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沒能想到輝夜會突如其來說出這些話來。
如果比企谷提前知道,他一定不會把輝夜喊出來。
雖然即使是輝夜自己,在從黑暗的角落裡小步走出的時候,也不會想到自己能一時上頭說出來這些。
當輝夜把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其實第一時間是有一點後悔的,因為有些話說出來就不能挽回,如果得到的答案是拒絕,她真的不知道大家的關係還能不能回到當初。
“嗯……”比企谷合上了嘴,他低下頭,好像真的有在認真地思索著。
“哦。”於是敏感的輝夜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她就像個敏感又怕生的兔子,雖然某天鼓起勇氣探出洞穴,可是隻要遇到一點風水草動,就又會害怕地縮回頭去。
“嗯……你不用想得太多。”她輕咳一聲,控制表情露出微笑,“其實就是有感而發,不用對號入座。”
總有一天,你會笑著說出令你痛苦的事情。
那一定需要某些理由的驅動。
輝夜正深刻明白並體驗著這些。
好吧,知道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是的確有一刻月光撒向了我。
好像是不應該奢求更多了,畢竟她來的有些晚,在錯誤的時間遇見對的人,還不如從來不相遇……不,她從來不曾後悔自己與比企谷相遇,並打心底裡慶幸。
如果沒有比企谷八幡,她就不會還能站在這裡看著皎潔的月光。
她只是,恨自己不夠勇敢,恨自己來到的節點不對,遺憾自己正式感情太晚。
“——啊,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可比企谷卻這麼說了,
“你先不要急著否定,也別急著收回那些話。”
“……你那些話,我是聽得明白的。”
“哎?!”於是輝夜瞪起不敢置信的眼睛。
如果比企谷知道輝夜的心理反應,一定會覺得這傢伙心裡戲好多。
——是的,這一次,比企谷沒有裝傻。
他聽出來輝夜話裡並沒有那麼隱晦的意思,並真的正在認真地思考著。
“不過,你可能要給我一些時間。”
比企谷又說,
“因為有些問題,我還沒能完全想明白。”
輝夜迷迷糊糊又似懂非懂地點頭。
如比企谷所說,他真的有在認真思考了。
如果是以前的比企谷,大概是會下意識選擇逃避吧,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現在的比企谷到底今非昔比。
雖然對於輝夜來說,可能他們只是幾天沒見。
可對比企谷來說,他在傳承秘境中的經歷彷彿經過了一生,尤其是最後一重關卡,在本源之海的海岸邊還有無盡深沉的海底裡,他走過了可能普通人十輩子都走不完的心路,再回首滄海桑田。
他走過了十重的孤獨,見證了地球的歷史,琢磨了無數的道理,最後成為比哲學家更哲學、比聖人更豁達的存在,感悟出可以和天地真理、宇宙發展並駕齊驅的超一品法理,從此我行我道。
這種狀態下的比企谷,如果再不能正視本心、如果再選擇逃避,那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尤其是,對於本就是要追尋真物的比企谷來說,他更不能回頭逃避。
那麼甚麼是比企谷的真物和本心?
比企谷的目光打量著輝夜,月下氣質超凡的精靈忐忑而期許地看著他,白皙如月光的臉上嫩到能看見耳邊和靠近脖頸的血管,眼神輕顫導致濃密的睫毛忽閃。
——面對這樣的女孩,他真的能夠說出拒絕嗎?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而這就是比企谷的真物和本心了。
過往的經歷是沒有辦法忘卻的,比企谷和輝夜砥礪前行的過去無論如何也不能磨滅。
比企谷像荒原上的北極光在輝夜的心底留下驚豔的背影,可那個倔強懂事又獨自溫柔的女孩,同樣像一輪安靜的明月出沒在比企谷的心間。
可是,就這麼答應嗎?
好像也不行。
因為就像輝夜所擔心和知道的那樣……輝夜擔心雪乃和霞之丘比她來的更早,比企谷也一直懷疑著到底身邊都有誰喜歡他。
雖然非常羞愧而且好像十分無恥,但他不得不承認地是,如果他能夠確定雪之下雪乃或者霞之丘詩羽喜歡他,那他的確沒有辦法無動於衷。
——啊,聽上去是個好花心一渣男,比企谷以前還以為這樣的詞彙和他一輩子都扯不上關係。
是,在現代都市從小長大養成的牢不可破的三觀告訴他,沒有人能夠教踏好幾條船,如果他真的是個負責任的男人,那他就只能選擇一個。
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為這重顧慮,也許早在很久以前,比企谷就已經答應亞美的請求了,也就不會顧慮那麼多,打算先搞清楚自己身邊的情況再說。
現在也是一樣的,比企谷如果答應了輝夜,可能就意味著雪乃詩羽的出局,可比企谷如果為了並不能夠確定存在的二人的感情而拒絕輝夜,就意味著他要辜負輝夜的喜歡。
但是這個女孩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有星星哎。
——所以選擇一個,就一定意味著要捨棄掉其他人嗎?
比企谷思考著。
其他人會是甚麼反應呢?
他自己又會怎麼樣呢?
這些就是比企谷此刻正要認認真真思考的問題。
超一品法理時時刻刻拂拭比企谷的心臺,讓他永遠保持神智的清明,於是比企谷成功窺視到自己的本心。
——那可真是貪婪而醜惡的面目。
可那就是“我”。
……好吧,其實他以前就該知道自己是個甚麼樣的人的。
從他以前在一次次末日前站出來,從他一次又一次坐著別人覺得不可能的事情,卻只是為了自己手中能夠抓住的東西不失去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他極度自私,只要抓在手中的,就死活不願意放棄。
他極度自傲,只要對他好的,他就不願辜負。
他吝嗇過頭,只要喜歡他的,他就不捨得捨棄。
甚麼都想要,甚麼都不願意放手,甚麼都不想辜負,並總是覺得自己能夠處理好一切……他,就是這麼一個由自私、貪婪、吝嗇、傲慢組成的傢伙。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醜惡,他知道也是這些性格讓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沒有丟失掉重要的人的情況下成為挽狂瀾於既倒的救世主大英雄。
善惡皆是我,他已經能夠正視自己的一切,並清晰認知到自己想要的和應該做的。
那麼,如果我全都要……也可以嗎?
當比企谷終於意識到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貪求時,他反而感到一種莫名的輕鬆。
這種思維讓女孩接受可能會有很多困難,但是最難的心裡的那關已經過去。
他接受了這樣的自己,然後再找到能夠接受這樣的自己的人即可。
……如果最後真的沒有辦法,別人不能夠接受這樣的他,他也不會強求甚麼就是了。
想通了這些,比企谷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現實,他的目光看向輝夜,斟酌起來自己的語言。
他的聲音低沉,一五一十地老實回答:
“我已經明白你的心意。”
“……說實話,現在恐怕不是考慮兒女情長的好時候。”
“協會面臨內憂外患,正在十分關鍵的關頭,我剛上位亞洲協會支部長,手上的工作也是千頭萬緒忙個不停。”
“這段時間,我很難去考慮和處理好私人的感情問題。”
這些的確是實話。
直面內心以後的比企谷知道自己要想得到一個相對順遂心意的結局需要有一個多麼麻煩的過程……而現在他真的沒有這些精力和時間去操心私事。
世界的動盪,已經和他這個立身世界頂端的人息息相關。
不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這種太過高尚的理想吧……可是責任這東西也真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
“嗯。”輝夜點頭表示理解,眼睛裡的光卻在慢慢黯淡。
比企谷在心底嘆息了一聲。
“……不過。”
他的聲音低沉著傳來,視線遊離向女孩背後更遠方的夜空。
“你問我如果那個人某天終於沒能忍住,沒有收回手去該怎麼辦。”
“我的回答是……不收手其實也行。”
“哎?”輝夜猛地抬頭,正對上比企谷深邃的目光。
“輝夜,如果你問我是否喜歡。”
“那我很難給出否定的回答。”
“……只是我現在還有些問題需要搞清楚,只是我雖然喜歡,卻不能暫時給你一個肯定的答覆和一個合適的歸宿。”
“所以,我想請你給我一點時間……等協會這邊的事情忙完,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輝夜深吸口氣。
後面的話其實已經不重要了,至少輝夜是沒有再用心去聽。
她只知道自己確切無比地聽到了那兩句話,而且一定沒有聽錯半個字眼:
“輝夜,如果你問我是否喜歡。”
“那我很難給出否定的回答。”
——於是輝夜整個人都變得暈乎乎的。
不可思議的歡喜襲擊了這個女孩,她甚至開始侷促地背起雙手低下頭,扭捏地好像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放了。
蒸汽從她的大腦上冒出。
以前常聽人說,別輕易許你做不到的承諾,但承諾的確是最美好的東西。
現在,比企谷願意給這個女孩一個承諾……一個認真的承諾。
誰讓他不願意讓天上的月亮黯然失色,不願意讓她眼裡的星星流失輝光呢?
“——嗯,好啊。”
好半天,那個眼睛裡再次展露星星的女孩終於有了反應。
她抬起腦袋,仰著頭,朝比企谷眯著眼睛笑。
“我啊,大概也知道你在顧慮甚麼呢。”
“知道就連我也在顧慮,就是因為那樣我才覺得自己根本沒戲嘛?”
她其實甚麼都懂。
“男人嘛~”
輝夜的尾音拖得很長,而且十足的意味深長。
“不過,也幸虧你是男人。”
“如果你真是道德模範,我又怎麼可能爭得過她們?”
“——現在,有你這份答覆,我就已經知足啦。”
“誰讓我本就沒有半點優勢可言呢?誰讓我……看慣了星辰大海的波瀾壯闊,不願意回到小溪流中呢?”
她原地轉了圈,倒像是卸下了某種心頭的重負,小表情像是吃了蜂蜜的老鼠,“不過你可要好好想想辦法,她們可不會有我這麼好說話了。”
“一個不小心,你可能就只剩下我咯。”
——對輝夜來說,她向著比企谷告白,所要承受的壓力絕對不只是來自比企谷的。
她的好朋友,無論是霞之丘詩羽,還是雪之下雪乃,都比她來的更早。
她一個後來的人,去翹好友的牆角,無論成功與否,輝夜都要承受很大的壓力,更要承受團隊因此分崩離析的後果。
也恰恰是這樣的原因,讓輝夜洞悉到比企谷的內心以後,不僅沒有感到憤怒,反而有種如釋重負一起犯罪的輕鬆。
這是隻有輝夜這樣一個注重朋友更注重團隊、以輔助能力作為詭秘能力的偏向無私的女孩能夠產生的感受,但凡換任何一個人站在此時輝夜的角度上,事情都不會這麼容易收場。
“啊……”比企谷被完全看穿,表情有些難為情地尷尬。
可輝夜卻已經轉身跑開,並朝著比企谷揮手。
就像她來的時候悄無聲秀,她走的時候也快得像風。
只有聲音在南極的晚風中傳來,
“我喜歡你,和你沒有多大關係。”
“我喜歡山,就不會要求山中不能有水,我喜歡雲,更不會想著讓云為我停下。”
她說著,像百靈鳥在涼風穿過的山間清泉邊歌唱,
“所以你儘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明早起來,我們還是以前那樣。”
“我會等著你最終的答覆。”
月光鋪滿地上,拉長女孩遠去的影子。
南極的晚風吹過,吹動草木和旗幟的影子在地上搖曳,讓路過的影子看上去……
輕快的不同尋常。
……
ps:今天也是在狂打嗝中碼完的字,昨天有讀者說的對,袍子也覺得這多少有點詭異作祟的成分。
這樣就算是初步踏出心理上的限制和枷鎖,成功邁出後宮之路的最關鍵一步了,畢竟現代都市裡開後宮的合理性確實需要很多東西來推動。
感謝“節操與我同在”打賞鹹魚突刺!今日一刺,看袍子給你一個愛的抱抱!
之前的債早就已經還完了,最近生病就特別想擺爛……所以袍子在想,要不要在開學之前,趁著假期沒結束整個懸賞,最後加更一陣子?
大家咋看,要是對懸賞比較有興趣的,就扣個1,沒興趣扣個2,投票決定叭。
……
袍子的朋友,兔兔的書的漫改在打榜,勢不可擋。
是嗶哩嗶哩漫畫的國漫星活動,前8名可以登上紐約時代廣場的大屏,屬於是作為一個普通二次元小說作者的最終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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