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冷的公園,迴盪淒厲的慘叫。
卡奧斯從頭到尾被筆直的劈開,一分為二。
噗咚,半邊被切下的身子掉落在愛爾奎特身邊。
“————”
甚麼......根本不是對手?
卡奧斯雖然被葉悠湮滅了大半“獸之因子”,同樣處於虛弱狀態,但仍有面對愛爾奎特的自信。
卡奧斯心想,只要不被那個男人觸碰就沒有甚麼好怕的。
然而結局卻是如此。
一邊倒的碾壓。
即便是虛弱的愛爾奎特,也具備挑戰祖的的實力嗎?
剛才從卡奧斯體內飛出的猛獸,沒有一個是吃素的,隨便一頭都能在轉眼間將車子揉成鐵團,大型的灰熊和大象,就算是坦克也能輕易踩扁。
這樣一對厲害的猛獸,在所謂的虛弱的愛爾奎特面前統統回天乏術的被撕了。
哈——
簡直像個白痴。
卡奧斯覺得,即便是全盛的自己,在面對虛弱的愛爾奎特時,也是一場惡戰吧。
正面交鋒,根本沒有勝算。
只能出奇制勝——然而這種想法,從一開始卡奧斯就沒有想過。
“哈啊.....呼呼~~~”
重新落到地面的愛爾奎特,用力的呼氣,她緩慢的朝著卡奧斯另一半身體走去。
她看起來十分的辛苦,似乎比起被撕成兩半的卡奧斯更加疲憊。
卡奧斯另一半身體,搖搖晃晃的直立起來,半張嘴唇開合,
“——難以置信。都衰弱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有如此戰力。真不愧是真祖們選出來的‘處刑者’。......怪不得會有‘不要和白色的吸血姬照面’的傳言。看來,同胞們的忠告是對的。”
明明發聲器官也被撕裂了一半才對,但他的聲音沒有半點含混。
面對緩緩逼近的真祖公主,一旁又有奇異魔術師掠陣防止再次逃走,然而卡奧斯卻沒有半分絕望。
蒼白的臉頰只剩下一半,死徒撥出一口氣,“本來,並沒有打算使用這種級數的力量。”
“嘴硬的話,就到此為止吧。你那種程度的野獸,來多少也沒用。”
“混沌”嗤笑一聲,發出沙啞的聲音。
“是嗎?如果是完全狀態的你,應該一眼就看出來了。那麼,用你那金色的魔眼好好看清楚吧——為甚麼我被稱作‘混沌’。”
嘶嗖嗖——
卡奧斯半邊身體蠕動了起來。
“————”
愛爾奎特的後面,是剛才卡奧斯被撕裂的半身,在融化般的蠕動。
咕滋咕滋,就像是在發生某種劇烈的化學反應,揉成了一團,接著在愛爾奎特背後,像是眼鏡蛇般劈頭蓋臉的揚起。
愛爾奎特猛的轉身,想要退開。
可是遲了。
從地面揚起來的半身,忽然變成無數的蛇。
蛇群一纏繞上愛爾奎特,便溶化成黑色的流體。
像是遭遇數百倍重力一般,愛爾奎特被釘到了地面。
葉悠沒有急著出手,他靜靜的觀察著卡奧斯的能力。
名為“混沌”的死徒之祖,原是彷徨海的魔術師,為了得到永遠性,而把自己的肉體變成混沌之海,然後成為了吸血鬼。
他所有的能力都是在模仿創世之初的原生之海。
曾經是“弗阿布羅·洛威恩”彷徨海魔術師,現在是“混沌”的死徒,施展著他傾注了畢生心血的研究。
此刻顯露的神秘,飽含了他對“原生之海”的全部認知。
葉悠自然要全部“記錄”下來。
這麼好的機會,是絕無僅有的。
因為高速運轉「事項記錄」,葉悠瞳孔的虹膜發出資訊的冰藍光。
在只有他能聽到的世界裡,響起書篇的翻頁聲。
原來如此。
那些野獸都是“混沌”,亦可看做卡奧斯的分身。
他化出的分身,也並非“確切”的存在,從作為“領地”的身體裡放出來的分身,最初只是“不確定”的生命之“種”——本身不具有形態。
所以,就算被殺而失去形態,只要回到他的體內,又會作為“混沌”再生。
不過.....經過葉悠的推算,如此混亂的系統樹,只怕卡奧斯本人都無法操縱整理,每次會放出怎樣的演化,他自己大概也無法測準。
宛如——混沌的計算!
不確定性。
這才是他叫“混沌”的真正原因。
葉悠同樣遭受了無窮的重壓,默默的開口陳述他得到的結論。
卡奧斯死死的盯著葉悠,沒有半點被看破的惱羞成怒,反而自鳴得意的昂起頭顱。
“沒錯。在你們面前的,並不是‘個人’,被稱作‘Nrvnsr’(雷諾)這個人格並不存在。我們與其說是‘個人’,不如說是‘群體’更加接近。的確......變成這樣的生命已經失去了所謂的‘存在意義’。最初那個追求永生的人類魔術師,早已沉在‘原初之海’的深處。他早晚也會失去知性,與這個群體一起成為生命之‘種’的標本。”
(雷諾、尼祿都是音譯,要計較的應該是“Nrvnsr”這個詞才對。Nrvnsr會與666聯絡起來,是因為這一拼法在希伯來文中各字母對應的數字之和為666‘N=50,R=200,V=6,Q=100,S=60’。今後尼祿會出場,為了區分,這個死徒用雷諾這個名字。)
卡奧斯·雷諾像是宣告般攤開長長的大手,宛如要去擁抱整個世界。
但渾濁但犀利的眼神,注視著葉悠。
“人類,你不覺得這是非常美妙的事情嗎?你也是魔術師,你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嗯,你所追尋之物,的確非常美妙。”
葉悠肯定的點頭。
卡奧斯·雷諾露出笑容,繼續講述著,
“在我體內翻卷著‘不確定性’的混沌。簡直可以媲美‘原初世界’的小世界,
——這個不知道會有甚麼新生物誕生的混沌,
——這個與此星球上系統樹一樣持有無法想象的劇變可能的混沌,
最後究竟會演化成何種狀態,我絕對要在自我消滅前親眼的目睹!”
葉悠以尊敬的眼神注視著他,並輕輕點頭。
他在自己的魔道上,毫無迷惘,是徹頭徹尾的、真真正正的、值得自豪的魔術師。
不惜捨棄知性,放棄自身的存在,也要達到某個領域。
葉悠覺得,這個願望本身是非常美妙的。
魔術師中的絕大部分,都是這樣的人。
然而——
葉悠的注視著他,面容儒雅,輕聲細語道:
“既然你已經不打算做人了,那麼為甚麼還要在人類社會活動呢?不知道會給大家帶來麻煩嗎?給別人帶來麻煩就算了,居然還要昂首闊步的出現在我面前。”
“——一個體內翻滾著六百六十六匹野獸的災禍,肆行無忌的異端者啊。”
“......”
面對葉悠咄咄逼人的視線,卡奧斯·雷諾沉默以對。
在兩人的對話間,愛爾奎特在拼命的掙扎。
她沉入黑色的液體中,已經連臉都有一半埋進其中。
雖然身體不能動彈,但聽覺並沒有受到影響。
愛爾奎特聽到葉悠與卡奧斯·雷諾,像是老見面般交談,心中鬱悶無比。
——你倒是動手啊!!我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啊喂!
愛爾奎特撐在水泥地的爪子,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黑色的液體撲撲的蠕動,真祖小姐的身體仍舊在緩緩下沉。
“沒用的。”
葉悠笑著的看著地面的愛爾奎特,
“就算是你,也無法從這混沌的牢籠中逃出去,原本他應該是用了五百多野獸的基因煉成.......叫甚麼?”
葉悠看向卡奧斯·雷諾。
卡奧斯·雷諾有總從內到外都被葉悠看穿的冰涼感,沉著臉幽幽道:
“創世之土。”
“嗯,名字還取的不錯。不過現在大概只剩下一半的力量吧,既然如此,但你也絕對無法破壞它——畢竟要做到這點簡直就荒唐的像是去破壞半個大陸。”
“咕~~~”
聽到葉悠的話語,愛爾奎特發出意義不明的音節。
卡奧斯·雷諾怔怔的注視著葉悠。
面對著這個男人的眼睛,簡直就像是赤身裸體一樣,渾身都感到不自在。
沒錯,這個能力正如他所言。
這個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為甚麼能一眼看穿我的力量?
“這是固有結界吧?”
葉悠笑著道:“全身心放到‘混沌演化’上的你,居然還有心思擺弄固有結界?”
“呵呵。”
卡奧斯·雷諾不討厭有實力的人,尤其是像葉悠這種能看穿他一切的人。
“是真祖公主的敵人‘蛇’,特意送給我的禮物。當然,並不是這一代轉生。是在他在法國被你殺死之前,教給我如何製造這個‘牢籠’。”
“————”
卡奧斯·雷諾說完這話,愛爾奎特已經發不出一絲聲音,她只能徒然的瞪大眼睛,甚麼也做不到。
卡奧斯·雷諾道:“不過,‘蛇’那傢伙也正是夠慘,變成死徒之前,還是教會的司祭,現在卻被你像是死神一樣追殺,每一代都無法生存。如果他能活下來的話,現在我體內的混沌也許會給他理出‘法則’也說不定呢......有他那樣的魔道奇才,卻不得在生生死死中徘徊,真是暴殄天物。”
“啊——”
葉悠朝卡奧斯·雷諾露出儒雅隨和的笑容,“將你體內的混沌理出‘法則’,這個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完成這個願望的。創世之初、原生之海,我也對這個概念十分的感興趣呢。”
“??”
像是聽到甚麼荒誕的言語,卡奧斯·雷諾略微歪頭,疑惑的注視著葉悠。
不知道為甚麼,看著他的笑容,內心升起無窮的寒意,脊髓像是被冰柱替換了一般。
葉悠笑道:“——說起來,你還不知道我的能力吧?”
“嗯?”
葉悠像是教導孩童的媽媽般豎起一根手指,“我一般不告訴別人的,看在你將死的份上,就特別告訴你吧,是‘複製’哦!”
當然,此乃謊言。
即便面對將死的敵人,也沒有說真話的必要。
“從剛才起,我就一直在複製你的能力,現在差不多已經完成了。這是我拖延時間的目的。那麼,你呢?”
葉悠直直的注視著卡奧斯·雷諾,笑道:“說這麼多話,拖延時間的目的又是甚麼?”
“————!!”
卡奧斯·雷諾心神大震。
沒錯,他的確是在拖延時間......他在等人。由於那個人的存在,也是他放棄逃跑,下定決心孤注一擲的原因。
“讓我猜猜你為甚麼刻意選在這裡?又為甚麼會拖延時間。”
葉悠聲音和煦,語調斯條慢理,卻一個字一個字的敲打在卡奧斯·雷諾的心臟上,讓他窒息般的驚懼。
——意圖早被看穿了。
但他還是出現在這裡。
說明了甚麼?
“是在等人吧?那個‘蛇’應該也在這裡。此刻的他,應該去襲擊我的另一個同伴了,只不過這麼長的時間還沒有拿下,大概進入了僵持狀態吧。”
“......”
卡奧斯·雷諾臉上露出無比的動搖,的確,他和‘蛇’計劃,企圖將葉悠等人一舉殲滅在這裡。
勝者在追擊落敗者時,固然心中昂揚著自信,但也正因為此,通常警惕心反而降到了最低。
只要抓準時機,瞄準破綻,就能絕地反殺。
一個是死徒二十七祖,一個是無限轉生之蛇。
兩者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之輩,即便處於下風,也絕不會因此被嚇破膽。
他們短暫的接觸後,便擬定了反殺的計劃。
然而所有的一切卻被他看穿了。
真是可怕。
現在的魔術師都這麼強的嗎?
卡奧斯·雷諾仍舊企圖動搖葉悠,
“那可是‘蛇’,極精魔道,又藏於暗中,即便那個女人的魔術再怎麼詭異,也無法逃脫他的暗殺吧。不,就算是正面對決,那個女人也絕對沒有勝算。”
葉悠道:“是嗎?但我相信有珠?”
“呵呵,相信?”
“嗯。”
葉悠心中道,經過我一年的調丨教,有珠也成長了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