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卡洛,遠離繁華大路的某處小巷之內。
衝突過後,破碎石板鋪設的巷道之中,蒙卡洛的城衛與巡禮團的騎士此刻正分列於此進行專注的守衛,在滲血的地板上,屍體與傷痕累累的傷員正被擺在一起,白衣的修女正在使用自己的能力治癒著衝突之中的重傷者,無論是城衛還是幫派人員。
忽然之間,一聲慘烈的叫喊由巷道一旁的酒館之中傳出,正在治癒傷員的凡尼婭不由得被這聲叫喊吸引,帶著一臉奇異的目光望向身旁的酒館,隨後她所見到的,是正推開酒館門走出,一臉冷漠的勞蘭。
“勞蘭先生?裡面發生了甚麼事嗎?是有需要治療的重傷者嗎?”看著厲色走出酒館的勞蘭,凡尼婭帶著好奇的神色開口問道,而勞蘭在聽了之後則是搖頭回答。
“不,沒有甚麼事,裡面的人是個‘杯’,那點程度死不了的,不用管他。”勞蘭如是的說道,隨後他看了看被凡尼婭治癒的傷者們之後,又開口說道。
“感謝凡尼婭修女能跟過來費心思幫助我們治療,著本是我們蒙卡洛自己的事情卻讓你多費了心思。”
“這沒甚麼,既然之前的那位求救者是向我發出求救,那麼我便不可能置身事外,我也知道不應當插手蒙卡洛的內部事宜,所有就想著用自己的能力進行一些力所能及的的治療協助,盡一些綿薄之力,主教導我要為他人的傷痛而傷痛,因而治癒他人乃是自愈自己。”
帶著虔誠的語氣,凡尼婭向著勞蘭說道,勞蘭在聽了凡尼婭的這番話語之後不禁一頓,隨後輕笑一聲繼續的說道。
“凡尼婭修女的仁善,我算是有所體會了,不過還有一點我想說的是,你治癒的物件其實僅僅只侷限在城衛就可以了,那些幫派的人渣不值得你浪費靈性。”
聽著勞蘭的話語,凡尼婭繼續保持著微笑,一邊站起一邊開口。
“是的……這其中的有些惡人確實死不足惜,不該得到寬容,但是他們的死,也應該是得到蒙卡洛的法律審判後公開正當的死。我想,蒙卡洛擺脫連綿不絕的暴力與混亂,需要的並不僅僅是聖母的寬仁之心,更有聖父公正權威的司法精神,唯有更加的健全蒙卡洛的法律,才能更好的將這座城市引入秩序,因此比起更多的私刑處決,我們更應該提倡公正的審判,這才是我救治這裡所有人的原因。”
凡尼婭有理有據的說道,聽著她的這番話語,協助管理蒙卡洛已有數十年,深知這裡弊病要害的勞蘭不由得心中微微的一陣感慨,對於凡尼婭的看法不禁撥高了一些。
“在凡尼婭修女來之前,曾經就有許多傳言說你只不過是教會的花瓶而已,不過當時我就想,尋常的花瓶是不可能承受得起阿都斯的風暴而不碎裂的,在和凡尼婭修女你本人接觸之後,我更確幸了這一點。”
勞蘭直言的直接誇讚這凡尼婭,凡尼婭聽了之後也謙遜的開口。
“我只是一直在做我的應盡之事而已……”
正當凡尼婭這樣的開口之事,此時此刻在勞蘭的身後,一具原本應該倒在地上的幫派成員屍體的手微微抽了一抽,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他緩緩的抬起了滿是血汙的頭,茫然看向前方的同時,手還開始移動,伸到了自己的身下,而這一切,則都被站在勞蘭身後的凡尼婭看在了眼中。
“小心後面!”
看到那重新動起來的幫派成員,凡尼婭伸出手向著勞蘭直接高聲的提醒喊道,聽著凡尼婭的提醒,勞蘭立即的轉身,隨後他看到的是已經顫顫巍巍的撐起身來,拿著一把手槍憤怒指著他的幫派男子。
“去死!十狗子!”
“呯!”
沒有猶豫,那幫派男子直接是扣動了扳機,用手中的左輪槍發射出了子彈,見到向自己飛射而來的子彈,勞蘭緊急的側閃,最終在手臂被子彈劃傷的情況下,勞蘭緊急的將子彈躲過,隨後他盯著那襲向自己的男子眼神一凝,一道水箭在半空之中凝聚而出,向著那偷襲者高速的直射而出,直接洞穿了偷襲著的腦門,在他的頭上留下了一個比大拇指還要粗一圈的對穿孔洞,血水與腦漿由其中流出,幫派男子也瞪大著眼睛倒了下去。
“十公子,沒事吧!”
看著這忽然之間發生的一切,一旁的城衛趕緊跑了過來,問詢勞蘭的情況,而勞蘭則是捂著自己的胳膊上的傷口淡然的說道。
“沒事,只不過沒有料到居然還有沒死透的傢伙而已,哼……命大不知道珍惜……”
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勞蘭緩緩的說道,隨後他轉過頭望向了凡尼婭之後又繼續的開口。
“感謝凡尼婭修女的提醒,不然的話可能我身上的傷可能就要影響儀態了。”
“沒關係的……不過勞蘭先生你還是受了一點小傷,請讓我為你治療一下吧。”這個時候,凡尼婭看著勞蘭的手臂提議的開口說道,而勞蘭是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他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就勞煩凡尼婭修女你了。”
得到了勞蘭的答覆,凡尼婭也立即的走上前去,將勞蘭手臂上的衣物小心扯開之後,將手放在了手臂的傷口之上,隨後使用靈性散發出一陣溫和的光暈,勞蘭立即的感受到自己的傷口在一陣舒適的溫暖之中快速的癒合,原本就不算多麼嚴重的傷口很快的就完全的癒合如初,在這個過程之中勞蘭也是默默的看著眼前專注的凡尼婭的動作。
在傷口癒合完全之後,凡尼婭將自己的手由傷口的上方拿起,接著勞蘭開始揉了揉原本傷口處的面板,接著又晃了一晃胳膊,仔細的檢查了一下傷口的狀況,在看到了各方面都沒問題之後,笑著向凡尼婭說道。
“我以前也接受過不少祈愈牧師的治癒,一些不夠虔誠水平差的牧師把傷治好了之後傷口原本的位置還會發癢好幾天,凡尼婭修女你治療的傷口復原得很好,完全沒有任何的異樣感,凡尼婭修女的虔誠也真的是如同傳聞一般啊。”
“作為修女而言,對主的虔誠,最基本的要素。”凡尼婭繼續的微笑著回應說道,而這時勞蘭再看了看四周黃昏的天色,隨即再度的開口說道。
“好了,現在天色不早了,我們已經在這耽擱了太長的時間,現在既然人已經全部的救出,讓我們繼續趕往君海堡吧。”
“好的。”
就這樣,在經過了一些插曲之後,勞蘭繼續的作為嚮導引導著凡尼婭向著,蒙卡洛的統治中樞走去,如果說這支隊伍在經歷這場插曲的前後有甚麼區別的話,除了一些成員此時已經負傷之外,就是他們之中許多人的視界此時蒂已經能被遠方的另一個意志所窺見。
此時此刻,在蒙卡洛另外一邊的一處高檔酒店內,一間豪華套房的陽臺之上,多蘿西此時正坐在舒適的座椅上,遙望著遠方的海盜堡壘,感知著那一隻向著堡壘前行的隊伍。
凡尼婭在為城衛以及幫派成員治癒的過程之中,理所當然的將多蘿西的傀儡印記以血肉印刻的形式埋入了他們的面板之下,為了讓最為關鍵的愛德華第十子,勞蘭.吉布斯也印上印刻,多蘿西利用現場操縱屍偶的形式策劃了一場偷襲,讓勞蘭稍微受了一點小傷,在凡尼婭的治癒之下,那小傷在恢復的同時血肉的印刻也植入了他的體內,勞蘭將會是多蘿西知曉大海盜秘密的關鍵。
“接下來……就是等待的時候了……”
看著天邊漸沉的太陽,多蘿西喃語著說道,隨後她想了一想之後,她又從自己的魔盒之中拿出自己的【文海航志】在翻到了其中還未寫過字的新一頁之後,在其上開始書寫起來。
……
時間流逝,日落月起。
在黃昏過後,漆黑的夜色正式的籠罩了蒙卡洛的天空,伴隨著比起繁星還要密集的燈火在市區之中亮起,蒙卡洛迎來了比起白日要繁華許多的黑夜時刻。
蒙卡洛市區以北,偌大的海盜堡壘君海堡之中,此時正有一場招待的宴會正在舉行,裝飾奢華的寬闊餐廳之中,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閃爍的巨大掛燈之下,一張盛放著無數美食的長長餐桌正放在那裡。
白色的修女此時正坐在餐桌的一邊用著清淡的食物,而在餐桌的其他方向,則坐在自己的護衛騎士隊長與蒙卡洛方面的其他要員。
“哦……真沒有想到,最近大名鼎鼎的阿都斯救星,凡尼婭居然這麼的年輕漂亮,之前看報紙的時候完全看不出啊,你這天生麗質的小臉讓我看了都有些羨慕呢……”坐在餐桌的一邊,一名身材姣好,穿著豔麗花哨,濃妝豔抹扎著馬尾的女子一邊拿著餐叉用著餐一邊看著不遠處的凡尼婭說道,嘴邊還透著一絲輕浮的微笑,而凡尼亞見了之後也是輕聲的回答。
“其實一副好的外貌,只是主的恩賜之中並不算重要的一部分,與外在相比,真善的內心才是寶貴的禮物,因此您也不必羨慕我,佩玲小姐。”
“哈?外貌不重要?我看修女小姐你少了這幅皮囊……名氣至少要打一半的折扣啊,你能說服阿都斯革命軍……這份姿色是不是發揮出了甚麼重要的作用呢?我跟你說啊……你宣佈來這之後咱們這裡的許多……”
名為佩玲的女子似乎正要向凡尼婭興致匆匆的說些甚麼事情,而這時坐在另外一邊的勞蘭則是眉頭一皺的,放下手中的紅酒便開口。
“住口佩玲,注意禮貌……”
“哦……好的十哥……”
聽著勞蘭的話語,佩玲立即閉上了嘴,然後有些不情願的繼續用起了餐來,而在這個時候,在餐桌的另一個方向上,另一個聲音響起。
“嗚嗚……喂,我說教會的修女,無緣無故的,你來咱們這裡是有甚麼陰謀啊,是見老頭子身體不好了,教會想要更多的插手我們這邊的事是不是?”說話的,是一名系著海盜頭巾,身體肥胖,留著鬍子的大漢,他一邊用手抓著一塊牛排在那裡啃,一邊帶著一絲敵意的向著凡尼婭說道。
“請不要誤會了,布納先生,我此番訪問蒙卡洛,只是想借聖物之光,為常年在各國新聞之中被頗述微詞的蒙卡洛做出一點正面的作用而已,並沒有甚麼多餘的企圖。”
“沒有甚麼多餘的企圖,哼,那你一來就去管我們這邊的幫派問題是……”
“布納……那事實我去處理的,不管凡尼婭修女的事。”勞蘭嚴肅的向著名為布納的男子說道,而布納一聽之後則是有些著急的開口。
“十哥……別太偏袒這修女,你也知道咱們這多少人不喜歡教會的傢伙,你這樣容易失人心便宜十二哥的……”
“好了,現在好好吃你的東西,用餐具吃,注意禮儀。”
“唔……”
聽完勞蘭的話語,布納也沒多少辦法的把食物放回餐盤之中繼續用餐,整個聚餐在沉悶的氛圍之中繼續了下去。
終於,在會餐結束之後,參與的其他蒙卡洛方的要員都早早的告辭離開了,而勞蘭則是起身找到了凡尼婭,略帶歉意的說道。
“很抱歉,凡尼婭修女,受到一些傳統的影響,我的家人們在禮儀之上多少有些問題,請不要在意。”
“沒關係的勞蘭先生,我也能感受到,蒙卡洛確實對於聖教的事務有著天然的牴觸情緒,我也知道這曾經是因為聖教的過錯導致的,我是能夠理解的。”
凡尼婭這樣的回應著說道,建立蒙卡洛的是海盜時代的大海盜團,而海盜時代的海盜們則大多都是因為濁流戰爭而被教會迫害的戰敗國民眾,因而這裡普遍的反教會情緒是一種傳統,與海盜混亂的天性一起流傳下來的傳統。
“凡尼婭修女你能諒解這一點,那就再好不過了……好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凡尼婭修女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現在需要去面見父親,彙報一下今天的事情。”
“好的。”
之後,勞蘭將凡尼婭以及其護衛送出了君海堡,接著又自己前往了君海堡的深處,面見了一直隱居在那裡的愛德華,在完成了自己的彙報之後,勞蘭便離開了君海堡最深位置的秘密寢宮,自己也離開了君海堡。
在離開君海堡之後,勞蘭前往了自己的宅邸,一處幾乎僅僅挨著君海堡而建,同樣處在靈性之霧籠罩範圍之內的豪宅。
在勞蘭抵達自己守衛森嚴的宅邸之時,夜已漸深,勞蘭回家之後馬不停蹄的趕到了自己的書房之中,看來兩個小時的檔案與書籍,最終在深夜時分,他換上睡衣,在臥室洗漱睡覺。
然而,當勞蘭徹底的睡著之後,躺在床上的他忽然之間的睜開了眼睛,緩緩的在床上坐了起來,隨後目光呆滯的掃視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接著起身下床。
如同往常時候的早晨一樣,才睡了一個小時的勞蘭換上了自己的正裝,穿上鞋緩緩的開啟房門走了出去,然後一路的走出了自己的宅邸,在此期間他儘量的避開了家裡的僕人與守衛,就算偶爾有僕人看見勞蘭,也只是攝於勞蘭平日的威嚴不敢怠慢的行禮,沒有任何的疑問,就這樣,勞蘭在沒有任何阻攔的情況下,走出了家門,走出了那自君海堡覆蓋而來的靈性之霧。
在剛剛走出靈性之霧後,勞蘭來到了一處路口,此時一輛馬車正停在那裡似乎是在等待著勞蘭,勞蘭在黑暗的路燈之下,走到了馬車之上,在車廂之中落座。而此時的車廂之中,已經有了兩個身影。
一個,是深眼眶鷹鉤鼻的偵探埃德,他看著上車的勞蘭面色平靜。而另外一個,則是一名衣著鮮亮,一身酒氣的女子,他看向勞蘭的眼色之中,則充滿了驚異。
“這……真的是蒙卡洛的十少爺,愛德華最寵的兒子之一的勞蘭……你居然真的悄咪咪的把他給弄來了,還是自己走來的……你這用來甚麼手段?也是夢遊嗎?”
看著眼前的勞蘭,車廂上的女子不可思議的說到,而埃德則是一邊點燃了一小爐薰香放在車窗旁,一邊淡然的開口說道。
“能夠控制一個大活人的非凡手段,不只是夢遊而已……這非凡的世界大得很呢……
“好了,現在勞蘭少爺已經就位了,等稍微加深一下他的睡眠狀態,就出發吧,希望你本體的那一邊已經做好了入夢竊思的準備了吧,狐狸……不……應該說是夢魘小姐。”
在安置好了薰香之後,埃德看向身邊的女子說道,女子在吞了一口唾沫之後開口說道。
“好……好吧,現在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