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跟著輝夜來到一個十分寬敞而且華麗的包廂。
與斯賓塞先生吃飯的地方不同,這裡的檔次明顯高出一籌,裝潢擺件之類的也更加貴重。、
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張長長的大木桌,周圍有序的坐滿了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頗具威嚴的中年人,還有不少一看就養尊處優慣了的老人,只有幾個年輕人看著與輝夜同輩,這幾個年輕人的五官都和輝夜相似。
霍,這麼一大家子來找輝夜一個人,怎麼跟逼宮似的……比企谷心裡驚歎了下。
“嗯?”坐在長桌最上首位置的男人目光看過來,“這位是?”
沒有盛氣凌人的腦殘姿態,但平靜的言語中隱約帶上的不滿已經把心態上漫不經心的優越不經意間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其實並不能怪他們,他們已經距離正常人太遠太遠了,習慣於高高在上的他們即使努力想要擺出平易近人的姿態,也很難不流露“何不食肉糜”的貴人本質。
畢竟像他們這種家族,在整個日本也不過屈指可數的幾個而已。
“這是我的父親,四宮雁庵。”輝夜輕聲介紹,內容十分簡潔。
這就是四宮本家當代的家主,四宮財閥的掌舵人四宮雁庵嗎……比企谷於是看過去。
作為不止一個孩子的父親,他看上去年紀實在不小,身材保持地還算得體的同時,眼角的皺紋為他面無表情的死板的臉上增添許多威嚴。
過往只能在東京新聞裡見到的超級大人物,正活生生坐在比企谷面前的飯桌上。
比企谷卻意外地發現自己沒有多麼激動,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也對……在新聞裡見到的人,再怎麼大人物,都比不過從小在神話故事裡聽到的神。
可是那樣的神與惡魔,比企谷也都見過並打過了。
對於堂堂四宮家主來說,比企谷這樣不加遮掩地好奇打量的行為,實在是有些不禮貌。
所以四宮雁庵皺起眉頭。
他身邊那一整桌的人都習慣於察言觀色,家主的表情就是他們最好的風向標,於是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一雙雙或是不善或是疑惑的目光聚焦在比企谷的身上。
比企谷坦然面對這些目光,看上去沒有收到任何影響。
四宮雲鷹不得不主動出聲解釋,“輝夜說,這位是她的同事。”
在同事兩個字上。他還專門加重語氣表示強調。
“剛才很巧輝夜偶遇到了,所以我就問他要不要一起過來。”
“哦,同事啊……”四宮雁庵態度明顯好了很多,目光變得和煦,氣氛也逐漸放鬆下來。
“那就一起來吃頓便飯吧。”
一句話剛剛落下,已經有人搬來椅子和碗筷,剛好放在一個空座位旁邊。
那個空座位就在四宮雁庵左手側第一位的位置,桌面上還有人用過飯的痕跡,比企谷那裡覺得大機率是輝夜的位置。
“啊對,我是四宮輝夜的同事,平時在協會的時候,多虧了她的照顧。”
四宮雁庵眉毛挑起,和蠢笨的兒子不同,他注意到比企谷說話時直呼四宮輝夜的姓名。
有坐在不遠處的老人注意到四宮雁庵的表情細節,代替四宮雁庵發聲,他呵呵笑著,斟酌語言問道,“輝夜,你們兩個是……”
“我們是在以前千葉市認識的,他剛來千葉市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是一起共患難過的好友。”
“哦!原來是輝夜的微末之交,這樣的朋友很是難得。”
老人得到了想要的資訊,表面上的態度變得更加熱情和親切。
四宮雁庵的心裡卻有些失望。
還以為是四宮輝夜在協會認識的大人物,結果是以前微末時認識的好友,怪不得能夠直呼輝夜的名字。
就是多少有些不知所謂,在輝夜已經迅速升遷的現在,還沒有分寸地和輝夜沒大沒小,背地裡說不定還要眼紅輝夜的升遷。
之後有機會的話,也許應該提點一下輝夜,甚麼樣的朋友可以交,甚麼樣的朋友沒有交友的價值。
至於說比企谷本人……千葉市小地方的探員,對於四宮家的大業來講沒有任何幫助,最多不得罪各走各路就是了。
四宮雁庵的心裡下意識看低了比企谷幾分,以至於連名字都沒有細問。
比企谷的存在無關輕重,既然是輝夜的朋友,他也不介意做些表面功夫表示尊重。
但無論怎麼說,今天他眼裡的主角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的女兒,四宮輝夜。
這個昔日裡沒用的女兒本來在他眼裡已經與死去畫上等號,沒想到一別經年,再次得到對方的訊息時,已經成為連他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這對他、對四宮財閥來說都是意外的狂喜。
雖然不知道四宮輝夜在那個世界裡到底是怎樣的地位,但他們得到的訊息是,起碼不弱於日本背地裡真正的天皇,可以和那位凌駕於整個日本之上,威壓霸凌四大財閥、皇室和諸多地方貴族已久的那位大人談笑風生。
——他們說的那位大人,當然就是冷麵執掌日本協會支部幾十年的十三號大人。
這些財閥習慣了被十三號乖乖踩在腳下,很清楚那樣的身份與地位象徵著怎樣可怕的權力。
如果能夠得到輝夜的支援,四宮財閥立刻就能擺脫當下的桎梏,衝破困頓多年的瓶頸,不僅能夠一躍成為四大財閥的首位,
儘管他也知道,自家這個女兒恐怕並不喜歡自己,也不喜歡四宮財閥。
在這個家族裡面談感情,是一件既奢侈又可笑的事情。
但無論怎麼說都血濃於水不是?
既然出身在四宮財閥,又是四宮財閥的長女,出生以來得到長女待遇的同時,享受到甚麼樣的權力也要承擔甚麼責任和義務,
家族裡很多人都不喜歡家族,也因為家族失去了這樣那樣的東西……但該他們做事的時候,他們仍然要做事。
輝夜身上流著的是四宮家的血脈,所以四宮家族天然就比其他人更親近、也更有資格享受到輝夜身居高位以後帶來的權力效應。
如果不是為了得到這個女兒的支援,他也實在沒有必要帶著家族的長輩和核心成員們來到這個千葉鄉下。
畢竟四宮家即使在東京也是站在最上層的存在,平時哪裡有功夫把寶貴的注意力放在附庸東京城市圈的小小千葉呢。
——對千葉背地裡的變動一無所知的四宮雁庵這樣優越、輕蔑、平靜又理所當然地想著。
雖然這個叛逆的長女似乎比以前更加抗拒四宮家,可輝夜雁庵有足夠的耐心。
一個完全不講感情只講利益的家族,為了利益和輝夜談感情……這樣一幕荒誕滑稽的場景,正實實在在地在比企谷面前上演著。
比企谷和輝夜同時入座,他做好看戲的準備。
桌上的飯菜基本還沒有動過,能在四宮家家宴上出現的菜當然不會是普通玩意,可比企谷想到之後還要回到英梨梨那邊吃飯,所以沒有動筷,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觀察著。
沒人關心比企谷會不會吃東西,吃的好不好,他就像個餐桌上的透明人,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輝夜的身上。
他們都極盡所能地向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誇讚與討好,熱情地嘴臉、諂媚的姿態、激昂的誇讚、微笑的表情……這些交匯在一起衝擊向四宮輝夜,就像浪花拍打礁石。
這是比企谷所不曾接觸過的,所謂上流社會虛偽面孔下的眾生百態。
輝夜不想應付這些人,但她既然坐在這裡,就不得不去應付。
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對這些人一股腦的熱情,輝夜再冷淡也沒辦法拿出實際些的攻擊性出來。
比企谷坐在桌前,像個局外人似的觀察,還真讓他觀察出來些門道。
有人真熱情,有人假高興,有人覺得傍上輝夜距離發達不遠,有人暗地裡眼紅嫉妒輝夜的成就,還有人孤芳自賞不以為然……
這種戲碼可比電視好看,這種人間觀察的收穫在平時可是十分罕見的。
一片嘈雜聲中,四宮雁庵開了口。
他剛出聲音,包間裡迅速安靜下來,等級分明到讓人震撼:“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了。”
要來了……比企谷悄無聲息地砸吧了下嘴。
實際上,也許是從來沒有……輝夜悄悄翻個白眼。
四宮家主的聲音低沉,“這是四宮家的家宴,在場的,也都是輝夜的哥哥,叔伯長輩……沒有外人。”
他說話的時候頓了頓,眼神不經意間分出來一縷到比企谷的身上。
要說外人嘛,這裡還真有一個,不過無傷大雅就是了。
輝夜表情平靜地看向自家親生父親,聲音清冷,展現出比企谷以前不怎麼常見的姿態,“所以呢?”
她聽出來四宮雁庵話中有話。
沒有外人,所以接下來,是不是就是要說事情了?
四宮雁庵對輝夜的態度不以為意,沒有放在心上。
“我們知曉你做上高位,在那個地方叱吒風雲,今非昔比了,說話驕橫一些很正常,想疏離我們,也可以理解。”
“可我話也直說了……咱們四宮家的情況,你卻不能不管吶。”
他話說的語重心長,好像挺站在輝夜的角度上考慮,其實字字裡都透露著“吸血”和“回報”的意思。
輝夜端起茶杯淺品一口,然後認真地轉動精美鑲金的陶瓷茶杯,眼神聚焦在上面,像是在仔細欣賞上面的畫面。
過了會兒,她漫不經心地回答才傳了過來,“四宮家,能有甚麼情況呢?”
輝夜的姿態讓不少人露出不滿的表情,他們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人,平時最常聽的就是別人的阿臾討好,輝夜現在的態度讓他們覺得剛才自己的熱情都做給了瞎子看,心裡十分不舒服。
即使他們知道輝夜有這樣的資格,可就連有骨氣的普通人被高位者輕蔑都會不滿,更何況是他們。
他們自覺已經很給輝夜體面了,卻換不來輝夜面對他們時的一張笑臉。
這是否有些……不妥當呢?
四宮雁庵嘆了口氣,“四宮家現在看著依然光鮮亮麗,可背地裡怎麼樣,我不信你不知道。”
“日本經濟下行,世界一體化越來越快,高新產業對傳統產業衝擊太大,外國的勢力又對我們虎視眈眈……種種因素堆疊下,四宮家壓力很大。”
“情況眼看著一日不如一日,你真能坐視不理?”
輝夜依然認真看著茶杯,像是上面有甚麼深奧的哲學道理。
“家族當初對你是沒有多特殊,我也知道你不喜歡家族。”
“……可別人難道就不是這種環境下成長的?”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有青春期的叛逆思想,也覺得家族不好。”
“可你認真想一想,家族甚麼時候有真的害過你?”
四宮雁庵緩緩述說著,
“你從下的吃穿住行,是普通人一輩子都不會有的體驗,你想學甚麼技能,畫畫唱歌,家裡給你請最好的老師,讓你上最好的學校,把你培養成人才。”
“你能有今天,家族不說出多大力,可最初若沒有家族生你養你,你哪來的踏足那個世界呢?”
“——現在,用你的職權給家族搭把手,真就,那麼難嗎?”
他把能說的好話全說了,一下子就把輝夜逼到無可辯駁的死角。
他說的這些裡面,有的是歪理,有的卻也正是輝夜糾結的地方,是輝夜還能坐在這裡的原因。
輝夜只能沉默。
她的面前讓人託舉著那個茶杯,可目光卻瞥了瞥一旁跟不存在似的沉默好半天的比企谷八幡。
某些人這個時候再不說話,還跟過來做甚麼呢
比企谷接收到訊號,輕咳一聲。
“打擾一下……”
因為四宮雁庵正在發言,所以周圍格外安靜,比企谷不需要多大聲講話也能被人聽見。
“作為局外人,我能不能說幾句話,發表一下意見?”
比企谷輕聲開口,吸引來所有人的視線,包括四宮雁庵不善的目光。
“輝夜的父親剛才說的挺有道理……但我覺得有的地方挺偷換概念。”
“和自家親人說話,我覺得還是真誠一些更好,用話術反而會取得反效果……你們覺得呢?”
“住口!”有老人因為比企谷毫無禮數的突然插嘴氣的渾身哆嗦,突口而出,“你又算是甚麼,哪裡輪得到你說話?”
四宮雁庵的臉色也陰沉下來,打量向比企谷的目光十分不扇,隱藏著的輕蔑終於不加遮掩,
“這位小朋友。”他聲音低沉,反問比企谷:“是否我們的禮遇,反而給了你四宮家很好說話的錯覺?”
“說話前,先看看自己甚麼身份!”
真是給他臉了!
我給輝夜面子待你為客,可你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雖然你是那個地方出來的,可你一個鄉下支部的探員,又幹我四宮傢什麼事?
再說他可是知道那個地方的紀律森嚴,絕對不準探員對普通人展露超自然手段。
……既然是這樣,那眼前的年輕人就顯得有些過於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不是甚麼阿貓阿狗走了狗屎運踏足那個世界,都可以一躍而起挑釁堂堂四宮家的。
天與地似的差距,可沒有那麼好抹平!
“這……”比企谷眨眨眼睛。
對眾人居高臨下的呵斥與審問,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感到生氣,只是覺得十分好笑。
“啪!”
輝夜終於把手裡的茶杯放在桌上,她輕咳兩聲,眼神恢復靈動,像是一下子來了精神:
“不好意思,他當然有身份說話,而且他說甚麼,你們都要仔細聽著。“
四宮輝夜頗有種“你們說我可以說他不行”的架勢,沉默半天的她再次吸引眾人注意力,卻不再是眾人關注的真正中心,
從座位上長身而起,微微仰頭,她嘖了一聲,睥睨著環視眾人,輕聲介紹,
“因為在你們面前的這個男人,叫比企谷,比企谷八幡。”
“——是亞洲協會支部的最高總長。”
——對,這是我同事沒錯,但他還是我上司,而且是最高上司。
時至如今,實在沒有必要像以前那樣,再在比企谷的頭上加那麼多的職務頭銜。
就像皇帝只需要是皇帝一樣,簡簡單單一句亞洲協會支部長,懂的人自然就懂,比甚麼花裡胡哨的介紹都更有用。
不過因為現在面對的是對詭秘世界一知半解的一眾四宮家族的人,所以輝夜又額外多說了兩句:
“作為整個亞洲表裡世界的實際領袖,連協會總長與教皇都要尊重以禮相待。”
“這樣的人……”
輝夜的目光環視一週,表情帶著嘲弄和譏諷,還有幾分看好戲上演的玩味與期待,
“難道,沒資格和你們說兩句嗎?”
“啊!”一直面無表情的所謂大人物四宮雁庵勃然變色。
“啪嗒”一聲,他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迸濺的陶瓷碎片一如他的內心。
隨機,就是一陣此起彼伏的驚呼與喧囂包間的軒然大波。
那一張張面孔太過精彩,一個個大腦因為空白無法指引身體及時做出反應。
……輝夜雙手交疊放在腰間,淺笑一聲坐回到座位上,轉頭看向身旁的比企谷八幡。
老實說,這些人虛偽慣了,以至於剛才的交談氛圍一直偏向平靜。
可現在輝夜卻往平靜的湖面丟下顆重量級魚類。
——現在,四宮輝夜十分期待這些人知道真相以後的反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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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三天兩頭遇見特別火大的事情,老遇見一些離譜的事情或者離譜的人……比如說今天就弄的整天沒吃飯,又餓又飽,餓是生理上的餓,飽是因為遇見事情被噁心的反胃上火。
等疫情隔離結束,袍子是不是應該去看看算命先生啥的,但是那樣做真的管用嗎,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