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的時間後。
房門開啟,洛清秋神情淡漠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江雲跟在她身後,神色平靜自若,眼中看不出絲毫波瀾。
雖然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但兩人卻是沒有做甚麼的。
戰事緊急,先做正事要緊。
想要溫存的話,也得等先過了通天血海才行。
安青檀和司徒梟還在隔壁房間開會,眾人一同商議,研究辛景龍提出的條件。
這架寶輦很大,房間都被改裝成專用的會議室。
方才洛清秋提出要和江聖子談談,因此在玄天教眾長老的眼皮子底下,才有了單獨會面的機會。
會議室外也有弟子值班,見到洛清秋出來之後,神情立馬緊張起來。
不過當看到聖子全須全尾地從會議室內出來,兩名值守弟子頓時鬆了口氣。
江雲點點頭,示意警衛員可以下去了,一邊坐在大廳內的桌子旁,給自己和洛清秋倒了杯茶。
一盞茶的時間後,安青檀等人推開了房門。
對於黑蓮宗宗主辛景龍提出的合作事宜,眾長老已經商量出了結果。
“洛道友。”
司徒梟上前一步,看著洛清秋,“我們可以答應貴宗主提出的要求,只不過眼下我教戰爭消耗頗大,有關預付資源的事情,只怕還要再商量商量。”
這是在討價還價。
未等洛清秋回答,司徒梟又道:
“除卻通天血海之外,聽聞貴宗還有些特別的研究計劃,眼下貴宗經營受限,我玄天教願與貴宗合作。”
在長老們開會的時候,江雲便透過玉符,將自己的想法傳訊給了安青檀。
此刻便由司徒梟正式提出了合作的要求。
洛清秋點了點頭:
“我帶來了我宗宗主的傳訊玉符,司徒前輩可與我宗宗主直接聯絡。”
“好。”
司徒梟看向身後的會議室,毫不拖泥帶水:
“戰事緊急,不如我等現在就和貴宗主商議吧。”
“可。”
洛清秋從善如流。
眾人一同向會議室內走去。
………………
是夜。
在開完小會,又馬不停蹄地與辛景龍聯絡上之後。
一番討價還價下來,雙方都得到了讓自己滿意的結果。
玄天教遣派弟子,將辛景龍所需的物資送至黑蓮宗的地盤。
而在車隊出發之後,攜帶“神靈種”的黑蓮宗長老便從棲身的地點出發,趕到了玄天教大軍駐紮的地方。
此時此刻,距離先頭部隊抵達通天血海,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江雲站在這血肉沼澤之前,注視著暗紅色的大地。
在這通天血海的邊緣地區,雖然腳下的土壤沒有直接被沼澤所覆蓋,但在血氣的浸染之下,已然與正常的土地截然不同。
入眼所見,皆是暗紅色的泥沼,綿延不知多上千裡,一眼望不到頭。
陣陣腥風撲面而來,被沼澤內的血氣影響,通天血海上方的天空,都顯得有些猩紅。
“還請道友出手。”
江雲和安青檀等人站在通天血海的邊緣,對一名身著黑蓮宗長老服飾的老嫗拱了拱手。
“江聖子稍安勿躁。”
這名來自黑蓮宗的長老點了點頭,從儲物法寶內取出了一隻玉匣。
而後她將玉匣開啟,那顆拳頭大小的水晶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水晶晶瑩剔透,最中心處,是一枚紅色的蓮子。
老嫗神情變得莊重起來,她上前幾步,面對通天血海,將手中的封印有神靈種的水晶託舉起來。
繁雜拗口的法訣被她誦唸出來,一股法力湧出,老嫗將手收回,那枚水晶卻懸浮起來。
江雲感覺自己心口一熱。
他伸手摸了摸,左側的胸膛上,一股暖流湧動著。
安青檀看著自己的徒兒,然後伸出一隻纖白玉手,放在了江雲面前。
江雲明白師父的意思,拉開了衣襟,讓她把手伸進去摸一摸。
“怎麼回事兒?”
安青檀摸著徒兒的胸。
江雲沉吟片刻:
“我大抵是病了,這些天心臟總是沉重了許多,或者也許不止沉重,滾燙之中卻又帶著些歡喜,這歡喜沉甸甸的,上面寫的都是你的名字……”
“閉嘴。”
安青檀聞言面色一紅,玉手捏了一下他堅實的胸肌。
被徒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表白,雖然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枚蓮子上面,但安青檀還是很不好意思的。
江雲:“嘶……”
他懷疑師父是趁自己發癲的時候公報私仇。
只不過也不是完全沒人注意。
洛清秋在人群中看著,滿眼都是羨慕。
“其實是對那枚蓮子有感應了。”
江雲開口道,“我體內煉化過一部分滅世妖蓮的力量,辛景龍沒有騙我們,這枚蓮子確實有些不一般。”
而伴隨著黑蓮宗長老的吟唱蓄力,蓮子之上泛起了一層紅光,水晶變得愈發通透,最後化作光線一般,緩緩消散。
在黑蓮宗長老的催動下,這枚蓮子不疾不徐地,沒入了通天血海之中。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啵”
一聲輕響,在蓮子消失的地方,冒出了一個小小的氣泡。
下一刻,整片血肉沼澤陡然沸騰起來!
通天血海的上空,天地靈氣暴動!
一股強橫的吸力從通天血海的最深處傳來,血海翻滾,血浪滔天,竟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絞殺著血海內的一切事物。
暴戾兇悍的氣息從血海深處傳來,一股威壓浮現,衝擊著玄天教仙軍。
江雲和司徒梟同時出手,展開自己周身的領域,將這股力量擋住。
一片青翠的蓮葉自海面之上浮起,而後不斷生長擴大著。
它像是汲取到了某種極有裨益的能量,葉片不斷冒出,而後瘋長起來。
江雲開啟法眼,視線陡然延伸出去。
他清楚地看到,凡是被這些葉片所佔據的地方,血肉泥沼固化,濃郁的血色開始退去。
彷彿其中的氣血都被抽離,只剩下了沒有任何營養的碎屑。
一點清輝從血海之上亮起,花苞締結,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
對於這枚神靈種而言,這片通天血海內的濃郁血氣,顯然是一種大補之物。
花苞不斷生長,很快便超過了附近山嶽的高度。
江雲留心觀察,發現整片通天血海,似乎都下降了一層。
一個時辰後,蓮花花苞才停止了生長,而在血肉沼澤的邊緣,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河堤”。
這是由於通天血海內的氣血被此蓮種吸收,血肉沼澤下沉,從而出現的天然堤壩。
看著這枚神靈種的後代,江雲心中一動,神魂蔓延出去。
妖神訣流轉,滅世妖蓮的力量被引動。
於是江雲發現,從這朵尚未開放的蓮花花苞之上,傳來了極為親近的念頭。
這朵蓮花並沒有靈智,卻有其自身的意志。
對於位格近乎神明的滅世妖蓮,它很溫馴地傳來來自己的念頭。
江雲心思流轉,下一刻,兩道青翠的藤蔓從血海之中延伸出來。
兩道藤蔓之間相隔千餘米,從血肉沼澤之中分割出了一條極寬的道路,一直蔓延到玄天教大軍面前。
而在此蓮的後方,也同樣延伸出了兩道藤蔓,藤蔓向通天血海的對面蔓延過去,筆直無比。
藤蔓之上,清光綻放。
被夾在藤蔓中間的血肉沼澤迅速乾枯下來,其中的氣血被抽離,逐漸轉化成了灰白的色澤。
又過了兩個時辰。
一條橫跨通天血海的安全通道已然成型,灰白的地面堅實無比,足夠大軍通行。
一名長老上前,確認過這地面的強度之後,點了點頭。
此刻,天已經矇矇亮了。
在這化海為路的三個時辰裡,玄天教大軍已然修整完畢。
江雲看著通天血海的盡頭:
“出發!”
………………
三日後。
指揮室內,江雲取過一隻小旗,插在了作戰沙盤之上。
從玄天教大軍出發之日算起,到現在已經是第四天了。
第一天,玄天教仙軍攻破墨海、血靈二關。
並在當夜利用神靈種,構建出了橫跨血海的通道。
上午的時候,整支玄天教仙軍都透過了通天血海,兵臨【殞陽城】。
三日之內,玄天教連破七關,斬殺三名神闕六重天大能,神闕四、五重天強者若干,殲滅四十萬血神宗仙軍。
從面板資料上來看,血神宗的損失很嚴重。
只不過終究是魔道第二的宗門,底蘊深厚,而玄天教這邊的兵力,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消耗。
當然,由於有江雲和司徒梟二人坐鎮的緣故,玄天教方面的高階戰力損失極小。
這是一個極為明顯的優勢。
一路走來,江雲也看到了血神宗領地內的狀況。
在血神宗的領地內,已經看不到一個活人了。
血神宗修士視凡人為牲畜,圈養百姓充當血食與祭品,每次進行血神大祭,都要抓捕大量的嬰孩。
只有少數被檢測出修行天分的,可以拜入血神宗內修行,成為這個龐大宗門的一部分。
在血神宗的地盤上,普通人的數量本就極為稀少。
而現在戰爭爆發,抵抗玄天教仙軍的血神宗修士節節敗退。
於是血神宗採用了一種“堅壁清野”式打法。
他們擄走了所有的凡人,半點資源都沒有留給玄天教。
當然,對於玄天教而言,問題不大。
對於這場戰爭,玄天教已經準備了半年了。
有儲物法兵的情況下,不管是隨軍靈石資源還是後勤運輸,都極為便利。
只不過越靠近血神宗,江雲心中的疑慮也就越重。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次的戰爭太過順利了。
尤其是血靈關之戰結束後,最近三天的行軍之中,雖有血神宗的阻攔,但每一次都是大獲全勝。
玄天教仙軍甚至沒有遇到同樣的神闕七重天強者,血神宗根本沒有辦法組織起有力的抵抗。
而在這段時間裡,江雲也在和顧衡進行著聯絡。
和江雲這邊相比,岳父大人那邊更是順風順水。
他們從西向東,鑿穿了血神宗所有的關隘,再向前行軍千里,兩支仙軍就能匯合。
“擄走了所有凡人,他們是想要做甚麼呢……”
江雲黑眸微沉,一隻手在桌上輕輕敲著。
思量片刻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一片混沌之中,懸浮著零星幾個光點。
江雲神識蔓延出去,觸碰到了其中一個光點之上。
………………
血神宗。
“叮——”
正在閉關打坐的易乘風一個激靈,險些從床上掉下去。
這“叮”的一聲並非系統覺醒的提示音,而是江雲正在call他。
“呃……江道友,有事兒?”
易乘風趕緊坐好,和江雲交流起來。
“最近血神宗有甚麼動靜嗎?”
江雲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在這位血神宗聖子身上佈置下了一個錨點,可以直接與對方交流。
“也……沒怎麼有吧?”
易乘風有些不確定道。
作為血神宗歷代最苟的聖子,易乘風是相當怕死的。
自從玄天教和血神宗爆發戰爭之後,聖子大人生怕被宗主派到前線督戰,於是提前找個由頭閉關去了,一直沒有離開住所。
因此在江雲和他聯絡,詢問戰事的時候,易乘風也是一臉懵逼。
“現在你出關,幫我打探一下情況。”
江雲想了想,“我從玄天教一路打過來,發現所有的百姓都被擄走了。”
“擄走百姓?”
易乘風聞言,面露思索之色。
電話另一端沉默一會兒後,江雲聽到易乘風的聲音傳來:
“一般來說,宗門圈養凡人,是用來充當祭品的。
就算戰爭爆發無法將他們帶走,又不想留給玄天教,當場殺了便是,怎麼還會費功夫帶著的?
江道友,你確定那幾座城附近……沒有遺留的屍體?”
“沒有。”
江雲語氣肯定。
“這就怪了啊,從殞陽關開始,就是血神宗的【內地】了,生存環境也比血靈關那邊好上不少。”
易乘風分析道:
“就算再地廣人稀,一個城附近的凡人,少說也要有幾百萬啊,整整七座大城……他們帶走這麼多人做甚麼……”
說道這裡,易乘風語氣忽然一滯。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還是師父的試驗品時,從對方口中聽到的一件事來了。
“江道友。”
易乘風的聲音響起。
他用一種並不很肯定的語氣說道:
“我懷疑……他們是想要,蘊養出一枚【神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