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小哥,要來個蘋果嗎?”
一個面容粗獷的大叔叉腰站在水果攤前,操著一口流利的異世界語言,對著呆呆站在附近的比企谷招呼道。
然而茫然的青年回神以後卻沒有任何言語,只是沉默著擺手,一轉眼匯入人群中消失不見。
“奇怪的傢伙。”水果攤的老闆不爽地嘟囔兩句。
正巧這個時候有新的客人過來,老闆重新恢復熱情的笑臉。
……比企谷走出蘋果攤大叔的視線以後,皺著眉頭腳步挪動,在沒人察覺地情況下躲到不起眼的路邊角落。
斜靠在牆邊,男人收起手裡好像十分鋒利危險的金屬碎片,熟練地在路邊展開人間觀察的模式。
沒人知道,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下面,正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大危機!
因為事態嚴峻,所以必須再次強調一遍,展現在比企谷面前的,正是史無前例的天大危機。
——那就是,繼第一次穿越以後,他,比企谷八幡,好像再次穿越了!
比企谷八幡不得不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好捋一捋當前的情況。
和第一次不那麼熟練的穿越相比,比企谷八幡的這次穿越,卻保留了經過詭秘進化的身體,開局沒有糟糕到一窮二白,更不至於開局一條狗,裝備全靠撿。
他十分謹慎地觀察著四周,視野中不斷出現穿著奇裝異服還有髮色色彩繽紛的人群,大蜥蜴馬車和疑似是亞人種的存在。
……哎?亞人種!
比企谷的目光聚焦過去。
毛茸茸的「犬耳」和「貓耳」顯得莫名色氣,晃啊晃的狐尾、兔兒、豹尾像是天然的ing趣裝飾,莫名讓比企谷覺得澀氣異常。
還可以瞥見長得像「蜥蜴人」的變種人,與體貌特徵和地球人無異的人類並肩前行。
——這讓比企谷終於無奈地確認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這裡的的確確是異世界無疑,而且,是非人種族與人類共處一個世界的異世界!
託協會的福,也倚仗教會的幫忙,放眼地球近幾千年的文明歷史,可還從來沒有那個地方,能夠讓非人種族如此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行走在大街上的。
經歷最初如墮深淵的冰冷和茫然以後,比企谷有了某種意外墜機失落荒島以後荒野求生的感覺,他最終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有了穿越一次的經驗,也有過詭秘中直面邪神的種種經歷,更是透過石烏鴉瞭解過關於多元宇宙的知識,被一個洞口傳送到異世界,似乎也就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情了。
眼前的當務之急,恐怕是需要搞清楚自己現在有甚麼能夠拿來在完全未知的異世界生存下去的東西,又有甚麼東西被受到了限制,對他是否有很大影響。
畢竟,異世界一定不可能像是故事裡面講得那樣好混,要麼隨便利用超越時代的知識改變世界,要麼輕輕鬆鬆打怪升級……那是故事,卻不是現實,現實總是殘酷的。
打怪不會爆經驗,反而更可能送命;拿出超越時代的知識會被人當做瘋子排擠,再極端一些被人當成女巫燒死;甚至就連最基本的語言溝通,都會成為天大的問題……這些往往才是現實。
比企谷想想都覺得頭大。
……第一,手裡戒指已經不能溝通和使用寶庫了,不過這並沒有超出比企谷的預料。
世界大機率都不一樣了,被鍊金大師開闢出來、依託地球存在的寶庫當然也不再能用。
第二,與那個古老文明傳承地的聯絡隱約還在,但是很模糊,就像就像訊號被遮蔽干擾了似的,恐怕也不大能夠指望上了。
所以一身的寶藏全都沒用,比企谷現在全身上下的財富,可能就是身上特殊材質的探員風衣,和一塊協會腕錶、一把附魔手槍、一把附魔匕首了。
……然而這些東西對於現在的比企谷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少用處。
萬幸的是,他的實力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超一品法理,體質乃至真物一切正常,常年在體內寄居的那幾件高危收容物,也都正安然沉睡著。
在沒有外物可以依靠的情況下,無數次進化後,已經詭秘化、恐怖化、接近神話生物的身體就是比企谷最大的倚仗,給他在舉目無親完全陌生的異世界裡帶來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在感應裡面,比企谷能夠感知到,這裡的溼度、溫度、風速、重力、向量和標量引數與他認知的正常情況全都存在或細微或很大的差別。
甚至就連這裡的靈子反應,也和地球上的截然不同。
一開始的時候,比企谷的確有些不太舒服,但他這具完好無損的身體足夠讓他迅速地適應嶄新的環境。
作為第六階段的聖人,身體已經可以初步邁出孕育他的星球來到宇宙生存,也就足以適應絕大多數星球和世界的環境。
……在身體裡存在的諸多異能之中,背上的那幅百鬼夜行浮世繪其實是最讓比企谷驚訝的。
雖然理所當然感應不到群妖,可這幅刺青似乎依然能夠給比企谷提供額外的力量加持,只是強度少了一些而已。
想到妖怪族群的特殊來歷,比企谷眯起眼睛,意識到,自己的身上也許還有更多的潛力沒有摸索明白。
然而整理好自己身上的情況,比企谷最重要的發現其實是……
“石烏鴉。”比企谷輕喊一聲。
“小的在呀,少主。”石烏鴉撲騰著翅膀出來。
路上的亞人種和人類在路上來往,對比企谷的身上突然飛出只石烏鴉並沒有投來多少注意力。
比企谷一開始被石烏鴉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可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在地球上了。
顯而易見,在遍地亞人種的地方,這裡大機率是有超凡能力存在的,而且恐怕這些超凡能力還可能並沒有地球上的那麼神秘、
比企谷的目光聚焦在石烏鴉的身上。
還能夠喚出石烏鴉,可能是他初來乍到這個世界最值得慶幸的發現。
“我的身上發生了甚麼,你應該不會完全沒有不清楚吧?”
比企谷轉頭看向飛在身側的石烏鴉,沉聲問道,“這個地方,你熟悉嗎?”
石烏鴉打量著四周,眼睛露出些許的茫然,“少主為甚麼會這麼問呢?我對這裡並不熟悉。”
“只是,我能夠看得出來,少主已經不在祖星上面了。”
比企谷皺眉……不對啊,這個回答與他的猜測有很大出入。
他有心想要對石烏鴉詢問露格尼卡的名字,可無論出於本能下莫名的不願意和忌憚也好,還是眼前人多眼雜也罷,現在都不是詢問這些的好時機。
“……那你就跟著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
最後,比企谷丟下這麼句話,任由石烏鴉一臉興奮地站上自己的肩膀。
“這裡就是異世界啊,真是奇妙,我沒想到這輩子不僅能有機會走出傳承地去到祖星,甚至還能有機會走出祖星去到其他世界看看。”
石烏鴉頗有種被關久了以後看到外界的新奇,
“無盡廣袤的多元宇宙千千萬萬個世界,這裡說不定還曾經被我們的文明徵服統治過呢!”
“多元宇宙……”比企谷心裡一動,“那你說,我還有沒有回去的希望?”
“為甚麼不呢?”石烏鴉站在比企谷的肩膀上,扭頭奇怪地問道。
“雖然在多元宇宙裡面尋找區區一個星球的定位難比登天,可是點對點的傳送卻沒那麼難吧?能進來就能出去,只要找到進來的原因,就能想法子找到回祖星的路。”
“少主來到這裡的原因應該沒有那麼難找吧?關鍵就在那口大洞、少主手中的劍、和那個女人拿著的全知記錄之書上。”
石烏鴉說著,“最不濟,少主還有別的方向可以努力,比如努力加強與傳承地的聯絡,然後想辦法傳送回去,這樣,再從傳承地回祖星的難度就少很多了。”
“是我沒想到這層。”比企谷悄然鬆了口氣,就連一直因為警惕和戒備而繃緊的肌肉都放鬆些許。
他對於第一次穿越前的記憶已經模糊,然而這一次的穿越卻和第一次不同,他格外地想要回去,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著。
他在那個世界從嬰兒開始生活了十八年,有自己的家人,有值得信賴的戰友和夥伴,還有自己剛剛打下、前途無量的龐大事業,沒有一個是他能夠割捨下的。
回家的希望,對他來講是至關重要的,他對這個的心心念念遠遠大過對當下所處世界的好奇和期待。
……確定能夠回去以後,比企谷就有了既來之則安之的冷靜和理智。
捋清自己的情況,他開始研究和思考這個世界到底是個甚麼狀況。
這個世界的設定,倒是和一些RPG遊戲中的奇幻異世界有點相似……比企谷站在路旁心裡想著,他低著頭眼眸半垂,平靜的眼神不動聲色看著一位位過路的行人。
在文明發展方面,這裡似乎和中世紀的歐洲有些接近,比企谷在短時間的觀察裡沒有看到機械類的道具。不過中世界的歐洲應該不會有修建到這種程度的平整馬路,這說明這裡的人在某些技術和生產力方面也許領先那個時候的地球。
不過這好像是很容易就能夠理解的事情,畢竟這裡可是亞人類隨處都有的世界,勞動人的生產力可不是孱弱的人類能夠比擬的,而且還不一定有沒有傳說中的矮人之類的。
與此同時,亞人種的出現似乎也在某種程度上說明了,這個世界很可能不乏強大生物,乃至超凡生物的存在。
畢竟,比企谷作為亞洲協會支部長是知道的,在地球上,也有類似蜥蜴人、貓女這種的亞人種,雖然上限未必多高,按他們一般都有普通人類所不具備的詭秘方面的天賦。
可是空氣裡的靈子物質卻非常不活躍,不活躍到讓比企谷幾乎要以為這裡是完全沒有超凡的世界。
萬幸的是,這並不會影響比企谷的身體的神話本質發揮力量,協會的進化體系對靈子物質沒有過分依賴,當下的情況只是會限制他一些小手段,就像藉助靈子感應事物之類的。
他理智而近乎冷漠地打量著眼前所見,心裡思索這個世界是否存在詭秘的可能性。
小販叫嚷的聲音,路人行走的聲音,馬車車輪駛過地面的聲音,全都匯聚到一起鑽進比企谷的耳朵,儘管比企谷聽不懂他們異世界的語言,但仍然能夠感受到這些聲音裡面蘊含的一片安靜祥和的感覺。
說實話,歐洲中世界時代背景下的奇幻異世界,這聽上去就很像是有勇者、魔王、巨龍與騎士的世界,與冰冷、扭曲、瘋狂而抽象的詭秘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畫風。
比企谷尋思自己會不會是這個世界裡唯一的詭秘方面的存在。
可是地球的表面看著還是一片和諧的科學世界呢,誰又能想象的到世界的背後還有那些骯髒且使人發瘋的東西?
……而且,比企谷絕對不會忘記,自己在臨穿越時感應到的那種不詳的、黑暗的、扭曲的、瘋狂的感覺,
——這個世界的背後一定不是眼前看上去的那麼簡單和安定。
——失蹤的歐洲新任支部長、那口莫名的麥田怪圈黑洞,阿爾託莉雅前輩,來自教會的神秘聖人……這裡面會不會有誰的事情是和這個世界有關聯的呢?
——他和霞之丘詩羽好像是一塊穿越,那她應該也來到了這個世界?她到哪去了?
……比企谷第一時間搞清楚自己要抓住的三大重點。
那麼,他接下來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要做的事情也就變得清楚了。
——一邊在茫茫人海中尋找霞之丘詩羽,一邊在尋找的過程中順便調查調查關於那些事情的線索。
好!目標明確!
比企谷拍了下巴掌,終於從路邊的角落裡邁開腳步,走向人群。
兩秒以後,比企谷收回腳步,露出苦惱的表情。
他該怎麼和本世界的當地人溝通呢?
兩個世界的語言根本不通,這個世界的語言好像有點像英語,仔細聽又覺得有點像日語,但其實哪種都不是。
……穿越以後,光是在語言溝通方面就要費天大的功夫。
——這是百分之九十九關於異界冒險題材的輕小說都不會提到或者下意識忽略掉的,關於穿越的殘酷而冷漠的現實。
他扭頭看向石烏鴉,希望石烏鴉會有辦法。
可石烏鴉卻好像正在聚精會神地眺望向不遠處的路口。
順著石烏鴉的目光看過去,比企谷看見一個的確很吸睛的倩影。
銀色的長髮如瀑披散,那個傲然站立、行走間顧盼生輝、知性的眼眸卻又有母性溫柔和淡淡怯弱內蘊的女孩子,看上去……華麗地像極了人間的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