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滿意地點了下頭。
“你們剛才說的,我已經用心聽過了。”
“四宮先生的話術的確高明,就像蜘蛛結網,一步步將獵物逼到陷阱的死角,讓輝夜有口難開。”
“即使她的心裡百般不情願,可縱使不能同意,也難說出句實際拒絕的話。”
“畢竟她總不至於對你們施加武力,你們就是拿捏住了輝夜講理這一點。”
比企谷眯起眼睛,“……說白了,就是欺負老實人。”
“……”輝夜眼前一亮,下意識信服地點頭。
四宮家的眾人大驚失色,這帽子他們可承擔不起,四宮雁庵立刻就要出聲解釋,可是被比企谷制止。
“應該說,你們有些話說的倒還是有一些道理的,比如說,輝夜出生在四宮家,的確是享受帶了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有的待遇。”
“拋開輝夜幼年的心理健康不提,單從物質來說的話,倒也無可挑剔。”
比企谷轉頭看向輝夜,口中說道:“既然的確是享受過了,那大方承認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嗯,沒錯。”輝夜抿起嘴唇,輕輕點頭。
“再比如說,輝夜的確是四宮家的長女,這個身份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的。”
“你們說,一個人應該為了家族承擔責任,你們又說,輝夜成功以後,家族總不能一點好處不能分享……”
比企谷點頭,“全對。”
“以輝夜的身份來說,好像的確是該那麼做。”
四宮家的一眾人臉上露出喜色。
比企谷語氣的軟化和承認讓他們產生了不該有的期盼。
可四宮雁庵沒有著急高興。
比企谷八幡下一句的聲調抬高,果然將這些人的心情從山巔一巴掌打落谷底。
“但是你們必須搞清楚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些所謂的身份與責任,早就在輝夜踏足詭秘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全部兩清了!”
“四宮輝夜正是為了逃避這些才選擇加入詭秘世界搏命的。”
“——而你們當時,又是甚麼反應呢?”
四宮家的成員們開始回想,在場的除了輝夜的親哥哥們,全都是家族的長輩,他們對這件事情有印象。
……因為覺得自己的權威收到了挑釁,家族的叛逆女過於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不僅沒有阻止輝夜的行為,反而和輝夜說:
“如果你就這樣離開四宮家的話,那以後四宮家就不能指望你的付出和貢獻了。”
“所以呢?”當時的輝夜臉上滿是譏諷和冷笑,眼神深處卻還有一絲期盼。
如果有人真心實意地阻攔她的話,如果有人因為她這一抗爭的行為而能注視到透明的她的話……她倒也不是非要去詭秘不可。
“所以你以後就和四宮沒有關係了。”
“家族不會認可叛逆的族人,家族也不會承認無用的廢物。”
“在那個世界白白去死,將會成為你這一生最愚蠢最後悔的決定!”
從那一天起,輝夜就已經殺死了自己心裡面所有期盼,斬殺掉所有感情,頭也不回且面無表情地走向詭秘世界。
世界上從此少了一個四宮家的大小姐,多出來一位輔助能力出神入化的協會探員。
想到這段過去,四宮家不少人都要窒息到斷氣,頭皮一陣發麻。
好像的確是有這一段。
“你們早就沒有關係了,現在說破天都沒用!”
比企谷眼神愈加威嚴,
“這是你們自己選的!”
一個個四宮家的人羞愧的低下頭。
他們那叫一個悔恨,這行感覺讓那個他們覺得自己就像每天堅持買彩票,有一次好不容易中了大獎,卻發現作為領獎依據的小票被他覺得天天買都買不到,沒有用,在前一天扔進小區的垃圾箱裡了……
“所以大家的養恩早就已經兩清了,現在還叫你一聲父親,叫其他人一聲叔伯,你們應該懂得珍惜。”
比企谷聲音頓了段,他發現了四宮雁庵的欲言又止,然而突然知道四宮雁庵想說甚麼。
“我知道你們可能要說生恩,說無論怎樣大家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那我要說的是,如果不是因為這重原因,你們憑甚麼覺得,自己配和輝夜同桌吃飯?”
比企谷砸吧下嘴唇,“當年我師兄十三號認知日本協會支部長的時候,能把你們輕鬆壓服,讓你們成為他在表面世界的走狗與下屬。”
“——輝夜現在的職位,可是要比當初十三號還要高的!
“這……”
眾人面面相覷。
“就是因為心裡對你們尚且那麼一點點點的溫情,才會耐下性子,推掉手裡沉重的公務,坐在這個地方心平氣和地聽你們講話!”
比企谷搖了搖頭,
“可是看上去,不太聰明的你們正打算連這最後一點溫情也捨棄掉。”
“不,我們,我們……”有人下意識出聲挽留,可是當眾人把目光看過去,期盼著他能說出點甚麼的時候,他卻磕磕巴巴說不出來了。
他與其他人沒有不同,四宮家的人們全都不想輝夜和四宮家毫無聯絡,可如果要讓他們說個理由出來,他們偏偏還真說不出來。
就是這幅理所當然、無論我們怎麼對你,你都應該為我們做點甚麼的高傲態度,才最讓人生氣。
只有四宮雁庵從頭到尾一生不吭,本應該最有反應的他目光深沉,好像在認真思索著甚麼。
“不過我倒是覺得。”比企谷看他們說不出來甚麼話,攤開雙手,說道,“這樣也許是好事。”
“這是,甚麼意思?”四宮雁庵終於出聲問道。
“……實際上,輝夜坐到現在的位置上,想幫你們確實不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讓她不願意這樣做的原因,主要有三個。”
比企谷耐著解釋,這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
“第一,她不喜歡你們,也信不過你們,這你們也是知道的,說白了,他不想看見你們這些本就缺乏感情的貪婪的怪物,因為她變成更加可怕的怪物,甚至同時給別人帶來不幸。”
“想幫誰是她的自由,她為甚麼一定要被道德綁架呢?”
“第二,四宮輝夜委實沒有假公濟私的習慣,而且她不想辜負我對她的信任。”
“坐到高位以後,利用職權幫助你們,協會雖然不能說不允許,但確實是灰色地帶。”
“第三,你們四宮財閥的體量也不算小,想要實質性的幫到你們,所需要動用的能量和影響力不小,對於剛剛越級升職的輝夜來說,這樣做的風險非常大,甚至也許會動搖她的位置。”
“……”
一番話說下來,四宮家的眾人全都若有所思。
四宮雁庵的眼睛更亮,思考某些事情的神色更加明顯。
“……”輝夜動容地看向比企谷。
比企谷說的話,有些地方是專門說給四宮家的人聽得,所以並非事情,但大部分內容卻很真實,而且把輝夜的想法分析的很透徹。
四宮輝夜意識到,比企谷真的有很注意自己,剛才比企谷不說話也不是閒著,而是真的用心在觀察。
她開始期待比企谷接下來會有怎樣的發言了。
“所以,我有提議說與你們聽。”
在烏壓壓一大片恭敬站立的人群面前,比企谷坐在椅子上,訓話與眾人聽。
眾人俯首洗耳恭聽。
“輝夜既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幫你們,又做不到狠下心拒絕你們。”
“她不是不記恩,反倒是太記恩,太恩怨分明!”
“她很清楚四宮家沒有主觀上對她很差,反倒是物質條件供給優越,也因此接觸到學習到很多東西,為她以後的成長打下基礎。”
“衝這一點,我可以拿出一個辦法。”
比企谷聲音淡淡,
“由我來替輝夜出手,幫你們一把。”
“我會讓你們度過當下的困境,甚至成為四大財閥的首位。”
“輝夜不好辦的事情,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但是僅此而已。”
比企谷的語氣就像有人施捨給狗一塊骨頭,然後不耐地和狗說,這樣行了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你們不可以奢求更多,也不用想著更進一步。”
“這個國家發展到現在,已經離不開財閥,但是你們財閥同樣不是甚麼好東西,只是在這裡就可以了,不用想著走到更遠。”
“但是,若想得到好處,你們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有老一輩的人物強忍著渾身輕微顫慄,恭敬地開口說道,“您說!”
如果能讓四宮財閥恢復巔峰,讓他們得到那金山銀山般的利益,不要說兩個條件,就是一百個,一千個,也不是不能答應啊!
他們甚至願意為此出賣自己的靈魂。
“——第一,不可以再糾纏輝夜,從此你們兩不相欠,誰也不能再拿甚麼話綁架輝夜!”
“再有復言者,讓我知道了……你們自己琢磨後果。”
“——第二,在場諸人,從此不可作惡,不要讓我知道任何一件四宮財閥的成員或者下屬公司仗勢欺人的事情。”
比企谷上半身微微前傾,表現出強烈的壓迫感。
他環視眾人,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意味,
“當你們成為四大財閥之首以後,也就有了制定日本經濟秩序與規則的資格。”
“我要你們肅清當下環境,適當放鬆階級壁壘,給年輕人一點出頭的機會。”
“——簡單來講,我要的非常樸素。”
“公平,公平,還是公平!”
輝夜表情再次動容,她猛地轉頭看向比企谷八幡,眼神裡面異彩紛呈。
她聽明白比企谷的意思,卻沒想到比企谷還有這樣的胸襟、志向與抱負。
眾人瞠目結舌。
在場的都是四宮財閥的上層,全都是人精,他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四宮財閥要與整個得利階級為敵,長久來看,甚至是在掘自己的墳墓。
日本的階級壁壘堅固的一塌糊塗,九成九的年輕人一輩子都看不見上層的風氣,強勢者霸凌弱小者的事情更是屢見不鮮,暗面的殘酷與黑暗不可細數。
可比企谷卻要四宮財閥在坐上國內財閥龍頭寶座以後,與這些為敵。
那個時候的他們的確有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可是長久去看,這對四宮財閥同樣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口子,是不能開的,有些縫隙,是能鬆動的啊……
他們開始糾結。
“也許這對你們來說,有些難度。”
“但是相應的,你們能夠得到的好處足夠多不是嗎?”
比企谷低沉的聲音像極了惡魔的低語,蠱惑撩撥每一個所謂大人物的人心,
“無論以後怎麼樣,也無論其他人怎麼樣。”
“這個時代,將屬於四宮財閥。”
比企谷丟擲了足夠的好處,每個人迅速變化的表情都被他盡收眼底。
……說實話,關於這件事情,他也是剛剛才想到的。
但是這個想法剛一出現就迅速完善,一件動搖全國大事就這麼從他的心裡醞釀而出。
從底層出身,一步步走上來的他對很多事情看得明白,他隱約覺得有些環境不好,所以他認為自己也許能夠做出些改變。
先從日本做起,這裡是他走出的地方,也可以是某些改變最初的試驗田。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嘛。
就連輝夜也不得不為這個想法驚歎,用一件偶遇到的微不足道的事情撬動大事,最後竟然討論起整個日本經濟秩序和歸屬權和制定權……毫無疑問這是天才的想法,只能說,不愧是今非昔比的亞洲協會支部總長。
資本家逐利的貪婪本性在四宮財閥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經歷最初的掙扎以後,他們終於還是被比企谷描繪的偉大藍圖打動,一個個表情恢復了平靜,心裡打定了主意。
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
只要讓我榮華富貴,連親人都能出賣,何況是自己出身的階級呢?
大局已定。
比企谷嘴角輕輕勾起,上半身後仰到座椅上,模樣大馬金刀,帶著幾乎凝結成實質的壓迫力,
“好了,諸君,思考的怎麼樣了?”
亞洲協會支部總長大人環顧左右,
“——我話講完,哪個贊成,誰要反對?”
以前說的隨意,話語間,可以說霸氣側漏。
內容聽著好像還挺皿煮,可其實根本就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說半個不字。
“……”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一雙雙目光共同匯聚到家主四宮雁庵身上。
其實他們心裡都已經有了答案,只是需要一個領頭人代他們回答而已。
“嗯……”
四宮雁庵看樣子終於把某個問題思考完了。
他先是看了眼輝夜,然後深吸口氣,把目光放回到比企谷身上。
向前踏出一步,四宮雁庵模樣恭敬地微微彎腰,溫聲回答:
“您說的很有道理……但,小人想做一點小小的修改。”
——話語一出,就像平地驚雷,眾人皆驚。
他們傻了眼地看向四宮雁庵,有心想問問自家家主是不是被對頭下了降頭失了智,可迫於比企谷的壓力,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哦?”比企谷眉毛挑起,“那你就說一說。”
他沒有發怒的樣子,但平靜的聲音下面像是海面下洶湧的暗流,有石破天驚的力量。
有人被比企谷的反應嚇到,開始在腦海裡面腦補各種東西
還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罵四宮雁庵,你想死可不要帶上我們啊!
……然後,在眾人更加茫然的視線裡,四宮雁庵撩起衣襬,當場跪下,以封建時代家臣拜見主公的姿態,向比企谷一絲不苟地行禮。
清朗的聲音緩緩在房間裡傳開,
“四宮家族還沒有資格自己制定遊戲規則。”
“扎居高位,德不配位,只會給家族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
“四宮家族需要新的領袖。”
“可是改天換地,執掌最上層的話語權……除了您,還能有誰有這樣的資格?”
比企谷的表情逐漸不能淡定。
可四宮雁庵已經納頭便拜:
“我,四宮雁庵,四宮家本家家主,願意代表四宮財閥上下,向尊敬的比企谷大人,宣誓效忠!”
“甘為比企谷大人馬前小卒,賬下走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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