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只剩比企谷一個，寂靜的世界沒有半點多餘的聲響，透明的海洋望不到邊際，隱約有風從海上出來，還有間歇如呼吸的隱約海潮。
於是比企谷的心裡一陣酥酥麻麻，然後變得有些癢疼，最後孤獨也如潮水般襲來。
他不知道現在該做些甚麼。
就像初中生看見高數的卷子，上面倒是全是題目，也留出足夠的空白，並告訴你六十分是及格，八十分是優秀……可是初中生看著這張卷子愁眉苦臉，愣是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語文卷子就不一樣，哪怕給他一張高考的語文試卷，別管對錯，他起碼能夠填滿，最後要是運氣好，說不準額還能混上幾十分。
因為數學和語文不一樣，不會就是不會，那是真一個字憋不出來。
——尤其是當試卷上沒有選擇題，只有填空題和大題的時候。
現在的比企谷就面臨著這種困境。
他走到狹小島嶼的邊緣，找了塊高於地面不少的光滑大石頭，盤膝坐在上面，愁眉苦臉地看著身前不遠的透明海洋，希望能看出些甚麼。
最初看的時候，比企谷只覺得頭昏腦漲，朦朦朧朧的資訊一股腦湧進腦海，想看卻又看不清楚。
這真的是我能悟出來的東西嗎……比企谷抿起嘴唇。
他確信這本源之海的不凡，這種只要看上一眼就被無數知識灌輸的感覺，比企谷只在自己每次躍升詭秘階級，靈魂升到無窮高處看見五彩斑斕的光芒時體會到過類似的感覺。
這讓比企谷後知後覺似的想到石烏鴉口中的奧丁的故事。
他當然知道那些故事，因為當初惡補詭秘知識的時候，還專門看過各種大眾的小眾的神話故事。
相傳在世界之樹第二條主根的盡頭，有著一片迷霧森林，森林的中央流淌著一口聖泉，無論是人是神，無論愚蠢呆痴，只要喝上一口聖泉的水，就能獲得無上的智慧……但是這片森林屬於冥界的地域，到處充滿了亡靈和怪物，很多想喝泉水的人，都死在了怪物的利爪之下。
但是奧丁卻不畏艱險來到了迷霧森林，那時他剛剛建立阿斯加德神庭，還沒有深厚的根基，為鞏固王位，也為了強大他的神國，他來到這裡。
看守聖泉的守衛是一個叫做“米彌爾”的遠古巨人，他要奧丁付出一樣珍貴的東西作為交換，卻拒絕了奧丁所說的“阿斯加德所有的黃金”與“奧丁有力的右手”，選擇了奧丁銳利的左眼。
奧丁飲下智慧之泉，然後領悟到一種名叫盧尼文字的“咒”，後來盧尼文字成為魔法的源頭之一，具備種種不可思議的神能。
因為這個故事，他在神話中成為“知識之神”，由於獨眼，所以又被稱為“獨眼龍”、“單眼的男人”，而為了遮蔽他的獨眼，他會戴上一頂寬邊的帽子，所以也有“戴著寬邊帽的男人”稱呼。
……而關於盧尼符文，還有另外一個故事，講得是奧丁為了獲得盧尼符文，把自己倒掉在世界樹上九天九夜，成為後世塔羅牌的倒吊人的起源，也因此成為絞刑之神。
這兩個故事都涉及到智慧、知識與智慧之泉。
剛才石烏鴉講得卻是另外一個故事。
那麼，神話中的智慧之泉就是這座本源之海嗎？當初奧丁去過的所謂本源之海，和比企谷眼前的這座本源之海是一個本源之海嗎？
比企谷不知道答案，他也不知道這背後還有多少隱秘。
他只覺得有種身在神話的微妙的史詩感，而在宏大的史詩感背後，他又感到深沉的無力。
連奧丁都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才能喝上一口智慧之泉……可是喝到以後又把自己倒吊在樹上九天九夜，這才有所收穫。
比企谷也需要自殘嗎？
沒有人能在這座浩瀚的本源之海面前感到渺小和自我懷疑，比企只是沒有例外。
就算巔峰狀態的安倍晴明來到這裡，也只能望洋興嘆。
……可比企谷終究還是強行去看本源之海，哪怕看的時間超過五秒就會頭疼欲裂，比企谷選擇每看四秒就休息一會兒。
因為他有不得不做的原因。
要麼有所收穫，要麼死在這裡，從比企谷下定決心踏上前往第十二重試煉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這時安倍晴明的靈魂精粹就為比企谷提供極了極大的便利，他發現不僅在觀看資訊的時候，這股精粹能夠穩定比企谷的心智不受影響，並且還能夠梳理比企谷腦海中的資訊碎片，修補比企谷因接受太多資訊而幾乎炸裂的大腦。
石烏鴉在離開的最後說，一切的答案都在海中，讓他用心去看。
既然是這樣，那比企谷就看看試試。
……就這樣強行去看，看久了以後，比企谷竟然似有所悟。
這種感覺就像對知識點一竅不通的學生，因為不會做題，所以乾脆就抄答案，但是抄過答案以後就認真研究這份答案，努力消化，不研究明白不抄下個題。
這樣抄多了以後，學生開始漸漸會做題了。
當比企谷不斷消化吸收那些模糊、破碎的資訊碎片以後，他逐漸能夠看到一些複雜、較為完整的句子。
大概每個人在這時看到的都不會一樣，比企谷莫名其妙看到了許多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地球經典。
有宗教的：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我所以恨惡生命，因為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事，我都以為煩惱，都是虛空，都是捕風……我又專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知這也是捕風。因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加增知識的，就加增憂傷……”
“人在尊貴中，而不醒悟，就如死亡的畜類一樣……”
也有哲學的：
“以想象的物件來建造適於自我中心主義的空中樓閣及個人幻想，自我中心的空中樓閣和個人幻想容易使人感到迷惑和暫時滿足，因此所知道的只是相連幻象之間的種種關係，以此為樂的人是夢想者，容易把那種自我麻醉的幻想與現實相混淆，不適合於現實生活……”
“盲目地一味勤奮的確能創造財富和榮耀，不過，許多高尚優雅的器官也同時被這唯其能創造財富和榮耀的美德給剝奪了。”
“……”
這些各種各樣的句子，有不少比企谷從前都讀到過，可當此刻這些東西再次出現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本源之海作祟，還是靈魂精粹在起作用的緣故，又或者兩種都有，總之比企谷讀這些句子有了別樣的感悟。
心裡隱約升起謀其明悟，四秒時間到的瞬間，比企谷挪開視線，閉上眼睛好好消化。
從一開始消化資訊碎片，但現在消化比企谷從前見到過的經傳典籍，他對那些似乎有了完全不同的獨道感悟。
這就好比朱子給聖人經典做註解，於是自己也成了聖。
對前人說過的哲理有自己獨道的見解並行成體系的，自己也會成為哲人，也會成聖。
接下來，他又會看到甚麼呢？
比企谷很期待。
不過在期待後面東西以前，他不急不慢地獲取並消化著能夠看到的知識，找到自己合適的節奏，有種收穫感和充實感，身上也因為沉澱而導致氣質出現些許不同的改變。
——毫無疑問，萬事開頭難，這是個好的開始。
他在悟道。
他正坐在疑似神話出現過的場景中。
他正成為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只存在與教科書上和史書上的賢人、聖人、哲人。
……
……
某處不可知的所在。
這裡像是一座異常恢弘的大殿，恢弘巨大到就是不是為渺小的人類而修，倒像是為神話中的巨人修建。
可是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沒人能夠看到深沉黑暗裡到底有甚麼，只有角落亮起幾盞燈光，照亮周圍一圈。
通體漆黑、氣質悠遠而神秘的石烏鴉停在邊緣一根石柱上，搖曳的燈光將他的輪廓照亮，紅色的眼睛發著光，在昏暗裡醒目晃眼。
它正與一些異常可怕的、氣息浩蕩的存在交談，聲音低沉又慢慢悠悠：
“你們應該感覺到了吧……十二重試煉，久違地開啟了。”
它好像在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姿態從容，說話的強調古怪，語言古老而流露尊貴的感覺，
“我覺得是個好苗子，說不準，真能透過試煉，成為主人的弟子，帶我們出去。”
“……”
大概沉默了有半分多鐘，一片黑暗的大殿裡才有聲音回應石烏鴉的話。
“千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這聲音同樣也用的那種古老、滄桑又尊貴的神秘語言，聲線十分沙啞，帶著某種金屬的特殊質感。像是太多年沒有說過話，因為距離石烏鴉沒有多遠，所以聲音的源頭被燈光照見一絲輪廓。
那是多麼龐大的輪廓，又是多麼偉岸的輪廓，它的尊貴讓人一見俯首，它的存在又讓人無法理解、不可名狀。
它呈現站姿的類人形，有星空的光芒閃爍在它的身上，又隱約帶點金屬的質感，如果有人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一定會覺得自己看見了一片無垠的星河。
石烏鴉扭頭過來，嘿嘿笑了聲，“總要有些期待，而且這些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
這次問詢的聲音又是另外一個，它來自站的更遠的黑暗之中，聲音也沙啞，但又似乎別前者輕快一些。
它的輪廓被照見的較少，個頭體型似乎比第一個出聲的神秘存在小些，可形體卻看上去可怕不少，似乎是個可怕的怪物，在黑暗的深處安靜地閃爍幽幽的藍光。
石烏鴉耐心地解釋道：
“這次來的人，只是個第五階段。”
“正是最適合打基礎的階段，可塑性很強，如果能透過考驗，將會是最有希望得到主人真傳的人……差不多是最理想的傳人，”
第一個出聲的神秘存在點了點頭，“……等他透過試煉再說吧。”
於是話題就這麼戛然而止了。
石烏鴉優雅地打理自己的羽毛，雖然不知道它這個石頭做的烏鴉哪哪來的羽毛需要打理。
“……”
大殿沉默了一會兒，第二個出聲的神秘存在倏地出聲感慨，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我都已經不抱有等來傳人的期望。”
“我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國主，真的再也沒回來過。”
似乎是因為提到了“國主”這個詞，寂靜的黑暗大殿裡此起彼伏地傳來不同的聲音結果話題：
“是啊，宇宙已經過了繁榮期開始衰敗，當初就已經頂尖的條件放在現在基本和天塹無異。”
“真的還有人能闖過那十二重試煉呢？”
“連那麼強大的國主都不得不遠走，我們留在這裡苦等傳人，又能有甚麼意義。”
“就算有人透過了試煉又怎樣，能不成成神又是另一說，至於成就第八階段就更是異常遙遠的事情……中間的變數太多了。”
“我都已經快要習無盡的黑暗與七重的孤獨……”
“好了。”
有極其威嚴的聲音從黑暗的最深處傳來，沒人能夠看清他的半點輪廓，只是所有的聲音都因為這道聲音的出現一掃而空。
明明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還有古老的神明囈語隱約伴隨著這道聲線傳來，
“你們考慮的都是很遙遠而無必要的事情。”
“還有，不可妄議偉大的國主。”
“……不如沉眠。”
“安靜等待，我們命定的真主到來。”
於是，一切聲音都平息下去。
就連石烏鴉都低下他驕傲的腦袋錶示順從。
燈光無風自熄，黑暗籠罩第一個發聲的神秘存在，也籠罩石烏鴉。
恢弘的大殿重現陷入寧靜，就像亙古以來那樣。
……
……
ps:本章四千多字，希望大家看的開心(＃^.^＃)
猜猜這座成神之路的來歷，其實以前有過不少次暗示來著，真的有人能發現端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