆忙的弟子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易乘風:
“我師父要我去請丹堂李長老,說是要讓他老人家去後山一趟。”
“去後山做甚麼?”
易乘風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好像是……最近宗門的那個專案吧。”
內門弟子想了想,“具體是甚麼東西,師父沒給我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嗯,只不過這幾天的時間裡,倒是押送過幾批凡人過去,送到後山附近就由長老接手了。”
易乘風是血神宗的聖子,他所過問的事情,這名弟子自然是不敢有所隱瞞。
只不過想到自家聖子像個甩手掌櫃似的,不問宗門事務,只知道閉關不出,內門弟子心中就默默嘆氣。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易乘風點了點頭,示意這名弟子退下。
“是。”
內門弟子行禮,而後轉身,快步離開了此地。
“後山……”
易乘風一邊在心中思索著,一邊向後山趕去。
由於宗門信仰的緣故,血神宗的修士都處在血神的注視之下。
在血神宗功法的作用影響下,他們對血神、對宗門都極為忠誠。
因此無論是正魔兩道,都很難在血神宗內安插暗子內應。
眼下的血神宗聖子易乘風,反倒成了最特別的那個。
雖然對和血神相關的事情很牴觸,但易乘風還是決定“冒著生命危險”,前往後山查探情況。
畢竟他現在已經是江雲的人了,還指望哪天玄天教攻破血神宗大門之後,江聖子能撈自己一把呢。
從洪荒天庭回來,摸了這麼長時間的魚,易乘風知道,自己也該辦正事了。
………………
一炷香的時間後。
血神宗,後山。
“聖子。”
兩名身穿暗紅色長袍的長老,向易乘風行禮。
通往後山的道路是一條峽谷,這兩名刑堂長老負責值守通道。
“兩位長老。”
易乘風微微頷首,拱手回禮。
“嗯……聖子此番前來,所謂何事啊?”
一名長老問道。
“聽說宗門最近有甚麼專案,我過來看一看……咳咳。”
易乘風咳嗽了兩下,“剛好……最近結束閉關,也該下來走動走動了。”
由於修行功法特殊的緣故,他的面容慘白,鮮紅色的聖子長袍套在瘦削的身體上,顯得空蕩蕩的。
“呃……聖子,聖子說的是。”
刑堂長老明顯愣了一下。
心想一向不問宗內事務的聖子,今天怎麼轉性了……
兩位長老年齡都很大,三百年前易乘風初出茅廬的時候,他們就在刑堂擔任職務。
現在三百年過去了,這兩名長老的修為更加深厚,而易乘風倒是沒甚麼太大的變化。
因此這兩人是瞭解易乘風的性格的,像聖子這種死宅能下山活動腿腳,可以說是很讓人震驚了。
只不過自家聖子既然能對宗門事務上心,願意接觸一下宗內的事情,兩名長老當然是相當高興的。
“聖子請進。”
兩名刑堂長老讓開了道路,對易乘風說道。
“謝過兩位長老。”
易乘風拱了拱手,向後山的方向走去。
………………
“嗯,我已經進來了。”
走在峽谷之中,易乘風在腦海裡與江雲交流著。
“這段時間裡有大量的凡人被送到後山,這麼多的血肉祭品……很有可能就是在滋養神胎。”
易乘風說道。
江雲在那邊靜靜地聽著,並沒有說話。
雖然現在玄天教大軍距離血神宗總壇已經不遠了,但他們並沒有貿然發起進攻。
江雲率領的這支軍隊即將與顧衡帶的大軍匯合。
而在開戰之前,江雲需要讓玄天教仙軍有充足的休息時間,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
峽谷內亦有層層關卡,都是由地位較高的核心弟子和長老負責。
所幸這些人地位再高也高不過易乘風,因此他很順利地就透過了層層守衛,來到了後山的最核心區域。
山脈聚攏,呈現出一個“C”形,將最核心的區域環繞在內。
而在遠處,易乘風所見到的,則是一個平整的高臺。
從這裡看過去,被山脈環繞的中心處,出現了一個深坑,直徑超過百丈。
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深坑的邊緣,負手而立,低頭觀察著甚麼。
易乘風眼眸微微一沉,他低了低頭,向那道身影走去。
“宗主居然也在這裡,看來事情確實不簡單……”
易乘風在心中默默想到。
血靈宗宗主名叫東方槐,在三百年前易乘風當聖子的時候,他就是血神宗的宗主了。
後來易乘風申請自我封印,近些年又選出了新的聖子,只不過在明玄心死後,東方槐又把易乘風拉了出來。
“宗主。”
易乘風來到東方槐面前,行禮道。
“乘風,你怎麼來了?”
東方槐有些意外,笑著問道。
“弟子靜極思動,在山上待膩了,下來看看。”
易乘風用自己想好的措辭應付道,“而且玄天教大軍壓境,我身為血神宗聖子,自然也不能閉關不出、袖手旁觀。”
“很好。”
聽到易乘風的回答,東方槐滿意點頭,頗有些欣慰。
他轉過身去,看了向平臺之下的那處深坑。
易乘風抬起眼皮,這才將心思放在了面前的景象之上。
空氣中並沒有他以為的血腥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香甜的氣息,好像某種甜膩的花香一般。
這座坑洞極深,直徑超過了百丈,易乘風向下望去,卻發現這坑裡正放置著一塊巨大的血玉。
這血玉足有山頭那麼大,直徑與深坑幾乎相等,超過了三百米,像是從天外墜下的隕石,落入了血神宗後山一般。
玉質晶瑩剔透,只不過因為深坑光線太暗,因此顯得有些暗淡。
但是……
當易乘風看清楚血玉里的東西之後,瞳孔驟然一縮。
這血玉之中,竟然封印著一個人!
當然,如果是普通封印場景,倒也不會讓易乘風感到意外。
畢竟他自己也曾封印在一些特殊靈玉里,待了三百多年。
真正讓易乘風吃驚的原因是,這血玉之中,封印著的是一個胎兒。
“這是……咱們宗門的……神胎?”
易乘風深吸了一口氣。
“不錯。”
東方槐輕輕點頭,“許多人都以為神胎是從我宗的某個培養計劃中誕生的,但實際上……祂是被某位宗主,從外面帶回來的。”
這胎兒身體微微蜷縮,手腳皆具,雙眸閉合著。
如果忽略到祂大得嚇人的體型的話,可以說,此胎兒和人族嬰孩一般無二。
在血玉的邊緣,有零星的、少量的血骨殘骸,都是被擄至此地、進行獻祭的凡人屍骸。
此時此刻,這些屍骸正在逐漸溶解,被神胎吸收。
易乘風收回了視線。
且不論這“神胎”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單說祂被血神宗如此重視,又餵了這麼多的精血,就知道這東西不會好對付。
易乘風正準備聯絡江雲,將神胎的事情告訴他的時候。
兩道強橫的氣息波動,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易乘風身體緊繃,雖然沒有甚麼動作,卻下意識地警覺起來。
那是兩道極為高大的身影,都身披黑袍,容貌被遮蔽,只能透過鼓囊囊的袍子,看出他們健碩的肌肉。
易乘風眉頭微微一皺,從這兩人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的氣息。
東方槐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微微一笑:
“乘風,不必慌亂,這兩位是咱們血神宗的朋友。”
“朋友?”
易乘風皺眉,而就在他和東方槐交流的功夫,這兩個人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面前。
為首一人伸出手,將自己的兜帽放下。
紫黑色的魔氣蔓延,在峽谷之中升騰起來。
他露出了一對漆黑如墨的、黑色龍角。
易乘風瞳孔驟縮,死死盯住了另一名黑袍人。
這名黑袍人將兜帽放下,他看著易乘風,學著東方槐的模樣拱了拱手:
“第十魔域一別,聖子……別來無恙。”
第五魔域魔主虺龍之子,燭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