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悠說的對有珠的調整與教導。
自然不是指魔道方面,而是除開魔道外的方方面面。
比如制定戰略戰術、觀察環境、揣摩對手、保持警惕等等。
傲慢是原罪,如果讓有珠再次對戰橙子,鹿死誰手未可知。
卡奧斯像是預料到甚麼般,黑色的液體在他身下匯聚,形成黑色的“海”。
一切工序完成,葉悠注視著眼前的死徒,輕聲道:“再見了。”
書頁翻開的清澈聲音,在寂靜的冬夜縹緲的響起,彷彿自遙遠的天空傳來。
【事項記錄·展開】
【情報記錄·完成】
【情報解析·完成】
【情報系統·再構造】
【進行敵性判定】
【敵性資訊寫入「無之領域」】
【以此——湮滅永珍】
葉悠面前,超越了人類視覺光譜的光之纖維層層疊加,如同一組魔方旋轉、執行,接著坍塌成一個極點,轟然朝著更高的唯獨展開。
地面的愛爾奎特震驚的看到了,前方的卡奧斯的身體開始消失,如冰消雪融——不,就算是冰雪消融也會留下痕跡,但是他卻甚麼都沒有留下。
首先是手臂,接著是身體......
然後,愛爾奎特才感覺到,從葉悠那裡有甚麼東西侵襲過來,一層無形的漣漪略過背脊。
“——什,甚麼?”
毫無疑問,這無形的漣漪才是湮滅卡奧斯之物。
但在在無形漣漪到達之前,卡奧斯就先一步開始消失。
跨越了時間和空間?
愛爾奎特怔怔的注視著前方,卡奧斯只留下一個腦袋。
回過神來時,她發現地面黑色的液體已經不見了。束縛自己的力量也隨之訊息,愛爾奎特艱難的站起。
“真是慘啊,收集混沌的因子,體驗原初的混亂,最終連自我都不復存在......”
卡奧斯嘆息般的呢喃,最後的遺言飄散在寒冷的夜風中。
黑色的粘稠液體、被撕裂的野獸屍體,就連卡奧斯本人,全部消失。
葉悠和愛爾奎特靜靜的站再月下的公園,彷彿從一開始,就只有他們兩人。
一切歸於寂靜和安寧。
與此同時,公園外。
琥珀和翡翠,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奄奄一息的有珠逃亡。
有珠氣若游絲,面色蒼白,被刺穿的小腹,鮮血依舊止不住的湍湍留下,在地面劃出觸目驚心的血柱。
“你們快吧。這樣下去,誰也走不掉......”
面對有珠的話語,兩個小女孩沒有絲毫動搖。只是默默的扶著有珠,艱難的前行。
“為甚麼呢?”
有珠聲音彷彿隨時都會斷掉虛弱,“我們今晚才見面,還沒有到不離不棄的程度。放下我,快離開這裡。”
“不要.....”
琥珀和翡翠的眼中,帶著某種決然。
“巫淨家將我們送出來的時候,母親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野獸衝進家裡,躲在倉庫的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不想再這樣了。最起碼,我想做我們能做到的事情......”
“這樣啊。”有珠淡淡扭頭,注視著背後徐徐靠近的黑影,淡漠的說道,“老實說,你們,很礙事。”
“誒?”
事情為甚麼會發展?
時間回到七分鐘前。
葉悠與愛爾奎特進入公園森林的深處後,有珠便在車相中等待,巫淨姐妹在後面熟睡。
明月悄然引入雲霧之際,暗中匍匐的身影接近車輛。
來者正是卡奧斯暫時的盟友,無限轉生之蛇·羅亞。
初代的羅亞是一位天才的魔術師,也是教會的神官,埋葬機關原型的創始人。
羅亞執著於對永恆的生命,在八百年前,羅亞代表教會,在千年城與真祖的處刑者愛爾奎特·布倫史塔德交涉過程中,設法誘騙愛爾奎德吸了自己的血,利用愛爾奎德的力量完成了轉生之法。
其後沾染到人類之血的愛爾奎特精神失控,將千年城內的真祖們悉數屠殺殆盡。
真祖一旦吸血,“吸血衝動”會如澎湃的海浪般席捲而出,無法抑制。
在真祖中,有不敵慾望而落得無差別吸食人血的真祖存在,被稱為墮落真祖。
而愛爾奎特作為墮落真祖的處刑者,卻被羅亞誘騙而吸血,從而向著“吸血”的方向墮落,因此對他有著滔天的怨恨。
愛爾奎特從八百年前開始,便一直追殺他。
殺了一次又一次。
.每次羅亞被殺死,都會繼續轉生,就像蛻皮的蛇獲取新生。因此被稱作“無限轉生之蛇”。
直至羅亞出現在三咲町為止,轉生共進行了十七次。
不知道甚麼原因,這一次他的甦醒最為劇烈。
宿體還在年幼期時,就覺醒了意識。
與以往相比,大大的提前了時間。
可即便如此,仍舊無法逃脫愛爾奎特的追殺。
而這次說不定是個好機會,殺死愛爾奎特的好機會。
真祖是自然的媒觸,用常規的方法無法完全殺死。
但真祖復活,也需要時間和能量。
能殺的她的能量將至接近零點,那麼愛爾奎特復活最起碼也許上百年的時間。
而羅亞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在這八百年間,他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只要轉生,就立馬被追上,而後殺死。
如果有了百年的喘息之機,依羅亞在魔道上的專研,或許愛爾奎特的追殺將不再是威脅。
這次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愛爾奎特不知道為甚麼變得異常虛弱。
而且又有二十七祖之一的混沌,前來助陣。
更為關鍵的是,極東遠離教會的勢力,沒有埋葬機關那群人來礙事。
雖然在愛爾奎特身邊,多了兩個幫手。
但被愛爾奎特殺了十多次的羅亞,不會覺得他們威脅比完全體的愛爾奎特還要大。而且就算失敗,無非也是再一次轉生而已。
此刻,他們又分開行動。
那麼就先解決這個女人吧。
羅亞絕對是自西曆元年以來,最為頂尖的一批魔術師。
目睹了之前在森林的戰鬥,羅亞已經找到了久遠寺有珠魔術的弱點。
玲玲玲。
公園中天然的河流,叮咚流響著。
羅亞已經接近到車廂外部。
這次他沒有使用魔術爆破車子,能量爆炸型的魔術,有太多的手段可以防禦。
他要確實的取下對方的性命。
咚咚——
車廂上方想起有規律的敲擊聲,有珠不禁眯起眼睛,開啟車門,走了下來。
青色的知更鳥撲扇,發出歌唱般的童謠。
下一秒。
噗——
在有珠純黑的衣服上,一朵血花無言的綻放。
黑色的利刃,貫穿了有珠的小腹。
與此同時,知更鳥也消失在空氣中。
“————”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
有著邪氣的眼神,以及稚嫩的面孔。結合在一起,散發著無形的詭異。
此刻,小男孩森然的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齒。
這便是羅亞這一世的轉生體,遠野四季。
肉體對羅亞來說並不重要,他注重的是靈魂方面。
不過這具身體的是完美的,比之前的任何一具身體都要完美!
這雙眼睛能看到「生命」——生物的「線」和「點」,只要切斷,就能確實的殺死。
他之所以選擇刺穿小腹,而不是心臟和喉嚨,也是因為他所見到的生命線彙集在這裡。
——魔術師不能以常理度之。
接著有珠發出一聲悶哼,空氣也為之一變。
接著有珠漆黑深邃的左眼,逐漸變成了不詳的紅色。
無數粉紅的柵欄拔地而起,貫穿了羅亞的身軀。
它們如同堅固的牢房一樣把小孩困在其中。
這是最快速的魔術,只需要一道工程就能夠完成,透過視線的術式投射。有珠的魔眼“魅惑”開始捕捉束縛的視野內的身影。
羅亞想要向上抬起胳膊,沿著「線」切開她的身體,但全身已經不能動了。
有珠的魔眼已經讓羅亞無法抵抗了。現在羅亞能夠自由活動的只有內臟。
有珠的魔眼是在讓對方內臟正常工作的情況下,對敵人的行動進行了封鎖。
砰——
使用魔力將羅亞彈開,有珠踉蹌的撞在車門上,發出巨大響聲。
後排的琥珀和翡翠被驚醒,看窗外看去,露出驚駭欲絕的眼神。
“久、久遠寺小姐?”
她靠在駕駛位的開啟的車門上,手死死的捂住腹部,鮮血像是泉水般湧出。
琥珀抬起頭,看向遠處,在階梯下有道滲人的黑影。
不消片刻,琥珀已經理解到發生了甚麼。
不只是琥珀,翡翠也同樣明白了現狀。
被襲擊了!
——會死。
只是理解到這點,幼小的身體,便害怕的顫抖。
被巨大的恐懼籠罩,血液中似乎混入了冰渣般,身體僵硬的無法動彈。
兩個小女孩,瞪大眼睛,注視著有珠,又看向遠處的黑影,他正被層層疊疊的柵欄壓在地面。
她們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世界似乎失去了聲音,只剩下陰影盤踞在頭頂,彷彿只要動一下,就會發生極為可怕的事情。
很快,有珠魔眼的力量消退,那到黑影重新站了起來。
羅亞逐漸脫離了桎梏,那些柵欄就如同失去訊號電視映像,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最後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的消失了。
本來還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的羅亞,只在一瞬間就克服了有珠的魔眼。
論起魔術戰的經驗與技巧,羅亞絕對是優秀的。
而有珠已經奄奄一息的靠在車門上。
巫淨姐妹看看重新站起,緩慢靠近的身影,心臟都要從喉嚨跳出來。
不要。
不要。
不要再這麼看著了。
琥珀想要抬起腿,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動起來啊!
快動起來!
內心這麼呼喊著。
大概是姐妹的心有靈犀,琥珀扭動僵硬的脖子,對上了翡翠的眸子。
她們均從對方的眼中受到了鼓勵。
譁——
無形的束縛繩索崩斷,她們從恐懼中解放出來。
淨巫姐妹迅速的開啟車門。
她們飛速的朝遠去逃去——這樣的想法哪怕一點也沒有升起。
琥珀和翡翠都下意識的來到了有珠的身前,攙扶起她,遠離迫近的黑影。
回到現在。
“老實說,你們,很礙事。”
魔女淡漠說道,
“為甚麼,不自己逃走了。”
有珠的聲音,讓羅亞停下了腳步。
一切都太過順利了,以致於讓羅亞都產生了懷疑——自己真的切中她了嗎?
他小心謹慎的觀察四周,並沒有隱藏任何魔術。
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個黑衣女人真的到了窮途末路。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多年的經驗直覺告訴他,不應該如此順利才對。
是哪裡出錯了嗎?
不管如何,只要再補上一擊就明白了。
羅亞沒有再前進,他停止了觀察,採用最為粗暴的做法,也是最為有效的做法。
手指在空中描繪出,如同樓梯一樣的青色軌跡。
魔力幻化成利刃,激射而出,不止是有珠,凌厲的風刃覆蓋了琥珀和翡翠,要將她們全部四分五裂。
“久遠寺小姐——”
琥珀和翡翠淒厲的大呼,有珠推開她們,張開雙手,承受了所有的襲來的利刃。
當一切已成定局,有珠註定成為亡魂的瞬間——她的身體化為了無數飄散的青色羽毛。
羅亞感覺到背後有人而轉過身去,一個巨大的貓鈴向她的腳下投來。
貓鈴砸在地上變得粉碎。
羅亞回過頭,他眼前的依然還是久遠寺有珠。
像是幽靈般一襲黑衣的少女,站在白色的公園路燈下,散發著清冷空幽的氣場,
“無限轉生之蛇嗎?比想象中的要遲鈍啊,是剛甦醒的緣故嗎?”
“替死術?我還沒有見過這麼詭異的術法。”
“嗯。這個一年到頭排不上用場。我都很懷疑這麼老的東西有甚麼用——看來它所擅長的就是被殺啊。“彷彿是在回應少女的話語一般,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吱吱“的鳥叫聲。
它就是那隻可憐的替死物。
而且還在唱著跑調的《是誰殺了知更鳥?》。
羅亞瘦小的身體筆直的屹立著,面對再次站在面前的黑衣魔女,臉上沒有半分動搖之色,
“啊,原來如此,還有那樣的歌。不過,那東西在每次戰鬥中應該只能使用一次。你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
像是為了印證羅亞的話,“吱”——知更鳥發出了最後的悲鳴。停留在有珠背後樹上的知更鳥,摔落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