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達是伊拉克的首都,巴格是波斯語bagh的音譯。
巴格達這個名稱也理所當然地來自波斯語,含義是“神(bagh)的贈賜。”
在歷史上這地方非同尋常,除了地理位置上處於東西交通的要道,歷史上還曾經是整個伊斯蘭文明的政治、宗教、經濟、商業、學術和交通中心,繁華的一塌糊塗。
而比企谷所在的伊拉克巴格達機場就位於巴格達市中心16公里以西的市郊,地理位置十分不錯。
這裡曾經是伊拉克最大最重要的航空港,之所以說是曾經,是因為在美伊戰爭時,這裡成為美國的重點打擊物件,飽受戰火之苦,損失慘重。
今晚的巴格達機場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直升飛機在上面盤旋轟鳴,坦克和裝甲車駛進進場,
全面戒嚴的緊張架勢讓居住在附近的伊拉克人回想起了當初槍炮支配的恐懼,不少不明所以的當地居民還以為美國鬼子又來了,端著壓滿子彈的機槍罵罵咧咧地走出來。
應付記者應付了半天,比企谷才得以在旁邊一些官員的幫助下脫身,熱情的官員們分出五個代表引領比企谷走到休息室。
一走到休息室,這五個官員立刻氣勢轉變,由養尊處優的從容和威嚴變成乾淨利落的鐵血,
五個官員“啪”的一聲立正站好,對比企谷嚴肅敬禮,異口同聲:
“支部長好!”
比企谷剛下飛機就接到這幾個人的暗示了,不然以他的性格,在不確定事情性質的情況下是絕對不可能就劫機這件事和記者多說哪怕一句話的。
於是比企谷立正,臉色板起來,毫不意外地認真回以敬禮,“你們好!我是協會指派,新任伊拉克協會支部總長,比企谷探員。”
說完,比企谷從上衣內口袋裡拿出一本嶄新的黑色小本本遞過去——這是他昨天臨走的時候,才剛從薩卡斯基大將那拿到的信證件。
五個人中離比企谷最近的那個伸出雙手接過證件,例行公事地開啟看看,
上面就有比企谷穿著銀灰色風衣、耷拉著眼皮的證件照,旁邊還有字樣:
【比企谷】
【伊拉克協會支部,支部總長】
字樣簡簡單單,卻有非同一般的分量。
他遞還證件給比企谷,
“歡迎支部長履新!想不到支部長以來,就給我們了這麼大一個驚喜。”
比企谷借過證件收回上衣內口袋,擺擺手,“沒甚麼,舉手之勞,誰讓他們運氣不好,非得劫我那架飛機。”
“啊?舉手之勞?這、不愧是支部長啊……”
語氣說的輕鬆,可五個探員誰都知道輕鬆的背後有多驚心動魄。
那可是28個鞋教徒啊,不是28顆大白菜!京都協會那邊已經遞資料過來,剛才去飛機上處理屍體的人也確認過了,裡面有一位第四階段的副教宗,還有好幾位第三階段的好手。
他們伊拉克支部雖然在中東地位因為歷史而特殊些,可到底不是日本協會那種大協會支部,再加上所處地方距離薩卡斯本人坐鎮的總部不算太遠,所以是沒有十三號那種第五階段的。
整個伊拉克協會實力最強的是三位第四階段,再加上前任支部長是位在整個亞洲所有第四階段中都排的上號的大高手,這就已經能穩穩鎮壓伊拉克,影響力輻射整個中東詭秘世界了。
——十三號當初之所以能那麼自信和驕傲不是無緣無故的。
從這個角度上說,比企谷80秒弊殺28個不弱的鞋教徒實在讓他們這些人震撼,他們開始懷疑比企谷斃殺他們五個會不會也是秒殺——雖然比企谷永遠不會那麼做。
那個“比企谷探員入職不久就連破三件邪神大案”的傳聞也漸漸變得有真實而說服力了。
面前這個表情平靜整天半眯眼睛的男人,在五個探員的眼裡也徹徹底底變得神秘而威嚴。五個人不由自主地臉色嚴肅,發自內心地對這位信任支部長產生敬畏。
一個探員發自內心的感慨:
“連手持收容物第四階段、幾個心狠手辣經驗豐富的第三階段、還有一大堆持附魔槍械的鞋教徒都算的上是舉手之勞……我只覺得自己在詭秘世界的這些時間都虛度了。”
這個探員說話還真是發自內心,可聽著給人的感覺不是陰陽怪氣就像彩虹屁。
不說陰陽怪氣,就算是彩虹屁比企谷也受不了——虛榮是一碼事,羞恥和臉紅是另一碼事,剛才那陣仗已經足夠滿足他的虛榮心了,再來就過分了。
於是比企谷乾淨利落地擺擺手,揭過話題進入重點:“別吹了別吹了,我不值一提,別提我了,你們呢?也給我介紹介紹吧。”
五個探員臉色當即變得嚴肅起來,從口袋裡紛紛拿出自己的證件黑本,
“哦哦!是!差點忘了正事!”
比企谷接過五本證件,一邊聽對面報號一邊低頭翻看。
“支部長好!我是……”
“我是……”
“……”
五個小本本看完合上,比企谷還給他們,心裡有數了。
五個探員,就是伊拉克協會支部的五個高層了,兩個第四階段,三個第三階段,在他們的下面還有很多探員,不過算不上高層,所以沒來接他。
領頭的是協會次長,在普通世界的表面身份是伊拉克警察次長。
剩下四個,一個是能源部部長,一個是全國最大醫院的院長,兩個是身份舉足輕重的議會核心議員。
比企谷不得不在心裡感慨,真是神奇,小小的休息室,普普通通的五個人,卻有跺一跺腳讓整個伊拉克震三震的實力。
……擱以前,比企谷一個都接觸不到,放現在,他們在比企谷面前忠心且遵從。
聽這些人說伊拉克還有個第四階段,不在巴格達這邊,而是在地方上,伊拉克下轄埃爾比勒協會支部做支部長,在表面世界的身份也很了不得。
其實這也是伊拉克混亂局勢使然,各種體系十分臃腫,變動也非常麻煩,才讓協會不得不在各方面都插上一手來保證協會在表面世界偽裝身份的延續性和穩定性,不像很多其他地方,國級協會總長一般也就做個警察次長就好了。
“那我的身份是甚麼呢?”比企谷問。
“您在表面世界沒有身份。”
一個探員臉上帶著困惑,費解的說,
“我們也很奇怪,可是亞洲協會支部那邊下了命令,不用安排您的官方身份,只要有個本土戶口就可以。”
“???”
比企谷眨眨眼睛,想了想,覺得自己差不多明白了,就沒再說甚麼,只是擺擺手:
“這樣啊……那沒事了,我差不多明白了。”
比企谷心裡瞭然,協會那邊沒告訴這邊他只待一個月,是為了保證這邊對他不會懈怠……可他心裡有數,待一個月可沒必要安排甚麼官方身份,還好他也沒那麼大的權力慾望。
“您還有甚麼要交代的嗎?”見比企谷正在思索,一個探員機靈地問。
“嗯,還真有一個。”
比企谷先是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下,又示意五個探員也各自坐下,
“飛機上的事情,還得麻煩你們收尾了,無論是鞋教徒屍體的處理,還是對機艙上乘客的安撫和催眠,亦或是對死難者受傷者的撫卹,都要做好而且做得乾淨利落,我是相信你們的能力的。”
“啪嗒!!!”
五個探員才剛坐下就站起立正,臉色板的嚴肅,表情非常凝重,甚至敬禮以對:
“是!我們一定做好。”
這幫人怎麼這麼一驚一乍的?
我好像也沒說甚麼啊?
看著五個探員嚴肅的模樣,比企谷好半天才意識到,這好像是他到達伊拉克以後,作為伊拉克協會支部總長、這片土地的幕後掌控者,下達的第一次指令。
也難怪他們會是這個反應。
伊拉克的五個“大人物”如此對他,從未有過如此真實的感受讓比企谷踏踏實實清清楚楚地意識到,現在的他真的已經算是真真正正,徹徹底底的登堂入室……
正兒八經的執掌一國,大權在握!
不可能不激動,很難不為自己驕傲。
這麼一想,即使是比企谷胸口也有情緒莫名激盪,這種情緒不親身經歷一次真的不知道其中的酸爽。
用句簡單而樸實無華的話來總結他現在的情況就是……至此,單就這片遼闊而古老的土地來說,他,比企谷八幡,
此下眾生,此上無人!
……
……
比企谷心情不錯,理由顯而易見。
於是,他走出休息室的時候,在心理作用下,他覺得自己現在面無表情的樣子一定很帥,走路的樣子也一定意氣風發。
他甚至還特意帶上了墨鏡,酷酷的拽拽的。
真可惜啊,他看不見自己這時的風采……比企谷在心裡遺憾的感慨。
他穿過大廳的時候,看見大廳裡燈火通明,人山人海且人聲鼎沸,到處都是親朋見面,還有大難不死的激動乘客見到等待已久的親人後終於繃不住,和親人抱頭痛哭。
這種場面當然是很好的,可比企谷還是看見,在一些角落裡,有一些人無助而彷徨的到處尋找,最後得到親人遇難的訊息,痛苦地蹲在原地失聲痛苦。
他們和機場裡劫後餘生的歡喜氛圍不一樣,熱鬧是別人的,她們格格不入,卻那麼痛苦。
比企谷大概知道他們是誰的親人,因為這次劫機事件裡遇難的總共就只有那些人。
……6個空姐被鞋教徒殘忍地殺害了。
當時的比企谷還坐在位置上等芳希來續酒,還沒有意識到不對,自然,也就沒有救下她們。
比企谷意識到不對以後,就在也沒有人死亡了。劫機事件裡只有一個乘客被劫匪擊飛受了傷,但沒有危及生命。
……比企谷真的盡力了。
可即使盡力了,也還是有人死了,她們,那些空姐,死在他的身邊。
他剛才作為英雄被記者採訪和追捧,被鏡頭記錄下一張又一張照片……可他不是她們的英雄。
看著角落裡蹲在地上無聲痛哭的人們,比企谷微微低頭,陷入沉默,加快行走的步伐。
他真怕她們突然衝過來問他,“你不是英雄嗎?你不是很厲害嗎?那你怎麼沒有救她?她為甚麼死了?”
那樣,他該怎麼回答?
……晴天轉陰轉的突然,過山車總是急轉直下,比企谷剛才還神清氣爽的心情,忽然就低沉起來了。
……
……
比企谷快步走到櫃檯,取回之前暫存在這邊的東西——他從飛機上拿下來的,叫芳希的空姐送給他的禮物。
想了想,在櫃檯前,比企谷就開啟禮盒。
禮盒其實沒甚麼特殊的,本身這就只是航空公司送給頭等艙客人的禮物盒,被芳希拿來送給比企谷了。
小禮盒已經有點皺巴巴的了,是被比企谷放在座位旁邊的時候壓得;不過萬幸沒有沾上血跡,裡面的東西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比企谷開啟看看,裡面有一個可愛的飛機形狀的毛絨玩具,有滾圓的大眼睛和圓滾滾的身體,藍白相間的身體憨態可掬。
還有一個蘋果,一副耳機,一份紀念手冊。
東西都蠻普通卻很有心意,看得出航班的別出心裁。
左手捏著飛機形狀、有可可愛愛大腦袋的毛絨玩具,右手反過禮盒,比企谷看見,在禮盒的背面有個紙條貼在上面。
上面寫著兩行字:
“很高興為您服務,旅途愉快呀(#^.^#)”
“——芳希”
“……”
比企谷帶著墨鏡的臉低頭看紙條,看不清表情。
他沒說話,只是捏著毛絨布偶的手更用力了。
……
……
收好東西放到盒子裡,比企谷拎著盒子,扶扶眼鏡,沉默著轉身邁步離開。
他似乎對於這件事沒有責任,可就是沒來由地心情不爽。
比企谷走著,腳步越來越快。
可他還是沒能走出大廳,因為他被人攔住了。
確切地說,是被一個小女孩攔住了。
小女孩大約六七歲,長相精緻的像瓷娃娃,懷裡抱著一捧鮮花,像只小鳥似的暢快飛奔,飛到他面前立住。
比企谷低頭去看這個小傢伙,白嫩可愛的小姑娘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眼睛裡是一派天真無邪,嘴邊翹起露出小虎牙,臉上還有兩道深陷的酒窩。
這小傢伙抱著鮮花俏生生立在比企谷身前,歪著頭抬起,好奇地看他,驅散了比企谷心裡的些許陰霾。
似乎是被比企谷盯著她看看的有點不好意思了,小傢伙竟然扭捏起來,白嫩的臉上露出羞澀的紅暈,更加可愛了。
比企谷蹲下身子,讓自己和小姑娘平視,問她:
“小傢伙,怎麼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
連比企谷自己都沒注意到,這會兒他的聲音莫名溫柔。
大眼睛一亮,小姑娘脆生生地說:
“大哥哥,我在找我姐姐,我要給她一個驚喜。”
“可是,我沒有看見她。所以我想問問大哥哥,你看到我姐姐了嗎?”
到底還是小孩子,聲音怎麼聽都有點奶聲奶氣的。
比企谷眨眨眼睛:“也許我見過,可我不認識你姐姐啊。”
小姑娘覺得比企谷說得對,於是翻了翻眼睛,表情豐富的思索片刻,又張牙舞爪,揮舞著雙臂,機智地加上幾條線索:
“我姐姐叫芳希,她可漂亮了!你要是見過,一定會記得她的!”
比企谷渾身一震,他的第一反應是把手裡的紙盒藏在身後。
沉默著,他看見小孩子望向他閃著希冀的眼神,突然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該做甚麼。
眼神躲閃,比企谷的聲音竟然帶上一點慌亂:
“抱歉,我、我沒見過。”
“哦,好吧。”
小女孩嘴巴一嘟,沮喪地點點頭,退後幾步,抱著鮮花的短小身材衝比企谷有模有樣的鞠了個躬,
“謝謝大哥哥,那我再去問問別人。”
“大哥哥再見!”
說著,小女孩像個小鳥一樣撲靈撲靈地飛走了,她去找其他人問了。
……留下比企谷一個人,蹲在原地一動不動,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這一刻,他之前剛有的一點點膨脹和浮躁徹底被剁碎錘爛。
英雄?
一聲不吭好半天,比企谷抿起嘴唇,手裡攥著紙盒的手愈加用力,讓本來就皺皺巴巴不可愛的紙盒出現更多褶皺。
紙盒上,那個寫有清秀字跡的紙條輕輕晃啊晃。
比企谷下嘴唇被咬的出血。
狗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