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格拉莫恩,在夜空之中那飽滿的滿月之下,綴星湖中的湖水泛著粼粼的波光,湖光月影之間,湖心的教堂之上仍然亮著燈火。滿月之刻,是鏡月信仰之中十分重要值得慶賀的儀式之刻,而現在的鏡月教堂之內,也正有一場儀式正在舉行著,只不過那並非屬於鏡月的儀式。
鏡月教堂那宏大壯麗的禮拜堂之內,裝扮成為輝光修女的葛絲摩爾站在偌大的鏡月神像之前,凝視眼前禮拜堂內那正在進行的儀式“排演”,她目睹著輔祭修女們的喃呢與步伐,看著身為主祭的白色修女輕慢的動作,聽著她口中神秘的咒文,嘴邊微笑之中所蘊含的邪意愈發的明顯。
‘沒錯…沒錯…輝光的僕從們啊,繼續你們的儀式吧。年輕的聖徒喲,繼續詠唱血腥的讚歌,向我…葛絲摩爾,深網女王的御巫膜拜吧,我即是祂在現界的象徵,我即是祂移動的神像!’
葛絲摩爾如是的在心中想著,她此刻凝視向眼前儀式的視線深處,隱含著湧動的狂熱,一想到她現在正將原本屬於輝光聖母的歸聖儀式,扭曲成了獻給蛛後的置換儀式,葛絲摩爾心中的愉悅便難以的言表。
八尖的人為了避免普里特被聖臨山直接高度的關注,因而他們不願意直接的跟凡尼婭發生衝突,搶奪鏡月教堂。在這種情況之下,八尖便想出了一招誘導之計,在不與凡尼婭衝突的情況之下,誘使她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之下,為他們完成儀式。
八尖透過時刻的監控凡尼婭,知曉了蒂維安所委派的先遣團的存在,然後他們中途襲擊並且替換了先遣團,然後又以先遣團的身份來蠱惑凡尼婭,讓其按照他們的意願進行了這一場歸聖儀式的“排演”。
眼前的這一場排演,說是演練,但實際上就是一場正式的儀式,葛絲摩爾教給凡尼婭的咒文,其內容真正的含義與聖母沒有一絲的關係,裡面通篇都是對於蛛後的讚詞,這是蛛後置換儀式所需要的咒文!而教堂的現場雖然沒有蛛後的象徵物,但是由於葛絲摩爾自己特殊的身份,她本人便可以充當蛛後的象徵,她就是一座蛛後的移動神像!
玷汙了教會最為年輕聖徒的聖潔,讓其在不知不覺之間向著他們口中的邪神膜拜,讓原本神聖的儀式內裡充斥了褻瀆,這樣陰謀的得逞讓葛絲摩爾興奮不已,她喜聞樂見這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輝光信徒們,在自己無形的影響之中犯下大罪,特別是那位白色的修女。
‘凡尼婭.查菲倫…你現在可是在為輝光所不容的邪神禱告哦,真是好奇啊,虔誠如你這樣的信徒,若是知道了你自己此刻正侍奉深網女王,對你所忠誠的聖母犯下褻瀆大罪的話,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呢?會不會直接羞憤自殺殉道呢?好想見一見啊,你這個教會新星最終的結局……’
凝視著眼前依舊在虔誠的頌唸咒文的凡尼婭,葛絲摩爾這樣心中充滿了惡意的想到,此刻的她甚至在想如果以後凡尼婭今天所做的這份褻瀆之罪暴露了,教會不容她了的話,或許八尖還有機會招攬她。
在葛絲摩爾諸多惡意的想法之中,整個“歸聖儀式”的“演練”逐漸的接近了尾聲,最終當凡尼婭將最後的咒文頌唸完畢之後,整個儀式徹底的結束,而葛絲摩爾則是全程的目睹了儀式的全部過程,確認了每一個步驟都沒有問題,確認了每一個環節都沒有偏差,確認了凡尼婭所說咒文的每一個字音都是正確的。
“很好,姐妹們,你們做得很好,這一次的效果很不錯,今天的排演就到這裡了,現在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葛絲摩爾拍著手對著眼前的修女們說道,聽著葛絲摩爾的話語,結束完“排演”的修女們都紛紛的站直起身來,在鬆了一口氣之後,紛紛的向著葛絲摩爾與凡尼婭告別,隨後一起走出了教堂的禮拜堂,乘船駛離了湖心的教堂,返回了格拉莫恩。
“凡尼婭修女,今天就到這裡吧,你也回去好好的休息一番。”
“那麼晚安,格雷修女。”
葛絲摩爾最後的向著凡尼婭告別著說道,凡尼婭聽了之後也是緩緩的回應,隨後二人便在教堂之中分開,不過葛絲摩爾在告別凡尼婭之後並沒有急於的離開湖心教堂,而在教堂之中找了一個較為隱蔽的角落,在這裡,此刻正有一抹血霧在陰影之中凝聚,匯聚成為了一個佝僂老者的形態,那赫然正是伯阿德。
“情況如何?”伯阿德在見到了葛絲摩爾偽裝的修女之後,直接直言的問道,而葛絲摩爾則是保持著微笑的回答。
“已經搞定了,儀式進行得非常的順利,那個修女的學習能力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我還以為她至少還要一天才能把整個儀式都給學會呢。”擺了一擺手,葛絲摩爾神色之間頗為輕巧的回答著說道,而伯阿德則是神色嚴肅的繼續開口。
“儀式成功了?也就是說……夜空女皇的這座神殿已經被我們也置換完成了?”
“是的,在那些傢伙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我們已經成功了,現在需要做的,就只有最後一點點的確認工作而已。”
說著,葛絲摩爾微微的府下身,開始在這裡暗暗的佈置下了一個十分簡易的小型儀式,她要以這個儀式確認目前教堂的狀態,確認教堂的置換儀式是否已經成功的完成。
在以灰塵將法陣畫好之後,葛絲摩爾的儀式便開始了,她閉上眼睛將手放在法陣之上,透過儀式接觸整座教堂的神秘面,確認其狀態。
在這小小儀式進行的過程之中,葛絲摩爾的神色原本是十分安然自若的,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表情確是越來越不對勁,原本的淡然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最後甚至變為了不可思議,她瞪大了眼睛緩緩的說道。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這不可能的啊!”
葛絲摩爾詫異的喃語著,而看著她的這番表現,伯阿德不禁也是眉宇微皺的開口。
“出甚麼事了葛絲摩爾,莫非儀式沒有成功,神殿的性質沒有轉變嗎?”
“不……這裡的性質確實是轉變了,置換儀式應該是成功了,但問題是……這裡並沒有變成蛛後的殿宇!這裡現在是別的甚麼神的神殿!”
葛絲摩爾神情嚴肅的低語著說道,聽著她的話語,伯阿德不禁是瞪大了雙眼。
“甚麼……”
……
綴星湖上,鏡面的另外一面。
無色的空間之中,多蘿西一如既往的懸浮於鏡湖之上,依靠巨大的湖面,窺探著現界的景象,此時此刻,她的目光正聚焦在湖心的教堂之上,聚焦於那和自己萬分相似的神像之上。
“終於完成了,屬於我的置換儀式……”
凝視著湖面之上的現界之景,多蘿西喃語著說道,此時此刻她所能見到的那一座宏偉的教堂,原本屬於鏡月女神的教堂,現在所主祭的神明已經發生了變化。
它此時所主祭的神,是阿卡夏,是系統,是多蘿西自己!多蘿西已經成功的舉行了置換儀式,將原本屬於鏡月女神的領域,化為了自己的神殿!
而這個儀式,就在剛才才舉行完畢,正是那一場表面上是排演,但內在是葛絲摩爾策劃獻給蛛後的儀式,不過這場儀式的最後獲得神殿的並非是蛛後,而是多蘿西自己。
置換儀式有著兩個最為關鍵要素,其一是神殿之內主要象徵物的替換,其二是主祭所吟唱的咒文。八尖之巢的陰謀是讓葛絲摩爾這個蛛後的御巫來充當象徵物,將讚頌蛛後的咒文先是翻譯成了尋常人聽不懂的古代語言,然後以防禦識毒為名來誘騙作為主祭的凡尼婭頌念。
而阿卡夏的象徵物,亦或說是阿卡夏的神像,雖然看上去並不存在於神殿之中,但事實從一開始它就在儀式現場,那就是那一尊鏡月女神像,這座教堂原本的原裝神像!
因為一些就連多蘿西自己也並不清楚的原因,這尊鏡月神像的面貌與多蘿西自己的面貌極為的相似。而阿卡夏神本質是系統,系統沒有形象,但多蘿西又是系統的操縱者,因而阿卡夏神的形象,也等於是多蘿西的形象。
一般神明的象徵物有兩種,一種是抽象的神符一種是具象的神像,如果阿卡夏神有神像的話,那麼將會以多蘿西自己的形象為準,而多蘿西又與鏡月女神非常相似,因此鏡月神像再經過一些微小的改動之後,便可直接的充當阿卡夏的神像使用。
多蘿西對於鏡月神像的改動便是在教堂還在隱藏空間的時候,多蘿西在神像上的隱秘部位畫了一個“啟”的符號以作和原本神像的區別,這是因為多蘿西和鏡月臉實在太相似了才能這樣做,如果是八尖要改神像的話則需要將整個神像的頭給換掉,就像是他們以前在其他鏡月遺蹟裡做的那樣。
光是改動神像,為自己塑造象徵物還不夠,多蘿西想要成功的進行置換儀式,還需要解決咒文的問題。置換儀式的咒文有著一套編寫準則,任何信仰都可以參考這一條準則來編寫屬於自己的咒文,多蘿西很早之前就為自己將咒文編寫好了,但是問題在於該如何的在儀式之中頌念出來。
儀式之中的咒文必須由儀式主祭頌念,多蘿西自然可以十分輕易的讓凡尼婭念出自己想要她唸的東西,但是為了讓葛絲摩爾不察覺到異常,凡尼婭必須全程的去唸她所教的蛛後咒文才行,中間不能出現一點的失誤,葛絲摩爾就在前面聽著呢,想要在咒文裡面做手腳是相當的難的。
面對這種情況,多蘿西也是苦思了一段時間才找到了解決方法,解決方法的靈感來源於阿黛爾所傳承自她老師的祭祀之舞,在豐饒女神信仰裡的舞者傳承之中,舞蹈便是咒文,動作便是言語,她們在自己的祭祀活動之中,就是將咒文轉換為動作,以舞姿的方式呈現。在想到了祭祀之舞的特點之後,多蘿西便想到了將自己的或許可以將自己的咒文轉化為語言之外的形式表達出來。
而多蘿西選著的形式,是節拍,是暗含規律的節奏。簡單的來說,多蘿西將自己的咒文加密翻譯為了類似於電報電碼之類,一連串富有特定含義的節拍,然後讓凡尼婭在儀式之中頌念蛛後咒文的時候,以眨眼、跺腳、碰手、調整語序快慢……等等不同的方式將這些節拍給打出來。
在這個過程之中,多蘿西還讓凡尼婭充分的運用了之前所獲得的異教知識,天草十字悽教之中的各種技巧來隱藏自己打節拍的動作,在天草十字悽教專業的信仰偽裝技巧之下,凡尼婭的隱秘動作被完全的隱藏,沒有被葛絲摩爾發現任何的異常。
“啟”之神,乃知識與智慧,邏輯與奧秘,數理與尺度之神,昔日的“啟”之主神,天之判官便崇尚數學,其典儀與祭禮便與深奧的數學謎題所融合。阿卡夏亦是“啟”神,多蘿西以數字與節奏加密自己的咒文,自然是非常合理且可行的。
在方才的那一場置換儀式之中,多蘿西和蛛後都具備了咒文與象徵物兩個條件,然而最後是多蘿西成功的獲取了教堂,這其中的關鍵在於,凡尼婭的注意力,之前雖然葛絲摩爾一再的提醒凡尼婭在進行儀式的時候,注意力要集中在作為蛛後象徵物的她的身上。而實際在整場儀式之中,凡尼婭的目光雖然一直在看向葛絲摩爾,但是她目光的集中點卻不是在她的身上,而是在她身後那巨大的鏡月神像的神像之上。
在儀式和象徵物都齊全的情況之下,而主祭注意力就是最後將是那一邊成功的關鍵了,而顯然,凡尼婭一直是將鏡月神像作為儀式的重點部分來進行膜拜。
八尖將讓蛛後的置換儀式置於了聖母的歸聖儀式之內,以為能在主祭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的完成異神的儀式。而多蘿西這一次則是將自己的置換儀式置於八尖的儀式之內,在八尖不知情的情況下讓自己的儀式完成。
方才在禮拜堂之中所經歷的那場儀式,表面上是獻給聖母的,暗地裡準備給蛛後的,實質上是屬於多蘿西的。
“那麼,現在置換儀式已經完成,三個儀式之中的第一個已經成功了,接下來還有另兩個,神佑物創生儀式…與真理導師晉升儀式。”
多蘿西接著喃語著說道,她的三個儀式並不打算分開做,而是打算今天晚上一口氣的全部做完,第一個置換儀式能夠透過耍花招的方式安然的隱秘完成,但是第二個第三個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在八尖發現情況不對之後,他們指不定會做出甚麼激進的事情來。
而在這個時候,多蘿西剩餘下的儀式所需要的關鍵資源,便是時間,她必須在八尖可能不安定的影響之下,為自己爭取足夠的時間,幸好的是,多蘿西為此也早有準備,她為自己,找了保鏢。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校長先生。”
多蘿西繼續的說著,隨後她將目光望向一側,在鏡湖的水面之上,安然站著的一個身影,他身穿灰色風衣,帶著灰色矮禮帽的男性身影,在那禮帽之下是一張多蘿西所熟悉的老者面容,那正是她曾經在伊格溫特上中學時的校長,奧德里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