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敢調查是誰與比企谷八幡共進晚餐,所以四宮雁庵並不知道那人就是斯賓塞。
這人是誰來著?
這是四宮雁庵第一反應。
當四宮雁庵反應過來的時候,腦海裡就又閃過第二個問題。
怎麼會是他?
四宮雁庵很快在記憶裡面找到關於斯賓塞先生的資訊,眉頭輕輕挑起。
……英國駐日外交官,曾經摘下當年日本上流圈子裡著名的明珠,澤村家的大小姐澤村小百合,入贅到澤村家去。
這事在當年在日本的上流小圈子,尤其是東京一帶,很是引起了一陣震動。
在有些國家,外交官不允許與外國人結婚,但英國卻在這方面頗為寬容。
在前不久,甚至還有挺著名的英國駐某國總領事與其美籍華人男友同性結婚的事情發生,引起了廣泛關注。
也許是一脈相承的緣故,這些英國外交官的骨子裡很有些為愛痴狂的浪漫。
斯賓塞同樣為愛情付出了很多代價。
當年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駐日外交官的斯賓塞前途無量,可他從當年直到現在,位置都沒有動過,仕途上再無建樹,就是所要付出的代價。
對於四宮家來說,一個英國駐日外交官還不值得他們給予多少關注,只是斯賓塞先生出身一個不同凡響的斯賓塞家族,這才讓四宮雁庵的腦海深處有關於斯賓塞先生的很多印象。
那是現在的英國最古老最重要的家族之一,幾代以來都與英國王室有著很密切的聯絡。500多年來,斯賓塞家族世代居住在英格蘭北安普敦郡的奧爾索普莊園,家族中產生過不少政治家、軍事英雄、公爵和公爵夫人,
就連都和喬治·華盛頓和英國首相丘吉爾都和斯賓塞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確切地講,英國著名的丘吉爾家族,曾經正是斯賓塞家族的分支之一,只是他們後來不怎麼承認了而已。
這個斯賓塞家族從在澳大利亞的羊毛商開始,到透過雙邊貿易成為當時歐洲最富有的商業家族之一,至1508年,他們開始定居奧爾索普。
17世紀斯圖亞特王朝查理一世執政時期,斯賓塞家族的亨利·斯賓塞取得了第一代桑德蘭伯爵的封號,傳到現在,已經是第九代斯賓塞伯爵。
……這樣一個源遠流長底蘊深厚的家族,雖然和四宮財閥深耕在不同的領域,但在某種意義上是不弱於四宮財閥的存在,甚至論在西方的影響力方面還要更勝一籌。
作為在日本繞不開的存在,四宮家族當然會對從斯賓塞家族遠赴而來的斯賓塞先生有重視和關注,也有過很多調查資料。
不過強龍不壓地頭蛇,斯賓塞家族在英國再怎麼厲害,也管不到日本的大財閥。
更何況斯賓塞已經是斯賓塞家族的邊緣人物,現在僅僅充當著斯賓塞家族與日本澤村家族的聯絡樞紐,成為斯賓塞家族在日本佈局的一根釘子。
當年斯賓塞先生不顧家族的阻攔和自身的前途,和澤村小姐墜入愛河然後私奔的故事……直到現在還有很多名流記得。
澤村家族與斯賓塞家族的意外結合,從笑談到美談,在上流圈倒是也鬧出過一陣不小的動靜。
這讓斯賓塞先生得到了新的價值的同時,卻也失去了本身的很多其他價值。
在日本國內堪稱一手遮天的四宮雁庵,就算對斯賓塞有些印象,可卻不會真的在意他。
在日本國內,兩人的身份與能量的差距堪稱天壤之別。
……然而那是以前,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
四宮雁庵意識到,他必須對這位斯賓塞先生給予高度的重視,因為對方的身上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重大秘密。
就比如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位不僅是英國駐日外交官,還是英國協會支部的探員?
“如果斯賓塞先生確定自己的房間號是203的話……”
四宮雁庵淡定點頭,溫和的眼神向斯賓塞傳遞著善意,
“那我就很確定自己沒有記錯房間,更沒有結錯賬。”
“可是為甚麼呢?”
斯賓塞先生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下意識開始警惕。
他為甚麼要幫自己結賬
事出反常必有妖。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如果一個不熟的人突然對你熱情,那你就要小心對方是否對你有所所求。
如果一個身份地位比你高出很多、只見過及面的大人物突然對你熱情……那他一定是對你有你所無法承受的企圖。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有哪裡值得被堂堂四宮財閥本家的家主盯上。
心裡像是幻燈片播放似的閃過這些想法,斯賓塞先生又繼續說道:
“尊貴的四宮家主,請原諒我的冒昧……您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呢?”
難道四宮家在跟蹤或者調查自己?
目的是甚麼?他的妻子?他的女兒?還是站在他背後的澤村家或者斯賓塞家?
……可是再怎麼樣,似乎也不需要四宮雁庵這個財閥總裁、世家家主親自過來吧?
四宮雁庵似乎看出斯賓塞的疑慮,他笑著出聲說道:“呵呵,斯賓塞先生不必擔心,我提前可不知道,203是你的房間。”
抬起手,四宮雁庵邀請斯賓塞到一邊的角落裡,並遞給斯賓塞一根上好的雪茄。
斯賓塞擺手婉拒,四宮雁庵也不以為意,笑呵呵地收起雪茄,
“倒是斯賓塞先生把瞞的我好苦。”
他說,“想不到平時出名與世無爭沒有野心的斯賓塞先生,背地裡還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秘密?”斯賓塞聽著卻更雲裡霧裡,他眉頭緊鎖,表情與聲音全都困惑極了,“甚麼秘密?”
你不知道203是我的房間,你給我結甚麼帳呢?
啊,這些人好煩,天天就喜歡打啞謎……果然還是遠離政治、遠離這些上層最輕鬆了。
“哎?”另一邊,四宮雁庵也愣住了。
他眨了下眼睛,覺得斯賓塞的表情不似作偽。
難道這個英國人真的與那個世界沒有關係?
“那麼,你今天是在和誰吃飯呢?”思索了會兒,四宮雁庵委婉地問。
“和我的太太女兒……還有女兒的朋友。”
說到這裡的時候,斯賓塞先生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甚麼,聲音一時間頓住。
該不會,四宮家主突如其來的好意與熱情,是和八幡那孩子有關係吧……
然而斯賓塞先生並不敢確定這一點。
八幡唯一特殊的地方,應該就是協會探員的身份吧?
他知道比企谷八幡在協會任職,但以比企谷八幡的小幹部身份,能與堂堂四宮財閥這種龐然大物扯上甚麼關係呢?
“哦?女兒的朋友……”
果然,斯賓塞先生很快在四宮雁庵的臉上看到了各種各樣複雜至極的神色,表情堪稱精彩。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斯賓塞好像在四宮雁庵的臉上看見類似懷疑、思索、羨慕、感慨、敬畏等諸多表情的演變。
即使斯賓塞稱得上見多識廣,也沒有見過這種場面,他還從沒想過一個人的表情可以豐富到這種程度,日本映畫大學應該請四宮雁庵先生去當教授。
斯賓塞先生決定問出心裡的疑惑。“嗯……怎麼了嗎?”
“不,沒甚麼。”
四宮雁庵搖了搖頭,發出由衷的感慨。
“——你有個好女兒啊。”
因為有這樣一個女兒,所以昔日並不放在眼裡的斯賓塞這會兒讓他不得不高度重視、尊重相待。
“請原諒我的冒昧。”斯賓塞先生更加茫然,還有點緊張,“我不明白四宮家主的意思。”
“我女兒,或者說我女兒的朋友怎麼了嗎?”
東京上流圈的很多人都知道,斯賓塞先生可以不在意金錢權勢與仕途,卻很在意自己的家人。
“你請到了一位尊貴的客人啊。”
四宮雁庵沒有多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斯賓塞,這樣講了句。
他已經大致明白了對方的情況。
……這一家人恐怕是比企谷大人還沒踏足詭秘時就已經認識相熟的,換句話說,是大人物白手起家以前的微末之交。
越是走到高處的人,就越是想要回頭去看,四宮雁庵見過很多從微末中走出,有所成就的人格外重視自己以前的舊友親朋。
而對於比企谷大人這樣高處不勝寒的存在,他沒辦法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說出來用以衣錦還鄉,也不可能明著回饋家鄉,所以恐怕只會更加重視自己身處在平凡世界的舊友。
在這個斯賓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們家恐怕已經成為亞洲誰都不能招惹的存在,是雖然不知道情況但實際上已經能橫漟亞洲的幸運兒。
……真是讓人羨慕。
“你是說,八幡?”斯賓塞反應過來,但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你是找他有甚麼事情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能替他做主,也不敢收您的錢……”
他不能讓比企谷因為他為難,更不想平白讓比企谷八幡欠下一份外人的人情。
竟然能夠直呼比企谷大人的名字,這是何等的……何等的傲慢啊。
四宮雁庵甚至有些詞窮。
“我哪裡能有甚麼事情呢?原來你甚麼都不知道。”他輕輕嘖了一聲,搖搖頭,“關於你那位客人的事情,我不能多說,但你的確很幸運。”
“我還是不明白……四宮家主可以給我一些提醒嗎?”
斯賓塞先生的表情十分恍惚,結合以前的一些細節,讓他的心裡有了一點猜測,
“哪怕一句也好。”
四宮雁庵猶豫了一下,認真而嚴肅說道,
“我想你是知道那個世界的。”
“嗯……我還知道八幡正是那裡的人。”斯賓塞點頭,“可是對您來說,應該也不算值得親自前來的事情吧?”
“所以我才說你原來甚麼都不知道。”
四宮雁庵溫和地笑笑,“如果他不親自和你們說,那我也沒有辦法多言……你只需要知道,他的身份地位,遠比你想的要高就可以了。”
“……”面相嚴肅而有些憨厚的斯賓塞先生口中吶吶說不出話來,他的心神震動不已。
剛才比企谷去廁所這麼久的原因似乎有了解釋,可當比企谷身上的冰山一角顯露在斯賓塞先生的面前,他只覺得無法想象,也無法接受。
他從四宮雁庵的身上看出蛛絲馬跡的端倪,但他實在沒有辦法將飯桌上那個彬彬有禮呵呵傻笑的平凡青年與四宮財閥都敬畏、不敢多言的可怕存在聯絡起來。
……甚至比企谷疑似比他想的還要誇張,因為四宮財閥的當代總裁兼家主竟然還會羨慕與比企谷有聯絡的自己。
“……斯賓塞先生。”眼含羨慕地看著斯賓塞先生,四宮雁庵的心裡又同時升起強烈的危機感。
儘管知道不該問,可他還是沒忍住出了聲。
斯賓塞反應過來,“甚麼?”
“冒昧的多嘴問一句,那位,和你們的女兒是甚麼關係呢”
“是……”其實到了現在,斯賓塞也拿不準比企谷和女兒算甚麼關係,是好朋友還是多年未見已經有些疏離的普通朋友。
……可是看見四宮雁庵那帶點緊張和隱約敵意的眼神,斯賓塞話到嘴邊又咽下,鬼使神差的說道:“是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
——這倒還真是實話,只是後面還有半句話沒再說而已。
“青梅竹馬!”四宮雁庵肅然起敬,這種關係太過可怕與無懈可擊額,讓四宮雁庵立刻在心底打消了許多念頭。
可他同時又眯起眼睛,眼裡閃過打量和敵意。
這種敵意是很純粹的、不敢包含任何算計和謀劃的敵視。
“澤村家生了一個好女兒啊!”
四宮雁庵第二次感慨出聲,
“……不過,雖然澤村家與斯賓塞家聯合培養的名門千金,也許的確儀態萬千、優秀異常。”
“可我四宮家培養出來的嫡系長女也不差。”
斯賓塞先生聽著聽著,眉毛挑起。
唯獨在女兒方面,斯賓塞先生容不得別人去說,那是他的掌中明珠,是他十幾年來最大的驕傲。
四宮雁庵當著斯賓塞的面侃侃而談,
“從小還有專門請來的先生給輝夜這孩子看過面相呢。”
“先生說了,她有鳳凰命格,未來是要母儀天下的人。”
——這當然是謊言,從來沒有這樣一個相師先生,也沒有這樣的批語。
都甚麼年代了,還在講母儀天下。
可四宮雁庵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
斯賓塞很努力地消化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位四宮家主到底在說些甚麼東西。
於是他的表情變得非常古怪,心裡湧現的想法讓他覺得不可思議,可這不可思議的事情似乎正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四宮雁庵,是在自己女兒當成四宮家長公主的情敵了?
這位四宮家主……是在幫自己的女兒爭寵嗎?
八幡這孩子,竟然、竟然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不至於吧?
他實在覺得無法置信。
三觀正在破碎,斯賓塞先生的認知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大腦被可怕的資訊洪流衝擊的七葷八素暈暈乎乎。
可是腦子再怎麼混沌,想法再怎麼混亂,有一點在斯賓塞這裡是始終不變的。
那就是站在女兒的立場上維護女兒。
於是斯賓塞先生的身上展現出老母雞護崽的氣勢,這種氣勢竟然能夠與堂堂四宮家主分庭抗禮。
——所以說啊,
兩位準岳父之間,也可以展開修羅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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