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樣啊。”斯賓塞點了點頭,低沉的聲音用流利平穩的日語回話,“四宮家的貴女當然是很好的,不過大家本來就沒有必要互相比較。”
“我家的女兒不需要成為任何身份,她只要開開心心地做自己就可以了。”
“至於其他的事情……我覺得很多事情都是緣分使然,強扭的瓜畢竟不甜,順其自然就好。”
斯賓塞先生的回答不卑不亢,
“緣分到了,不需要任何條件和字首也能走到一起。”
“緣分不到,再怎麼優秀和尊貴也許都是徒勞。”
這話裡隱約帶著的鋒芒和隱喻意味可就更明顯了。
這明顯是在說,青梅竹馬的緣分更勝過身份、金錢和權勢的裝飾。
——至少對比企谷八幡這樣一個已經不會對物質和外在動心的人來說,應該正是這樣沒錯的。
四宮雁庵是甚麼樣的人精,他當然聽得出來斯賓塞的意思,在最初的錯愕以後,他的臉色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反駁?打機鋒?明褒暗諷?
作為四宮財閥的家主,他都快不記得,已經有多久沒人敢這麼和自己說話了。
呵呵,做外交官的果然牙尖嘴利。
如果要是換一個人,或者以前的斯賓塞,要是敢這麼和他說話……
四宮財閥不需要得罪斯賓塞家和澤村家讓斯賓塞人間蒸發,卻有一百種方式讓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可惜現在的斯賓塞到底是身份不同往日了,這種身份的蛻變讓四宮雁庵不僅無能為力,甚至在短暫的驚愕與羞惱以後,連生氣也不再生氣了。
他意識到不能拿過去的眼光去看斯賓塞,於是很快擺正自己俯視的心態,收起自己下意識的驕傲。
這樣以後,他就不會因為斯賓塞的反駁而憤怒,因為大家的身份都是平等的。
……其實就連斯賓塞先生自己,在說出來那些話以後也不免心裡感到忐忑和緊張。
和普通人不同,他太清楚自己眼前男人的能量。
他不會後悔為自己女兒說話,作為一個父親,他理所當然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發表踩他女兒的言語。
他只是緊張對方是否會惱羞成怒地給他帶來很多麻煩。
澤村家的勢力的確還不錯,但是在四宮財閥面前,卻又多少有點不夠看了。
可他發現四宮雁庵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平淡太多,甚至很快就恢復平靜,整個人十分平靜的看著他。
他一開始以為這是四宮雁庵的定力與城府,可後來他又發現不是。
四宮雁庵好像真的有在以一種平等甚至尊重的姿態看待他。
這當然不代表四宮雁庵對誰都這樣,它能夠說明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站在他身後的那個與共進晚餐的年輕人,對於四宮雁庵來說,意義太過不同凡響。
斯賓塞接收到這種訊號的同時,心裡安定且放鬆下來,同時又有如在夢中的不真實與荒誕的魔幻感覺。
八幡他……究竟到底是走到一種怎樣的地步了呢?
“你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四宮雁庵點了點頭,“不過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之後會有怎樣的發展,誰也說不準。”
“畢竟我這個人,相比緬懷過去,還是更喜歡展望未來。”
四宮家主意味深長地說,“我在自己五十多年的人生經驗裡面,體悟到一個人生道理。”
“人在每個時期都有那個時期特定的一個或一群好友。”
“可是如果以十年為單位去看,下個十年往往很難找到上個十年的痕跡。”
“這是因為成為好友雖然簡單,可若想一直維繫下去卻很難。”
四宮雁庵的聲音在這裡稍作停頓,“而想要維持某段感情,除了雙方都要努力以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是甚麼呢?”斯賓塞先生覺得四宮雁庵說的雖然直白赤果,可竟然很有些道理。
“是雙方之間的身份、地位和能力的差距。”
四宮雁庵話說的果斷,聲音有些低沉,眼神帶了點悵惘與滄桑。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個時候是不是想到了甚麼,但這在此時並不顯得重要。
“伴隨人生際遇不同,環境不同,身份地位和能力都會逐漸變得差異很大,而由此衍生出的日常習慣、三觀、思維模式都會不同。”
“就像夏天的蟬沒有辦法和人討論冬天的雪有多浪漫……身份不夠平等的人,沒有辦法給彼此需要的交換的人,最後總有一方被甩開在另一個世界,然後從此陌路。”
一邊說,四宮雁庵一邊看見斯賓塞的臉上露出認同和思索的表情。
“幸運的是,”
四宮雁庵話鋒一轉,
“我家的嫡長女,正是你家客人的得力助手,是他最信賴的搭檔之一。”
“所以,我還挺看好這兩個孩子的。”
四宮雁庵幾乎明牌似的說了。
他的模樣看著好像還帶點驕傲和慶幸,好像渾然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麼不看好四宮輝夜加入詭秘,直接就把這個叛逆之女當做死了的過去了。
哦,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的……斯賓塞先生呵呵冷笑著。
如果是自卑的普通人,面對堂堂四宮家主說出這些話,估計已經琢磨出來四宮雁庵的意思,當場拍著胸脯保證退出競爭了。
然後四宮雁庵大概就會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大方慷慨地給他不少好處。
……可惜斯賓塞先生的骨頭太硬。
“嗯,再看看吧。”
他雖然知道自己不能和四宮財閥相提並論,卻也沒有多怕四宮財閥。
這與他的出身有關,但更多是性格使然。
當初他就能頂著龐大的壓力,逃離家族的束縛,與澤村小百合私奔式結婚。
現在他既然已經看出英梨梨對八幡那孩子有意思,又無意見得知到比企谷的身份顯赫到超出他的想像……那他就不可能幫女兒做出決定了。
他要承認四宮雁庵說的有道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誰都懂,英梨梨成功的可能的確不大,硬要去和堂堂四宮家競爭,說不定在得罪四宮家的同時,還甚麼好都落不到。
……可那又怎麼樣呢?
只要女兒對八幡還有一丁半點的意思,哪怕最後兩個孩子沒有成,也總歸需要是英梨梨自己的失敗,不應該摻雜任何外力因素。
這是他,斯賓塞先生作為一個父親,對女兒應盡的保護責任。
大不了就辭職帶著一家人回英國嘛,家族養一家閒人還是養得起的,四宮財閥手可伸不了那麼長。
“嘖。”四宮雁庵看出來斯賓塞油鹽不進,有些遺憾自己不能幫輝夜悄無聲息地排除掉一個異常可怕的對手。
不愧是斯賓塞家族出身的貴族,說話不卑不亢,胸中底氣無窮。
可再怎麼遺憾也只能到此為止,四宮雁庵可不敢對斯賓塞家做甚麼,無論怎麼樣,那都是比企谷的青梅竹馬一家,是任何小聰明都不能使用、諸邪不侵的可怕家族。
四宮財閥可一點都不想比企谷去做四宮家和澤村家誰更重要更有優先順序的選擇題……因為答案一定不容樂觀,他有這個自知之明。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誰家的女兒更能打吧!
四宮家將會站在四宮輝夜背後,全力支援四宮輝夜上位。
四宮雁庵都已經想好了,到時候他要找一堆的戀愛大師在背後為輝夜的約會出謀劃策,並提供足夠的物質支援。
唯一的顧慮可能就是,要怎麼把這件事情和輝夜說,讓輝夜接受。
嗯,要不關於這場長期戰爭的名字……乾脆就叫約會大作戰好了。
這是四宮家與澤村家的戰爭,也是四宮家與斯賓塞家的戰爭……一場沒有硝煙,但別熱戰更加重要關鍵的戰爭!
——在四宮雁庵的想法裡面,澤村家與斯賓塞家聯合培養出來的貴女一定儀態萬千,氣質非凡,理所當然會是四宮家長女的頭號大敵。
想必只要擊敗了澤村家的女兒,四宮輝夜也就沒有別的像樣的對手了吧?
他可沒聽說過其他幾家財閥和皇室還有女兒也在詭秘世界。
原生家庭和成長環境真的重要,那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兒,實在沒道理贏過四宮家容貌氣質與家世俱佳的長女……四宮雁庵正有這樣的信心。
再說,在那個詭秘的世界裡,和比企谷八幡朝夕相處的四宮輝夜,想必早就把其他潛在對手排除掉了吧?不然也未免太不爭氣了些!
……所以這麼一分析,四宮雁庵又驚喜地發現,他們四宮家優勢不是一般的大啊!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斯賓塞先生的聲音稍微停頓,又補充說道:“八幡還在等著我呢。”
後半句話讓四宮雁庵肅然起敬,不敢多語,“那你就快回去吧,別讓那位等的著急了。”
果然……斯賓塞心裡十分複雜地嘆了口氣。
“所以這邊的賬……”
斯賓塞還是不想平白無故欠下這份人情。
“給我這個面子。”四宮雁庵臉色板起來,“結賬和送的酒,全這是衝那位的去,你有甚麼理由代替那位拒絕呢?”
“……好吧。”斯賓塞無奈點頭。
雖然不怕,可也總不能把四宮家真得罪死了不是?
這不是路邊不知所謂的路人,是那個出了名吃人不吐骨頭、與其他三家財閥一同把控國家經濟命脈的四宮家……肯定不能因為對方的心平氣和彬彬有禮,就真的忘了對方是誰了。
於是斯賓塞帶了一瓶異常名貴的紅酒回到203號房間。
叔叔去衛生間的時間也挺長啊……比企谷正在吃東西,聽見開門聲抬起頭,看見走進來的斯賓塞,眨了眨眼睛。
澤村太太注意到斯賓塞手裡拿著的紅酒,眉毛稍微挑起,輕輕放下手中的刀叉,
“這邊都快吃完了,怎麼又拿過來紅酒?”
斯賓塞把紅酒放在桌上,然後轉頭脫掉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不是我買的,是有人非送給八幡的。”
“哎?送給我?”比企谷驚奇出聲,抬手拿過桌上的紅酒,打量了一會。
“這紅酒看著挺貴啊……哦,我知道是誰送的了。”
比企谷想到自己剛從哪裡出來。
雖然不知道是四宮輝夜還是四宮雁庵送的,但他在短暫的猶豫後欣然收下。
倒不是說比企谷變了,學會貪wu受hui了,他只是覺得著無論是誰送的,他都能心安理得的收著……畢竟他正要送給四宮家一份大禮。
只是讓比企谷覺得尷尬和疑慮的是,這送禮的事情被斯賓塞先生撞見了。
大概是服務員送過來的時候,遇見了剛從廁所出來的斯賓塞先生吧。
要是被問起來是誰送的,他還真不好解釋,怕嚇到這位和藹可親的叔叔。
“服務員,幫忙開啟這瓶紅酒,然後醒一下。”
比企谷很自然地招呼起旁邊的服務生。
“不了吧……”澤村太太雖然沒弄清楚情況,但仍然下意識拒絕。
“嚐嚐嘛,應該是好東西。”比企谷卻這樣說了,“嚐嚐味道也是好的。”
他雖然不懂這個,也不知道這紅酒咋樣,但看著似乎有些年頭,他盲猜很貴。
畢竟他也知道,四宮家既然敢送,就肯定不可能送差的給他。
知道內情的斯賓塞放好外套坐回位置上,沒有說話的他目光復雜地看著比企谷八幡,顯得有一點心事重重。
他知道這瓶紅酒價值幾何,一般人連買都沒地方買,即使是他這樣的人,一輩子也沒喝過一兩次這個層次的酒。
一口紅酒入喉,就相當於喝掉了百萬日元,是實打實的更勝過真金白銀的奢侈液體。
然而對於這瓶紅酒的到來,八幡竟然沒有一點意外,沒問是誰送的,更沒有惶恐之類的情緒。
就彷彿,面對四宮財閥的示好,比企谷的態度是理所當然的,是俯視的。
他只是很從容地當場開啟這瓶價值連城、無比具有收藏價值的紅酒,招呼大家一起嚐嚐這瓶稀罕物。
斯賓塞先生有心想問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下。
現在大家的氛圍很好,妻子看著八幡的眼神既有憐惜又有喜愛,就像看自己失散多年的子侄。
他怕有些話一旦問出來,反而弄巧成拙,關係回不到過去。
這樣想著,斯賓塞不知不覺看向一旁的英梨梨。
這個傻女兒正沒心沒肺地埋頭吃飯,吃的一心一意,好像永遠吃不夠似的。
莫名聯想起四宮雁庵那重視且驕傲的模樣,看著英梨梨傻丫頭的模樣,斯賓塞心裡莫名來氣。
敵人都快打到臉上來了,這丫頭真能爭得過人家嗎?
……無獨有偶,和四宮雁庵一樣,斯賓塞也下意識覺得,英梨梨的對手只有四宮家的女兒,沒有別人。
因為四宮家直截了當的跳了出來,給斯賓塞先生設定了這樣的思維盲區。
兩位老父親都開始自顧自地為女兒的終身大事操起了心。
“來來來!”
比企谷端起酒杯,
“乾杯!”
紅酒被醒好,每個人的高腳酒杯裡都裝盛上價值連城的名貴紅酒。
琥珀色的光在玻璃的後面搖晃,半透明的液體顯得濃稠,飄蕩濃郁的果香、木香與酒香混合的味道。
複雜的香氣經過工藝的精心加工與時間的發酵,形成一種讓人著迷的味道,只是聞一聞那濃郁的味道,就能知道這酒的不普通。
“cheers!”
四人愉悅乾杯。
除了斯賓塞先生,澤村太太與英梨梨全都笑的開心,比企谷的嘴角同樣流露發自內心的微笑。
紅酒杯杯壁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畫面在此刻定格。
四個酒杯有高有低地緊密貼在一起。
——像極了全家福。
……
……
ps:本章是四千七百字,接近五千字的小加更,愛你們吶~
說起來,雙十一大家都打算買甚麼東西?袍子本來也想湊個熱鬧的,結果發現自己的身上只有25塊錢……然後早上買了個餅以後,就只剩下20塊了(趴,哭)
貧窮總能讓一個人開始節能,這下子資本家剁不到袍子的手了,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