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時分的蒂維安,陰沉天幕之下的教堂區,沉穩的鐘聲緩緩盪漾,誦讀經之語悠悠綿延,往來禱告的市民穿行於寬大的教堂廣場之上,巨大的聖詠教堂一如既往的坐落在那裡,尖銳的教堂塔尖直指向蒂維安灰濛的天空。
教堂區的某處,一件裝飾得有許多板甲以及武器的偌大辦公室之中,身穿著白色修女服的凡尼婭此刻正坐在一張大辦公桌的高背椅上,神色認真的瀏覽和批閱著一張張在桌面之上堆積著的檔案,在她的身旁兩側,都積累了兩堆不算薄的檔案堆。
凡尼婭筆速很快的在檔案的紙頁之上迅速的急寫著,而正在這個時候辦公室內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敲門之聲,在聽到了這個聲音之後凡尼婭微微一頓,隨後向著房間的大門看去。
“請進。”
在凡尼婭輕聲的開口之後,辦公室的門被開啟,隨後一名神態蒼老的修女緩緩的走入了辦公室之中,隨後向著房間之中的辦公桌走去,向著其上放下了一張檔案。
“凡尼婭閣下,這是恩眷醫院這一次大規模醫療器械的採購清單,請您過目一下。”老修女向著眼前的凡尼婭恭敬的說著,而凡尼婭見了之後則是立即的放下了手中的筆起身開口。
“無需這樣施禮,安蕾修女,這大主教的職務,我只是代理稍微的代理一陣而已,並不是真的就當了這個職位了,我和您一樣,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主之下僕,一名尋常的修女罷了。”
面對著眼前的老修女,凡尼婭也是十分壓低自身姿態的回應著說道,而她所面對的安蕾修女見到了這樣姿態的凡尼婭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接著開口。
“凡尼婭閣下言過了,即便是是代理的大主教那也是大主教,對於你的任命,是聖臨山直接下達的,不存在任何的問題。對於現在的聖詠教堂來說,現在是一個特殊的時期,如何將這段時期平穩的渡過,還是需要仰仗凡尼婭閣下您啊……”
“安蕾修女言重了,我雖代坐大主教之位,但是主要的職責只是執掌位階之視,以防這段時期有邪教徒趁機作歹而已,作為大主教的具體事務……我懂得不多,因此也不想隨意的去發號施令,畢竟以前我的職務只是一介史經處的修女罷了,即便擔任了聖物巡持官之後,也都是在做教化工作,對於行政方面的事務並沒有經驗……”
凡尼婭繼續這樣謙遜的說道,聽著她的這番話語,安蕾修女則是緩緩的走了兩步,看看辦公桌上堆積的檔案,看著上面的文字之後接著開口。
“凡尼婭閣下過謙了,你你上任之後,只是稍微的熟悉了幾天,處理很多東西就開始有模有樣了,對於這些檔案批閱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捷,很多事情都處理得迅速精並恰到好處,特別是對於財數審計方面的工作,做得讓一些專業執事都為之驚歎。最近有一段時間大家經常看你熬至深夜的工作,你的努力與天賦,教堂裡許多人都是看在眼裡的。”
“哪裡哪裡……我只是在儘自己所能的罷了,畢竟教區裡面的有些事務,必須是大主教才能做出決策的,我也不能一直的拖延著,只能是在儘量的瞭解情況之後,給出我自己的決定。
“安蕾修女別看我這些檔案處理得多……其實很多都是沒有直接的下決定,都是寫上了意見別上去之後先放著,打算一會去找其他相關的執事進行諮詢之後,再做判斷,這方面的事,我還是需要多多的依仗你們這些資深執事才行……”凡尼婭繼續這樣的回應著說道,而安蕾也是接著緩緩的開口。
“閣下對於這份工作的慎重謹慎,讓人欣慰,弗朗切斯科閣下不在的這一段時間裡面,蒂維安沒教會能平穩執行,很大程度上都得益於閣下您的努力。您雖然是初次接觸行政方面的事務,但是就最近的表現而言,已經是非常的好了,您在這一方面確實很有天資。
“無論是對信眾的傳道的親和力與外觀,還是處理公務的行政能力與學習能力,以及最重要的對主的虔誠心信仰心,凡尼婭閣下您幾乎都做到了無可挑剔。蒂維安教會能夠出您這樣的人才,實乃榮幸,包括我在內現在聖詠教堂裡的很多老執事都能預見,您以後在聖教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安蕾修女這樣的向著凡尼婭說著,聽著對方的這番話語,凡尼婭也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謙虛的回覆了,於是便接著開口說道。
“額……這些都是主的福佑罷了……”
凡尼婭開始虔誠的小小祈禱,其實方才安蕾修女誇耀她的優點並非全部是錯誤的,就凡尼婭個人而言,對於信眾優秀的親和力以及外觀都是她自身確實有的優良素質,而高超的政務能力與學習能力,則是託了多蘿西的福。
多蘿西利用資訊通道將自己作為主機凡尼婭作為埠,將自身無比強大的計算力記憶力都分享給了凡尼婭,依靠著高階“啟”之非凡者超人的資訊處理能力,凡尼婭足以輕鬆的應付她原本不熟悉的大主教行政工作,並做出讓人驚歎的成果。
事實上,如果凡尼婭全面的動用多蘿西的資訊處理能力,再隨便的控制幾具屍偶打下手負責傳達,她能夠一個人處理整個蒂維安教會的全部行政工作。讓這裡上上下下數百近千號行政文職全部都下崗,統統堆到最基層的執行端去幹事,以自己成為一臺中央行政計算機的方式,讓蒂維安教會成為一人教會,效率還能比以前那種宗教官僚架構高上無數倍。不過就目前而言,凡尼婭是用不到這種程度的資訊處理能力的,她僅僅只是在多蘿西那裡獲取了一小點的幫助,就能很好的處理大主教的事務了。
至於安蕾所誇讚的凡尼婭的最後一個優點,極高的虔誠心與信仰心嘛……這就隨後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了,至少對於凡尼婭自身來說,她是從來都沒有背棄過聖母教義的,說她虔誠似乎也並沒有甚麼問題。
之後,凡尼婭又繼續的與安蕾簡單的交流了一下後,安蕾便自行的退出了大主教的辦公室了,見到安蕾的離開,凡尼婭一下子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微微的舒了一口氣。
而凡尼婭剛剛坐沒有多久的時間,大主教辦公室的門忽然之間的又響起,凡尼婭微微一頓,又開口說道。
“請進。”
回應著凡尼婭的話語,辦公室的門被再度的開啟,隨後並沒有立即有人從開啟的門中走出,而是在等待了一會兒之後,才有一名修女從門後小心翼翼的探了出來,而當凡尼婭看到了對方的樣貌之後,不由得眼前一亮。
“這不是奧羅拉嗎?有甚麼事情嗎?”看著眼前出現的修女,凡尼婭直言開口的說道,現在來的修女她認識,那正是她在史經處的同事。
“啊,這個……回閣下!這個是史經處這個季度的歸檔概述總結,按照慣例來給大主教閣下您過目!”帶著明顯十分緊張的語氣說完,名為奧羅拉的修女拿著一張檔案快步小跑的來到了凡尼婭的辦公桌前,隨後將檔案放在桌面之上,凡尼婭在見了之後想了一想的開口。
“啊……是啊,史經處的話……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進行季度歸檔小節了,以往的這個時候我也會很忙……有些懷念啊……”凡尼婭這樣的說道,雖然她現在也很忙,不過忙的卻已經是別的事情了。
“不過話說回來,季度歸檔概述,不應該是由史經處的負責人親自來提交嗎?為甚麼奧羅拉你會在這裡?”這個時候,凡尼婭又想起了甚麼的向著眼前的同事說道,而原本就站立不安的奧羅拉在一聽凡尼婭的話語之後,微微的嚇了一小跳,隨後立即的開口解釋。
“啊……閣下您是說勞勃教士啊,他帶著人去格拉莫恩進行遺蹟勘驗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所以大家在完成總結之後,就一直髮愁不知道該讓誰來提交,因為所有人都不夠資格,都不敢去,最後大家決定用抽籤來決定,最後……唔,我被抽出來了……”撓著自己的腦袋,奧羅拉有些苦惱的說到,而凡尼婭在聽了對方的這一番話語之後,則是有些輕笑這的開口。
“有甚麼不敢來的,我們不都是同事嗎?”
“額……那是以前,現在您……”
“現在也一樣,大家都是主的僕從,只是職位不同而已,況且我現在這個職位也只是暫代的而已,完全不需要這麼的拘謹。來,放輕鬆一些,咱們或許可以再多聊聊……”凡尼婭帶著笑意的向著眼前著幾乎和她同齡的修女說道,而對方則是並沒有多放鬆的意思,一直是保持著緊張的狀態與凡尼婭交談著,自己不敢多說甚麼,都是凡尼婭問一句她答一句。
看著眼前這位熟悉而陌生的史經處的同事,凡尼婭在心中微微的嘆息了一口氣,隨後也沒有繼續的和對方硬聊下去,最後交代了兩句之後就讓對方退了下去,看著小步跑出辦公室的奧羅拉關上了房門,凡尼婭再度的坐穩在了自己的椅子之上。
之後,她看向了窗外的景色,凡尼婭藉由窗戶看向聖詠教堂之前寬大的廣場,看著那廣場上面成群成群,邁著輕快步伐歡笑交談向前,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修女們,不禁心中一陣感嘆。
凡尼婭仔細的想想,自己在一年多之前,和那些修女們幾乎沒有多大的差別,頂多只是一個初級執事的她,和尋常的普通修女們比起來並沒有多少的隔閡,自己每天也和她們一起工作禱告睡覺。
曾幾何時,凡尼婭和自己的那些修女姐妹們在面對黑土程度的中級執事上司都是畢恭畢敬的,碰到白堊程度的高階執事和地方上來辦事的普通主教話都不敢與之說上一句,而對於全普里特教區地位最高的大主教弗朗切斯科,她更是隻有在重大儀式活動的場合能遠遠的看上一眼,連一點與之交集的想法都沒有。
而轉眼一晃到了現在,凡尼婭發現自己居然坐上了大主教的位置,處理整個普里特教區的事務,曾經那些她需要仰望者,現在都在仰望著她,以前從未想過的地位力量與權力都加之在身上,這讓她一時之間難以適從。
回想一下,凡尼婭發現自己以前的命運與其他的千千萬萬尋常的教會基層人員一樣,雖不算是特別的普通,但也平淡無奇,而改變這一切的,則是一年前在伊格溫郡的教堂墓地之中,那一次禱告的回應。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的命運,就已經是在由神明親自譜寫了吧,這份命運,最終究竟會將我帶向何方呢?’
坐在椅子上,凡尼婭內心有些惆悵的想到,而正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司錄萬物的偉大阿卡……請您為我接通與凡尼婭修女的通訊……
“凡尼婭修女,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聽著這個聲音,凡尼婭微微的一怔,隨後立即的在自己的座位之上坐直,接著同樣在腦中回應著說道。
“是多蘿西婭小姐……有甚麼事情?我現在正在工作的間隙休息。”
“是這樣的,一些老朋友現在又向你寄信了。”多蘿西向著凡尼婭這樣說道,聽著對方的話語,凡尼婭忽然一驚,隨後似乎是想起了甚麼的立即回應著說道。
“老朋友……你的意思是狼血會嗎?”
“是的,不久之前,我才在白石匠工會的‘白禱者’賬戶受到的信件,一如既往的來自那群狼崽子們。”多蘿西的話語這樣的在凡尼婭心中回應著,隨後一封展開信紙的圖樣出現在了凡尼婭的眼前,凡尼婭對上面的內容一覽無餘,她看了兩眼之後就皺起了眉頭。
當初在對付狼人史密斯之時,多蘿西特地的透過設計,讓狼血會以為史密斯在教會之中存在著一個可以被髮展的內線,被稱為白禱者,在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面,狼血會都一致透過匠工會的渠道,與那一名白禱者進行秘密聯絡,企圖腐化對方。
而這一名白禱者所指的,自然是凡尼婭,在史密斯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面,她透過多蘿西獲取狼血會的信件,並一直與之交流,甚至成功的由對方那裡獲取了多蘿西晉升所用的“杯”之聖徽,而在凡尼婭與多蘿西都同時的離開蒂維安之後,由於多蘿西自己也開始依靠在蒂維安的關係來獲取信件,她與狼血會的聯絡也因此變少。在回來之後,對方還沒有聯絡過她,這是凡尼婭回歸之後第一次收到狼血會的信件。
“蒂維安教會動盪……擔心大環境不穩……確認我的狀況……
“多蘿西婭小姐!狼血會的人,是在想要透過我打探現在教會內部的情報啊!他們想要確認外面傳言的真實性,摸清蒂維安教會的虛實……他們,恐怕又要有行動了!”
在將這給自己的信件看完了之後,凡尼婭神色鄭重的在心中向著多蘿西說道,很明顯她一眼就看出這封信件的意圖所指了。
“嗯……你和我想得一樣,狼血會奠基蒂維安教會不是一天兩天了,弗朗切斯科不在的這個時機,他們是不會錯過的……”
多蘿西接著回應著凡尼婭說道,而凡尼婭則是繼續嚴肅的開口。
“現在狼血會對聖詠教堂意圖不軌……無論怎樣,我都絕不能讓他們得逞,多蘿西婭小姐,現在我們必須清楚他們的具體意圖是甚麼?需要我透過回信套他們的話嗎?”
“暫時不要,在信中設坎套話……這是有風險的,如果是足夠小心的人,會察覺出異常來,我們所需要的,是按照正常的態度回覆他們,稍微透露一小點情報以取得信任。”多蘿西的聲音繼續的在凡尼婭心中響起,凡尼婭聽了之後不由得面帶疑惑。
“正常的回覆即可……還帶上一小點的情報?這是為了取得信任之後,更好的套話嗎?”
“不不不,我說過,在信裡面設定語言陷阱是比較有風險的事情,我們並不需要去冒這樣的風險,和他們……只需要稍微一點的正常交流,就足夠了。”
“只要……稍微正常一點的交流……就足夠了嗎?”
“那當然,相信我。”
坐在某處的座位之上,多蘿西面帶微笑的,透過資訊通道回應著多蘿西的話語,而此時在她的手中,正拿著那一封不久之前才從匠工會處獲取的嶄新信件。
即便透過媒介的交流……那也是交流,對於赤成程度的解夢師而言,哪怕是透過寫信的方式在筆尖交流,也是能夠在無形之中解構對方,完成人格側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