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宮雁庵的茶杯掉在地上的聲音實在太過突兀,以至於這聲音讓場上的喧囂暫時止息。
但四宮家的眾人沒有一個人把目光轉移到四宮雁庵的身上,他們全都死死地盯住比企谷八幡平靜的面容,忽然有種不敢喘氣的窒息感覺。
氣氛緊張的像極了一觸即發的戰爭前夕,靜謐到一根針落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只有比企谷出於對好友父親應有的尊重,看向四宮雁庵,覺得自己也許應該走個形式關心一下。
……說實話,他挺尷尬的,鞋子裡面的腳趾已經十分努力地扣地半天了。
他最初就只是想著看看能不能幫輝夜一下,進來以後又因為情況不明像個局外人似的觀察了好半天,意外地找到了吃瓜的樂趣。
老實說,如果想讓這些高傲而頑固的傢伙安靜馴服地聽人講話,亮明身份以勢壓人疑似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辦法。
可比企谷實在有些不適應這種被人大聲說出來身份的情況,尤其是聽到這些話語的對方,還是與自己身份差距不是一般的大的普通人。
——拜託,這超羞恥的好嘛!
他輕咳一聲,轉頭看向四宮雁庵,
“叔叔這是怎麼了嗎?怎麼杯子都掉在地上了?”
“……”四宮雁庵很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手滑。”
接著,他的目光在比企谷的身上小心打量,腦袋不自覺低下來不少,眼裡有三分期許、三分恐懼與兩分後悔。“所以,輝夜說的,是真的嗎?”
問這話的時候,四宮家主大人心裡的忐忑和緊張都快要把他的心臟逼出體外。
儘管他很努力地告訴自己,“你是四宮家族的家主,你代表著四宮家的體面,任何時候你都必須保持鎮定……”
……全是狗屁!四宮家族在亞洲協會總長的面前又算得上甚麼?
他很努力地讓自己的表情保持鎮定了,可面癱了那麼多年的臉還是失色。
……其實四宮家這些人的心態十分容易理解。
本來就站在雲端之上俯視眾生的大人物,因為輝夜傳來身居協會高位的身份,而變得更加膨脹。
雖然他們還沒有得到輝夜的實際支援,但在他們的理解裡面,這只是時間問題。
因此他們對比企谷這種鄉下小子實在沒有忌憚的必要,就算他是探員,可他們家的四宮輝夜還是探員裡的大人物呢。
可就是萬萬沒能想到,他們竟然踢到鐵板。
作為距離比企谷如此之近、且才剛呵斥過比企谷的人,四宮家主沒有當場受激暈過去,就已經是普通人裡面的鎮定天花板了。
他心裡也不是沒有潛意識的懷疑,更是隱隱約約期待著,這只是輝夜的謊言。
——然後,他就得到了比企谷不加猶豫的回答。
“嗯……是。”
輝夜話都說這份了,比企谷總不可能再矢口否認。
他點了點頭,上半身稍微後仰到座椅的真皮靠背上,十分坦然地承認了這一能讓亞洲動搖幾下的身份,
“輝夜說的沒有問題。”
“不過這又有甚麼關係呢,在外面甚麼身份都好,在這裡,我更多隻是輝夜的好友而已。”
他承認了!
人們已經沒有辦法再聽到更多,因為他們的耳朵已經就像耳鳴一樣嗡鳴不停。
“——這、可是!!”
有老一輩的人瞠目結舌,下意識發出聲音,可是他剛開口就自覺地閉上嘴巴,額頭的汗水涔涔而下。
四宮輝夜應該沒有必要騙他們。
這個年輕的男人不會敢拿這種事情騙人。
就算是騙,也不至於拿這麼一個容易戳穿的事情來說。
而且他們並不覺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有勇氣去編排亞洲協會支部總長的謠言。
沒人敢頂著那樣的身份招搖撞騙,因為用腳趾想都知道,那樣做的後果會有多嚴重。
另外還有件事情是,他們倒是的確有聽說過,亞洲實際的掌門人已經換人了,可因為那個層次距離四宮財閥已經太遠,所以既沒有資格接觸那些,也沒有必要去打聽,連心支部總長都還不知道。
……那麼,綜合來看的話,這件事情就大大機率是真的。
——可是怎麼可能啊!!!
這就是老人想說卻沒敢說出來的話。
這小……這個男人才多大?
看著也就是十七八歲吧?不就是一個高中生嗎?
就算走了狗屎運踏足那個世界,有相關的天賦成了探員,又能走多遠?
退一步去講,就算這個男人很有天賦,然後又有機遇,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撐死也就在一些小地區有些身份得了啊。
怎麼就、怎麼就、怎麼就突然成了整個亞洲的實際掌控者呢?
那個位置的人不說白髮蒼蒼,也應該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才對吧?
——那個明明聽說非常可怕的名叫協會的地方,是沒人了還是怎麼的?!怎麼能讓一個毛頭小子做到這樣的位置上?!
——這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因為受到的震撼效果實在太大,所以他們甚至沒來接做出反應,只是每個人都呆愣出身,每個人都直勾勾地看向比企谷,像是能從比企谷的臉上看出花來。
因為誰都沒說話,氣氛一件事件陷入到尷尬的僵局裡面。
應該說不愧是能做家主掌舵人的男人,四宮雁庵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直接了當地恭敬起身,絲毫沒有顧忌女兒和兒子等一眾人在旁邊看著,對著比企谷站立端正,然後90度鞠躬,把比企谷給唬了一跳。
“實在不知比企谷大人大駕光臨,更不知曉比企谷大人與小女竟是好友,剛才多有不恭,還望比企谷大人海涵見諒!”
——這話說的很有水平,既表示了謙卑、恭敬與悔恨,又點出來我們家的輝夜與你是好友,隱晦表達出還請比企谷手下留情的意思。
不愧是四宮家主。
這位四宮家主又繼續大聲說話,
“如果比企谷大人心有不滿,四宮財閥當代家主四宮雁庵,甘受懲罰!”
“!!!”其他四宮家族的人見狀也反應過來,有一個算一個,一個比一個著急起身,離開作為朝向比企谷這邊,肅穆而乾脆的道歉。
他們齊刷刷嘩啦啦的深鞠躬一大片,
“請您原諒我們的不恭!”
肅穆的聲音大而齊整,他們在道歉這方面似乎有某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在一個剛剛成年的男人面前,這些外界裡被人簇擁的大人物們,敬畏比企谷如神。
就好像縱使他們在外面是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可是在比企谷這裡,他們只是最恭敬、最忠誠也最卑微的家臣一樣。
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瞧不起四宮家主的卑微和態度反差,他們覺得四宮雁庵的反應理所當然,甚至還有人覺得,這樣是不是還不夠。
老人維持鞠躬顫顫巍巍,中年人動作做起來如同雕塑無可挑剔,幾個年輕人更是
比企谷尷尬地發現自己成為在場唯一一個還坐著的人。
輝夜則成為眾人裡面唯一一個挺直腰桿站立的人。
她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畫面,正覺得有趣,嘴角勾起弧度,眼睛笑眯眯地勾起。
因為家族的事情糾結了好久煩惱了好久的四宮輝夜,突然有種如釋重負揚眉吐氣的輕鬆感,還有心臟踏踏實實落地的安全感。
好吧,管他呢,這件事情就交給比企谷去幫忙處理好了,我聽他的。
……剛才引領比企谷過來的,四宮輝夜的那個三哥,更是在人群中用最大幅度鞠躬。
腦部因為鞠躬供血不足的他耳朵嗡鳴不停,額頭與後背的冷汗涔涔滲出,這個年紀輕輕桀驁不馴的男人正拼命回想剛才與比企谷八幡打交道的時候,是否說過不該說的話。
大家族的孩子對名為權力的東西天生敏感,他們會因為執掌權力俯視眾生,卻也因此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當權者的可怕與強勢。
他們無法想象全亞洲的領袖能有多大的權勢,但他們全都特別清楚地知道,四宮家族在對方的眼裡恐怕甚麼都不是。
這個年紀輕輕的男人,他如果想摧毀在普通人眼裡巨無霸一般盤踞日本許多許多年的四宮家族,也許只需要一句話的功夫。
這個從見面以來就說話做事十分低調的男人,想要讓他們中的誰死,包括家主在內,都不會比碾死一隻臭蟲更費力。
甚至打臭蟲還要擔心臭蟲放臭氣,而碾死他們的時候,他們連聲響都發不出。
他們最引以為傲視之為依仗的所謂權勢,在對方面前恰恰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這足以摧毀每個習慣倚仗權勢者的三觀和驕傲,讓他們在倉皇無措中,下意識選擇順從心裡的恐懼,為此做出甚麼可笑的事情都不意外。
如果不是最初四宮雁庵做出的行為是鞠躬,這會兒的房間大機率已經嘩啦啦跪倒一片。
——而他們,在剛才,竟然敢於輕蔑並呵斥這樣的存在!
面對這些人的反應,比企谷先是錯愕,後是尷尬和不習慣,最後他看了眼身旁輝夜笑的愈加開心的表情,神色忽然平靜下來。
他意識到這些人並不能算自己人,甚至如果拋棄血脈的束縛,他們的身份儼然可以算作半個反派。
他可以給輝夜留一份體面,但實在沒有必要過分客氣和禮遇。
——而且還有一點。
比企谷自己可以不去在意別人對他的態度不好,然而這不代表亞洲協會支部長可以被人瞧不起。
看輝夜絲毫沒有介意、甚至還覺得這些人這樣做理所當然的樣子就能夠看出來了——
比企谷八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作為比企谷八幡而存在,他可以習慣低調,但是在外界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亞洲協會萬萬千千探員與文職兄弟姐妹的尊嚴,代表了亞洲協會支部的威信。
以前的比企谷因為沒有遇到過相關的事情,缺乏經驗,所以沒有足夠理解。
但是現在,在本源之海領悟一顆玲瓏心的他很快就想通其中的關節。
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嗯。”
於是比企谷不僅沒有起身,反而坐的更加平穩,只是輕輕點了下頭。
兩腿稍微分開,倚靠在椅子上面的他氣勢自然而然放開了部分。
“起來吧,沒有關係的。”
“不知者不罪嘛。”
四宮家的人們本來為表示誠意,還想要推辭一番,可是低沉的聲音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他們不由自主聽話抬頭。
一雙雙眼睛匯聚到比企谷八幡的身上。
他們忽然全都心頭一震。
比企谷還是剛才的那個比企谷,可給人的感覺卻判若兩人。
他端坐在眾人面前,好像距離他們很近,又似乎距離他們很遠,深邃的眼睛神秘地好似深淵,平靜的臉龐帶著某種不可直視的霸道,身上的氣質裡面,兼具深沉的魔性與威嚴的神性。
只需要看見這個人一眼,任何人都能夠意識到,這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他的背後一定有太多可歌可泣的史詩、神話與奇蹟。
眾人的心裡面莫名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沉重而粘稠的壓力如山般逼來,像是天穹傾覆。
心頭驚駭的同時,他們看向比企谷的眼神也被濃重的、發自內心的敬畏渲染。
如果說他們剛才敬畏的是身份,現在他們則是直接對比企谷這個人產生了恐懼。
這下子,在場眾人,對於比企谷的身份,再無半點懷疑。
“我想。”
沐浴在燈光下面的人影磁性的聲音平靜傳來,蘊含讓人無法拒絕的霸氣。
“現在,我們應該就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聊輝夜的事情了。”
“我正是為此而來的。”
“……”四宮雁庵再次第一個有所表示,他順從低頭。
“我們,”
“洗耳恭聽。”
……
……
ps:本章也是四千多字二更合一的章節呀,看了眼,蠻久之前的負債還完了,接下來許是就能輕鬆下來了。
但是說實話,之前雖然有半年的時間是一天一更,可最近持續了兩三個月的多更新以後,已經逐漸習慣下來了,要是再一天一更,別說你們看的著急,袍子自己都不習慣,寫起來也不得勁。
要不,以後就恢復很久以前的一天保底兩更好了?這樣以後再開懸賞的話,就得標明,加更會是每天四千字保底的基礎上再往上加了,想想還挺有壓力的,但也是動力。
你們覺得嘞。
另外有件事要說一下吶,最近有些加錯群的,加到二百年前冷掉的老群去了,還有的問袍子書友群是多少。
雖然不知道是看到哪一章的過來的,但還是統一回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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