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過去吧,你要追殺的物件也現身了。”
葉悠朝愛爾奎特笑道,“看來今晚可以畢其功於一役了。”
“你怎麼知道?”
卡奧斯連同他的分身全部消失,愛爾奎特還沒來得及弄清發生了甚麼,更大的疑惑便出現了。
是感知型魔術嗎?
不,如果是羅亞那個傢伙的話,普通的感知根本不起作用。
葉悠道:“羅亞去襲擊了有珠。”
“哦,原來如此。”愛爾奎特露出瞭然的表情,“是她發來了求救訊號嗎?”
“不是有珠,另有其人。”
愛爾奎特驚訝的瞪大眼睛,“誒?還有誰?”
“過去就知道了。”
此刻,羅亞凝視著眼前黑衣的魔女,之前森林裡出現的童話怪物,就讓他有所猜測。
在見識道有珠的種種手段後,此刻已然確定。
“公元前的魔術系統,神秘之上的神秘,為甚麼繼承了第一法碎片的大魔女,會屈居於此?”
有珠黑色的衣袍遮蔽全身,靜謐的立在街燈之下,宛如幽夜淨土綻放的黑色薔薇。
她雙手藏在大衣中在,幽邃的漆黑眸子不含絲毫感情。
魔女靜靜的凝視著羅亞,猶如黑貓注視著鼠。
羅亞朝前伸出手,臉上罕見的露出激動之色,“要合作嗎?我會幫助你完成第一法,不,請讓我幫助你。”
“轉生的後遺症嗎?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我很清醒。沒有人比我更理解它的價值。如果我們聯手的話,可以改變這個世界。”
有珠露出輕笑,幽雅的聲音如山澗流溪般清澈,
“聯手?和你?”
羅亞攤手雙手,誠摯的注視著久遠寺有珠,“難道你不想見識一下嗎?在那盡頭湧動的森羅永珍。”
“確實是想見識一番。但那裡絕對不存在你的席位。”
“哦?”羅亞微微挑眉,“那可真是遺憾。”
咦?
原本從容不迫的羅亞,驟然臉色大變。
卡奧斯的氣息消失了。
這怎麼可能。
由於卡奧斯特性的緣故,打敗他很容易,但要徹底殺死是非常困難的。就算是埋葬機關全員出動,要完全殺死他,也需要一個小時以上。
這才過去幾分鐘?完全感應不到他的氣息。
死了嗎?
應該是死了。
真是沒用啊。明明卡奧斯都瞭解了對方有湮滅“獸之因子”的能力,只要稍加註意的話,不至於連數分鐘的時間都撐不過。
這邊倒是發現了意外,羅亞死死的盯著有珠。
現在不是交涉交涉的時間,必須要離開這裡了。
對於久遠寺有珠的拒絕,自然在羅亞的意料之中。
但世界上很多事情,從來不是一次性就能成功的。朋友與敵人的關係,也並不固定。
第一次交涉的失敗,是第二次交涉的基石,就算再次失敗,也不過是今後繼續的養分。
人生變幻莫測,沒有誰能保證自己的想法,總是一成不變的。
轉生了十數次的羅亞,對這點再清楚不過。
這次失敗說不上可惜,只是發現第一法的碎片,就是巨大的收穫。
今後還有很多機會。
他朝後退去,打算離開此處。
有珠的貓鈴沉入地面,鐘聲從地底傳來,夜之饗宴拉開了序幕。
沉入黑色的公園中,湧起冥冥濃霧。
魔女幽幽道:“現在才想著逃走嗎?可惜,晚了。”
羅亞搖了搖頭,“你所蘊藏的神秘確實無可比擬,但如果是剛才的魔術,我沒猜錯的話,在城市中或者白天使用,效果會減弱一半吧。”
羅亞幼小的身形緩緩消失,此刻已經失去了先機,他猶如長輩般的勸誡道:
“我們沒有廝殺的理由,你也不喜歡那個真祖吧,我很欣賞你的能力,我們何不就此言和?”
羅亞彷彿忘記了,就在剛才,他的利刃差點將有珠切成碎塊。
如果是其它魔術師的話,絕對難逃死亡的命運。
有珠一言不發,只是運轉魔力在全身的迴路中奔湧。
“看來是不願意啊,不過沒關係,我想要走,你攔不住......呃——!!”
背後傳來冰涼的刺痛,有甚麼東西刺入了脊髓。
被偷襲呢?
羅亞難以想象。
雖然注意力大部分放在魔女的術式上,但同時也留心周圍。
就算是埋葬機關的那群傢伙,也不可能悄無聲息的接近自己的身後而毫無察覺。
不對,比起這個——是誰?誰襲擊了自己?
卡奧斯的氣息才剛剛消失,如果不是瞬移,愛爾奎特他們不可能這麼快趕過來。
還有誰?
身體逐漸開始麻痺。
羅亞費勁力氣扭過頭,是一個嬌小的身影,灰藍髮頭髮下,慘白的骨質面具極為衝擊他的視線,那彷彿是死亡的宣告。
這是......
光滑嬌豔的褐色肌膚,纖細的手腕拿著匕首,毫不留情的貫穿了脊柱,將毒素緩緩注入脊髓中的,正是靜謐。
葉悠下車時,便將靜謐顯現出來,只不過一直使用“氣息遮斷”維持著靈子的狀態。
不止如此,因為被「記錄」葉悠「書」中的緣故,他們之間能夠保持一定的聯絡。
依託「事項記錄」,他們的情報交換,以文字的形式,跨越空間輸入到對方腦海中。
從羅亞現身時,靜謐就通知了葉悠。
所以他才像是在現場般說出那番話,動搖卡奧斯的信念,讓他不惜一切的使用底牌,加速了「記錄」的完成。
之前靜謐一直袖手旁觀,自然是葉悠的命令。
即便是利刃切到有珠身上,靜謐也沒有現身。
她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在關鍵時,留下羅亞。
也就正是此刻。
匕首上塗滿了沾滿了劇毒,一旦被刺入,以人類的體質,生還的希望渺茫。
不是必死,而是渺茫——畢竟切斷“傳說”後,沒有“昇華”,靜謐的毒性跌落了一個檔次。
羅亞緩緩倒下,手指都動彈不得。
這幅人類的身體即便有著「不死」的性質,也承受不住注入脊柱的毒素。
不過羅亞注重的是靈魂方面,肉體隨時可以拋棄。
他內心默默的想到,這次轉生......到此為止了嗎。
這麼想著,羅亞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不是死在愛爾奎特處刑下嗎?
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死法,羅亞早已對此顯得麻木了。
但多少還是有些可惜,明明這幅身體的素質還不錯,如果再多成長一些時間的話......
這次甦醒的時間實在太短,小孩的意識固然更容易侵蝕,但身體方面實在差強人意。
以往大概都是在17歲左右覺醒,那時的身體各個機能相對完善,更能承受轉生後帶來的力量。
而現在這幅還是孩童的身體,與能力契合並不完美。
否則的話,這點程度的偷襲,可以被完美防禦下來的。
但沒有如果。
羅亞倒在地下,傷口已經癒合,從他體表甚至很難看到血跡。
但他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毒素已經順著脊髓蔓延開來,粗暴的麻痺每一個細胞。
接下來會怎麼樣,他不得而知。
但就算沒有被毒殺,已經倒在這裡,也逃不脫被處刑的命運。
有珠輕輕的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羅亞的身邊。
還是孩童的身體倒在地面,夜晚一襲黑衣的有珠,居高臨下的注視,小男孩像是屍體般靜止的身體,突然開始痙攣起來。
這幅光景看上去,簡直就像女巫在舉行某個邪惡的祭祀儀式一樣。
“你是誰?”
有珠注視著靜謐,雖然不曾見過,但不知道為甚麼有種討厭的感覺。
靜謐垂下頭,暴露在外大片的光滑嬌豔的肌膚,反射迷離的光澤。
“無需在意,我只是主人的影子,跟隨主人的步伐。”
“主人?是指葉悠?”
靜謐輕輕點頭。
有珠凝視著靜謐,瞳孔中有著微微的詫異。
她是典型的人偶師。絕大多數事情都交由如同手足的使魔去做。
因此有珠能看得出來,靜謐存在的形態,與使魔類似。
人型的使魔?
不對,她應該是人類......也不對,不是人類......
原來如此,那麼就只有那個了。
——境界記錄帶。
“境界記錄帶”是從者在神秘側世界的正式名稱。是留名於人類史上的英靈的複製之身,使魔中最強力的一類。
有珠微愣的注視著眼前的少女。
悠君應該不擅長使魔類的魔術才對,為甚麼卻能夠役使連自己都無法召喚的使魔?
是的,在一般魔術師眼中,從者就是使魔。
而對於正統的魔女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兩人相顧無言。
沒過一會兒,葉悠和愛爾奎特來到公園門口。
“咦?真的是羅亞啊,喲,又見面了,怎麼這麼狼狽的躺在地上?”
愛爾奎特見到羅亞,笑著打招呼。
——什,甚麼?
羅亞不是恐懼於即將到來的死亡。
只是愛爾奎特居然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
這讓羅亞眼中露出濃濃的困惑。
甚至懷疑,眼前的人,只是與那“純白的真祖”有著相同樣貌的另一人。
原本的愛爾奎特,別說笑著言談,她根本就不會去與人交流。
兵器——原本愛爾奎特只是作為這種意義而存在。
她誕生的12世紀,是墮落真祖最為猖獗的時代。
真祖們認為不能放任墮落真祖與不斷增加的死徒不管,因此作為手段,才誕生了只為殺戮,不需要其它任何事情的純粹的真祖,並讓其作為處刑者。
她沒有多餘的自由和知識,只有在決定了要打倒的目標後才會外出。
為了能夠確保處決敵人,在出發前會被灌輸所處時代的知識。
在殺死敵人後,會將之前灌輸的知識洗掉,之後繼續陷入沉睡。
因此,沒有任何的東西,能賦予她感情。
就像自然四季運轉一般,週而復始的重複著昨晚兵器的使命。
那才是愛爾奎特。
眼前的,是怎麼回事?
哪裡壞掉了嗎?
羅亞之前在森林,遠遠窺見了愛爾奎特,但那時整個森林都被【月之油】籠罩,陷入夜之饗宴的童話中,根本看不清她的姿態。
而且羅亞躲在一旁準備術式,也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近距離的面對面,羅亞終於察覺到了那份異常。
不過,他已經沒有這份餘裕去思考愛爾奎特的變化了。
葉悠蹲下來,和藹可親的注視著他,
“就是你啊,使用數紋法,打算將我和有珠一起炸死。本來呢,我是沒打算對你出手的。畢竟,像你們的這樣的存在,沾惹到了,還是會相當的麻煩。”
葉悠伸出一隻手,覆蓋在羅亞的頭頂。
“————”
手掌迫近的陰影,讓羅亞有種會永遠陷入黑暗的錯覺。
他想要開口說些甚麼,但全身都被麻痺,別說說話,就連一根小指頭都動彈不得。
葉悠的手放在他的頭頂,像是感受甚麼般微微眯起眼睛,
“咦......毒素居然在被緩慢中和?大概再有二十分鐘,你就能恢復過來,並且具有抗毒性了吧。真是可惜。”
愛爾奎特也蹲了下來,瞳孔中閃爍著幼童的般的純真,“葉悠,你在幹甚麼?趕緊殺了他。”
“不急。”
葉悠轉頭,注視著愛爾奎特,她緋紅的眼眸似宛如鮮血凝聚一般。
“你的這幅身體也快瀕臨極限吧。想要抑制住吸血衝動,只有真正意義上的殺死羅亞,只是殺死這種一次性的身體,被奪走的東西也回不來。”
“誒?”
葉悠道:“如果在他活著的時候吸血的話,大概多少能取回來一點力量吧。”
愛爾奎特眨了眨眼,童稚般的清澈的視線落在羅亞身上。
“啊,還有這招來著啊。對,是可以這樣,如果再次吸食的話,的確能夠多多少少取回被他竊取的力量。”
美麗的吸血姬裂開嘴角,凝視著羅亞的脖子,真的,就彷彿要將嘴唇貼在上面遊動。
隨後,臉上露出“死也不要”的嫌惡表情。
“不過,果然還是不要了。”
緋紅的瞳孔就像血月,聲音比之冬夜更加清冷:“我可不想,要這種生物變成我的東西。”
“那羅亞就交給我吧。”葉悠道。
“交給你?”
“你不能徹底殺死他吧?總是轉生,我也覺得他很麻煩。”
“你有辦法?”愛爾奎特驚訝的看著葉悠。
“嗯,多多少少還是有幾種辦法。”
“誒~~~”
葉悠扭過頭,笑道:“愛爾奎特,你看,我幫了你這麼多......”
葉某人露出了狐狸尾巴。
真祖の觀察,看來可以順利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