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的靈魂，在黑暗的深海中照亮萬道。
這光芒雖然沒有多麼耀眼，可卻刺破黑暗，微光照亮四方一切。
理智漸漸回歸，比企谷環顧四周，腳下更深處的地方讓他莫名感到一股強烈的吸引力。
眼神迷茫，大腦還有些模糊的比企谷順應這股吸引力，再次下沉。
他的身上一直在發光，就像深海海底的水母，成為深海黑暗中唯一的白色的光。
下沉了不知道多久，比企谷止住身形。
他呆呆地看著腳下的遠方，法理的微光照亮視野，讓自詡見多識廣的比企谷見到此生最為難忘的畫面——
在本源之海的最深處，在萬道匯聚之地，在這個除了萬道以外不應該還有其他東西存在的地方……有個無法形容的巨大陰影。
那是巨大的、看不見邊際的、混沌的、不定型的無狀團塊。
比企谷確信那絕不是海水，而是某種或許死或許活的東西。
那似乎是某種東西的投影，又或者乾脆就是某種東西本身。
祂無邊無際，好像是橡膠般的東西，黑色、有角、纖細、膜翼，還有分裂為二的地獄般的尖尾……那是無法形容的怪誕存在，它無目地、無序、不可名狀、偉大而盲目痴愚。
祂大概是位於本源之海的深處，卻又好像置身在無數宇宙之外最深的混沌裡，待在一切無垠的中央，翻滾沸騰，褻瀆萬物。
人類共同的法則、興趣和情感在祂的面前毫無意義，比企谷只是見到陰影，就像是比看到萬道、比看到真理更為昇華的某種冬天關係，心神趨於淡漠冰冷，大腦趨向戰慄瘋狂。
比企谷恍惚透過深海之下的陰影看見，有東西端坐在王座之上，而王座就存在於無形的無垠虛空中央，在超越時空之外、讓人無法想象的黑暗巨室中。無形的舞者們隨著笛音在王座之下翩翩起舞，直入射線束所激發的痴愚渦流。從這裡流出了漫無目地的波動，而它們偶然間的組合，給每個脆弱的宇宙帶去了永恆的定律。
比企谷恍惚在這本應沒有半點聲音的本源之海深處聽見，巨鼓盲目痴愚的敲打與長笛陰暗的尖嘯伴奏，黑暗中浩瀚的萬物之主在此喃喃低語，口中所言皆是比企谷無法理解之物。
雖然不能辨認這不可名狀的陰影的來歷，可比企谷心裡立刻就能知道，這是一尊沒有哪張嘴唇膽敢高聲言及他的名諱的存在，祂的偉岸與龐大，絕不是過往比企谷見過的所謂神明能夠比擬，甚至整座本源之海也無法和對方比較。
比企谷能夠清楚知道的是，如果不是隔著法理萬道化作的海水，比企谷不需要看到對方真身，只是看到這相關的模糊黑影，就一定會大腦暴斃、靈魂自毀，真物也保不住他。
——然而最為可怕的是，這絕非是對方有意為之，恐怕只是單純因為比企谷不能理解對方的存在，沒有資格窺視到關於對方的任何事物。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只是看到對方的陰影，而這投落的龐大到看不見邊際的陰影，也只是對方無盡身軀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
“那到底是，甚麼啊……”
這是比企谷腦海裡最後的想法。
然後他就眼前一黑，如遭雷劈似的閉上眼睛失去意識。
比觀摩萬道得到的更多的晦澀知識湧入到比企谷靈魂之中，險些將比企谷的靈魂當場撐爆。
這些知識，大部分灌輸進到比企谷的法理，讓他的法理之光變得更為凝實和深邃，光芒比剛才更亮的同時，似乎還有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小部分灌進躲在靈魂深處的雲外鏡裡，竟然直接讓雲外鏡渾身輕顫，當場從中分離出一本晦暗瘋狂的書籍。
這書有暗紅色像是佈滿凝固的血的封面，封面上隱約有個扭曲痛苦的人臉，在那個人臉上延伸出不斷扭動的觸手，迎面而來的彷彿是古神的壓迫感，整本書看起來它沉甸甸的，像塊大號加厚的磚頭。
書籍自動翻開，裡面的內容一頁頁交錯閃過，最後定個在描繪一行大字的頁碼上。
那文字古老而位置，褻瀆且瘋狂，帶著時間的痕跡與歲月的滄桑，意思大致是，
“——那永久的存在不會死去，而在怪異的永恆中連死亡也會死去。”
這書顯示虛幻，然後很快凝實，重新遁入到比企谷的靈魂之中，為比企谷靈魂的色彩和氣質的深邃增加一重。
一直依託雲外鏡而存在的《死靈之書》，於此刻和雲外鏡分離，凝實成一件獨立的神器。
它裡面的內容似乎得補全，威能與本質的規格得到提升，雖然不明緣由，但這應該是好的變化。
還有最後一小部分傳輸過來的額知識，流轉在比企谷靈魂全身，與其融為一體，讓比企谷本來半透明的靈魂呈現彩色的光芒，而且明顯凝實許多。
——然而這還沒完！
似乎是受到了死靈之書變化的刺激，比企谷體內的眾多神器全都暴動，主動脫離出比企谷的靈魂，卻又不脫離比企谷法理之光照耀的庇護，貪婪而驚喜地吸收著周圍的法理。
神器之所以為神器，就是因為他們本身就蘊含了宇宙的本源，蘊含了世界的真理與本質的法理。
本源之海中，世間法理以最直接無遮掩的姿態顯現，不僅對比企谷來說是曠世難求的機緣，對這些神器來講，同樣也是一生中聞所未聞的重大機遇。
如果比企谷還清醒著，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從這些神器上面傳來的欣喜若狂的情緒。
其實以前比企谷身上的這些神器，作為從古代流傳下來的一件件古物，很難說就是完整無缺的，在漫長的歲月中，沒人知道它們經歷過怎麼樣驚心動魄的過去，也沒人知道它們是否流失了一些寶貴的東西。
雖然比企谷以前使用這些神器的時候，它們看起來足夠強力……可以比企谷的有限實力，根本就遠遠沒用到能看到不足和缺陷的那一步。
然而此刻，這些神器得到補全，甚至吸收了足夠的法理的力量以後，隱約有更進一步的趨勢。
例如雲外鏡就自己修復，整個鏡面都看著比原來大了一圈，邊上也多了以前沒有過的神秘金屬的邊角修飾，只是中間出現一個以前沒有的空洞。
——如果能把空洞補足，這才應該是雲外鏡的真正姿態。
到時候的雲外鏡，不僅將恢復當年在安倍晴明手中時的威勢，甚至隱約有更勝一籌的傾向和趨勢，這符合世間涅槃重生更為強大的道理。
其他的神器也有差不多的變化。
漢謨拉比法典映現在雲外鏡中，他周圍隱約環繞的鎖鏈虛影似乎比以前更多更粗更凝實，那鏡中書的虛影也看著更精美更凝實了些。
天叢雲劍通體瀰漫乳白的光，似乎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至於死靈之書，他似乎已經消化不良，吃不下更多東西，所以老老實實藏在比企谷的靈魂之中。
等這些神器結束自己的饕鬄盛宴，心滿意足回到比企谷的身體之中，新的變化發生了。
比企谷本來因為昏迷過去而自然下沉的靈魂開始上升，並隱約放著光。
那是雲外鏡的藍光，是《漢謨拉比法典》的金光，是天叢雲劍的白光，是死靈之書的紅光。
這些光芒交織在一起，與比企谷法理綻放的白色又隱約可分為七彩斑斕的光芒交相輝映。
古老的眾神器在恭敬託舉比企谷八幡的靈魂上升！
……
……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比企谷的靈魂被“噗通”一聲託舉出海面的時候，
他從昏迷中悠悠醒來。
那雙眼神深邃而智慧，裡面像是有片星河生滅。
靈魂外，有血肉憑空自然生長，迅速包裹靈魂然後塑形。
那好像是比企谷所悟法理的造物，又似乎是本源之海的饋贈。
那血肉在成長的時候，本應平靜的海水沸騰，到處波瀾萬丈，無數法理從海衝出，洗刷比企谷新生的血肉。
那是瞬間融化過比企谷身體的海水，然而此刻卻被拿來成為新的身體生長的養料。
……這說明有非同尋常的事情發生過了，跳海後的比企谷，與跳海前真的不一樣了！
被萬道本源洗刷過後，血肉迅速成長，轉眼變成比企谷八幡的模樣。
赤膊果身，修長的身影帶著完美的身材，背後的紋身從肩膀幾乎蔓延到屁股的位置。
那上面本應該是百鬼夜行圖，現在雖然也是百鬼夜行圖，卻又發生一些變化：
上面不變的還是面若寒霜的白髮雪女、惡毒的海怪牛鬼、紅鼻子老頭大天狗、白髮赤角繁瑣和服的羅生門之鬼、裸露的面板上滿是黑白眼珠的百目、背後三米寶劍的赤面壯漢、用人頭骨纏繞一圈佛珠的和尚、無頭的操線師，不變的依然有在中間栩栩如生的八岐大蛇，和立在兩旁的羽衣狐和奴良滑瓢。
——可這圖上卻又新增了不少比企谷未必叫得出來來歷的古老大妖，而且整張圖也從以前妖異瘋狂的風格，變得霸道威嚴，甚至帶了幾分尊貴與堂皇。
似乎，本源之海讓比企谷的身體在重塑的同時，也給他的百鬼夜行紋身帶來一些改變。
——總而言之，這就是比企谷八幡新的身體。
比企谷發著光漂浮在半空，略顯懵懂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又看看自己腳下的海水，大腦依然在空白狀態。
“我……我成功了？”
“我是怎麼從該死的海底，一路飄到這裡來的？”
當比企谷想到這個的時候，他體內的神器們一陣顫動，提醒他是誰的功勞，也是迫不及待想要告訴比企谷，它們這些神器身上發生的新的變化。
“它們怎麼……”
感應到體內眾多神器的躁動和傳遞來的資訊，體會到那些煥然一新的神器身上傳來的、完全不同於往日死寂的活躍和隱約的可怕鋒芒，比企谷瞳孔地震。
他意識到，自己在這片本源之海中得到的收穫，恐怕遠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多的多得多。
然後，在這個時候，有雄渾而嚴肅的聲音略顯機械地迴盪在整個本源之海的海上。
“感悟法理者，闖關第十二重試煉。”
“不成者必瘋或死，成不入流法理者不得出，成下三品法理者不得出。”
“成中三品法理者可為主人記名弟子，可選擇一樣傳承，兩件至寶，並滿足其兩件願望。”
“成上三品法理者，可為主人親傳弟子，可名傳神國，可封爵位候選，且此方一切，予取予求！”
“……”
“檢驗到試煉者感悟出法理。”
“現在檢驗品級。”
隱約有股像風的力量掃過比企谷的身上，讓本來就沒穿衣服的比企谷有種被看個精光的羞恥感。
那冷漠的聲音卻稍微一頓，似乎有些困惑。
過了幾秒，就在比企谷幾乎以為不會再有下文的時候，他聽見那聲音再度傳來。
“試煉者，比企谷八幡。”
“所悟法理，正體不明。”
“檢測到特殊體質：身懷似神者體質、無法之體、有唯一種族部分特性。”
無法之體？那是甚麼？
比企谷眼神茫然。
所謂的唯一種族的部分特性……又是怎麼來的？
他身上以前似乎沒有過這些東西吧？
聲音當然還沒有結束，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比企谷的錯覺，他總覺得那機械的聲音好像帶了些異樣。
“法理等級……”
“超一品！”
“鑑定結果為：可為親傳，必定凝聚成神之基，”
“……有神王之姿！”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巨震。
整座本源之海都在沸騰。
在海浪的上方，有石烏鴉從遠方飛來，速度很快，滿臉不可思議卻又迫不及地，
黑色的鳥兒遠方銜來喜訊。
鳥還未到，開懷的聲音已經響徹四海，
“哈哈哈哈！”
“守護者十號，參見，小少主！”
……
……
ps：本章也是四千多字的二合一章節鴨，沖沖衝！
感謝“節操與我同在”打賞一塊肥皂和一記“鹹魚突刺”!愛你呀，這就來撿肥皂惹（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