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沒有回答，把詢問的好奇目光看向輝夜。
“……”輝夜砸吧下嘴巴，隱隱約約嘖了一聲，用著並不情願甚至自覺丟人的語氣介紹：“這是我哥。”
她甚至沒有說這是她三個哥哥里面的哪個，也沒有介紹名字，顯然沒覺得比企谷有認識他們的必要，更不覺得他們有資格和比企谷認識。
“哦哦！你好。”比企谷這才看向那人，斟酌起自己的回答，“我應該算是，這位的同事。”
難怪輝夜會不喜歡家人。
對方面對別人的態度雖然隱晦，但仍然被比企谷第一時間察覺出來，輝夜所說過的情況似乎也就可見一斑。
不過無論怎麼說，這都是輝夜有血緣關係的親哥，比企谷不會在意對方的態度，也沒打算說出來自己的真實身份。
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就是這個人並不能讓比企谷提起裝逼的興趣。
所以他只是簡簡單單地說自己是同事，語氣十分尋常，沒有詳細去說的打算，也沒興趣想看對方露出震驚和悔恨的模樣。
因為那樣做實在沒有成就感。
人們顯擺自己的成就，來源於追求認可感和存在感，然而這種認可感和存在感，只有從自身覺得還不錯的人那裡才能尋求到。
這就好比，當你小有成績或者有些小錢的時候，你會想和在學校一起住宿的同學炫耀，避免自己被人瞧不起。
但如果你已經和他們完全不在同一個階級，你知道家裡的財富或者自身的才華已經到達某個他們不能想象的程度，那你就只會低調和隨意，你可以因此不在意很多東西，這其中就一定包括了這些人對你的誤解、矛盾和種種看法。
不在意矛盾是因為瓷器不會拿自己碰石頭，不在意誤解是因為他們的誤解對你來說實在不值一提，不在意看法是你知道，他們根本不能想想，你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有多叱吒風雲。
這個道理其實十分簡單，但“風輕雲淡不在意”時心裡的優越性和爽感，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懂。
像比企谷今天的身份，已經實在沒有必要去尋求一個自大無知的普通人的認可和震驚，說白了，他已經沒有辦法從這種小人物身上收穫到快感了。
我厲害有的是人知道，在你無法接觸的領域裡面，有的是人奉我入神……你又算老幾呢？
如果比企谷在這種小人物面前說自己有多厲害，報出自己的身份，那就有點low了，實在是落入俗套。
而這種人也許將會出現的前後反差變色龍的反應也只會讓比企谷感到噁心。
比企谷八幡沒有噁心自己的習慣。
所以，比企谷的回答，就……挺平淡而且低調的。
然而即使是這樣，比企谷還是依然低估了協會和詭秘世界對於普通世界裡為數不多的知情階層的意味。
“……呃。”
那人一開始的表情是有點不以為意的，可是他很快就意識到比企谷說了甚麼，表情有些僵硬。
“啊……你，也是來自那個地方的嗎。”
他收起了輕蔑和高傲，甚至還有十分之一的肅然起敬的意思。
因為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對輝夜身邊的這個人重視起來了。
雖然眼前的人看著非常年輕，料想在那個地方也不至於有甚麼地位，說不定還是輝夜的下屬。
雖然他並不覺得比企谷很有本事，其實就算是今天的輝夜，他也沒有很清楚輝夜的身份地位，只一知半解地從父親那裡得知，輝夜在那個世界立了功升了官，有一定的地位，即使家族也需要仰仗輝夜。
——連以前那個呆呆傻傻的木頭人小妹都能在那個世界裡走狗屎運升官發財，如果他去的話，應該也可以做到吧？只是他不捨得去搏命罷了。
——這也許就是無知自大者的可悲了吧。
……但無論怎麼說，他肯定不敢把心裡的這些想法表達出來。
從輝夜加入那個世界的第一天，他的父親就已經把包括他在內的三個兒子叫過去，鄭重其事地警告他們，
“任何一個與那個世界有關的人，你們都不要打交道，如果真需要打交道的時候，就一定要擺出足夠尊重的姿態。”
“不然……讓我知道了，打斷腿丟出去，失去家族的繼承權！”
這人的態度變化讓比企谷頗感訝異，不過很快他就恢復平靜，沒所謂地點點頭，“算是吧。”
甚麼叫算是吧……年輕人的心裡十分惱火，可又摸不清比企谷的來路，不敢輕舉妄動。
他看向輝夜，輝夜卻不看他，沒有給那人提供到半點幫助。
但這也算是預設了比企谷來自那個地方。
即使是來自那個地方，就是四宮家族可以打交道的人，雖然那個地方的底層探員對於堂堂四宮家族並不需要多麼巴結，可誰也說不好，萬一哪天就用得上了呢？
……再說，四宮雲鷹忽然意識到這正是四宮輝夜的朋友。
他們一家人都正在爭取和巴結輝夜的關頭，他要是因為對輝夜朋友的態度不好而被輝夜厭煩，最後導致事情失敗的話……
他很可能會被那個父親趕到國外去吧。
不，也許不是可能，而是百分百，是一定！
想到這些，年輕人不得不嚥下這口不太通順的氣，對著比企谷強行擠出笑容來，
“你好，我是四宮雲鷹，輝夜的三哥，很高興認識你。”
“在這裡碰上也是緣分，正巧，我們和輝夜在這邊舉辦家宴。”
“你要不要也一起過來？”
這是客套的話。
從小接受大家族教育的人如果想要說起客套話，還是能說的滴水不露的。
比企谷當然下意識是想要拒絕的，可是他才剛擺擺手想要說話，腦海裡下意識想到輝夜剛才糾結、煩惱又有些難過的樣子。
這是輝夜的家事。
可輝夜似乎沒把他當做外人，剛才和他講了很多東西。
比企谷抿起嘴唇，沉默了兩秒，朝著年輕人點了下頭，給出他的答案。
“也行。”
“……哎？”
“——哎？”
同姓四宮的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年輕人是在想，這人怎麼不識趣。
輝夜是在驚訝比企谷竟然真的答應過去。
她可從來沒想到過這種發展。
比企谷擔心對面的年輕人沒有聽清，還挺真誠且貼心地又說了一遍，
“我說，我去。”
這一次，他說話時帶上些許不容拒絕的口吻。
年輕人本來想要說甚麼的，聽見比企谷的語氣，莫名忘記了他本來想說的內容，一下子有些不敢拒絕。
幾乎是出於本能似的，他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然後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害怕，他疑似在父親的身上見過類似於對方的氣場，但父親好像……沒有這個人強？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他父親可是堂堂日本四大財閥之一的掌門人，眼前這人才多大？
他只能理解為是這個人施了某種來自那個地方的超自然邪法，心想待會兒一定要偷偷告訴父親，小心提防些才是。
“啪啪”兩下，比企谷友善地拍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微笑著點頭。
他很欣賞這人的上道。
然後他把目光看向輝夜，略顯俏皮地眨眨眼睛，
“走吧？”
前面是不是龍潭虎穴，你又在煩惱甚麼，我可不清楚，但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看看。
這就是比企谷要表達出來的意思。
而且……
四宮財閥的上代長輩們和當代掌門人哎？都是以前比企谷眼裡的大人物，他對這些還挺好奇的。
想見識一下。
“八幡你啊……行吧。”輝夜無奈地撇起嘴角。
不能說沒有感動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感到微妙。
這算是甚麼戲碼呢？皇帝微服私訪記嗎？
以前怎麼沒發現八幡還有這種惡趣味。
希望那些高傲的家族的老傢伙們，待會兒見到八幡的時候不要有甚麼不該有的表現吧……咦？
輝夜的眼睛微微閃亮起來，連心裡的陰霾被驅散很多。
哎呀，想到這個，她竟然有點期待是怎麼回事？
這種期待的感覺……就像小時候，她坐在電視機前，期待五分鐘後的好戲開場。
……
……
ps:衝著小魚小蝦裝逼實在有失身份，下章才要開始裝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