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對雪乃的想法有模糊的猜測,但是在這種事情上,除了幫助雪乃加速成長、適當的給予雪乃一定的安全兜底以外,他也沒有能夠插手的地方。
無論甚麼時候,一個人阻止另一個人努力奮進都是沒有道理的——無論這個人努力的理由是甚麼。
總之比企谷在接到雪乃發來任務完成的訊息之前很難安心入睡,索性起床心不在焉地翻看手機上的新聞。
一點多的時候,雪乃傳來任務完成的訊息,漆黑的臥室裡面,比企谷被手機照亮的臉上總算勾起輕鬆的笑意。
——可馬上雪乃又接到了一個新的任務,雖然只是十分簡單的探查任務。
比企谷有點生氣,老實說他覺得雪乃有點逞強了……可他甚麼都做不了,他知道那就是雪乃的性格使然,她要是認準了甚麼事情就會拼命去做,在牛角尖裡拼命往裡鑽,不是別人能夠一句話改變的——即使那個人是他的好朋友兼上司比企谷。
然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好像並不是壞事,這麼多年過去了,雪乃一直都是這樣的……可恰恰就是因為這樣的性格和這樣的作風,她才會變成現在這樣,變成一個雖然有點彆扭但是任何人都要承認她十分優秀的“超級女孩”。
快三點的時候,雪乃傳來任務完成的訊息,比企谷砸吧下嘴巴,這才算是徹底放了心。
……今晚應該算是雪乃第一次正經地單獨出任務吧?結果一口氣就完成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任務,看起來還都完成地不錯。
——不愧是他認識的那個雪之下雪乃,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無論是普通的世界還是在詭秘世界,她一直都是讓比企谷衷心承認優秀的女人。
不過就算這樣比企谷也還是沒有睡覺,他好像還在等待著甚麼。
三點十五分,比企谷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從通訊錄裡找到某人,編輯簡訊傳送過去。
【到家沒?】
可比企谷等了半天,發去的簡訊都沒人回覆。
眉毛一挑,比企谷有點擔心,猶豫了半分鐘,索性打電話過去。
“嘟……嘟……嘟……”電話忙音十分漫長,漫長到比企谷險些以為這個電話打不通,心裡升起擔憂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八幡?”她的聲音十分慵懶,“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嗯,雪乃,”比企谷眨眨眼睛,“你到家了嗎?”
“嗯,到家了,剛執行完任務回來……怎麼,你在關心我嗎?”雪乃的聲音帶上幾分笑意,
“難道我不應該關心嗎?”
“當然應該,事實上,我很開心接到這通電話。”
她說話時的語氣,即使隔著電話,比企谷都好像看見她吧著肩膀笑眯眯,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
“嘖。”比企谷被感染,嘴角也跟著輕輕勾起,剛才心裡才剛升起來的擔憂消散的無影無蹤。
隱隱約約的,比企谷聽見電話對面還有嘩嘩的水流聲。
“……那個,”比企谷的表情逐漸古怪,“你現在在幹甚麼?”
“洗澡啊。”對面的聲音回答的理所當然,“從外面執行任務回來,當然要洗個澡了。”
現在比企谷知道為甚麼剛才發簡訊沒人回了。
從外面執行完任務回來確實是需要洗澡,洗完澡才能睡覺,這沒甚麼問題,可對方一邊洗澡一邊和比企谷打電話……
雪乃你還真不把我當外人啊……比企谷被手機照亮的臉上莫名泛紅。
他和雪乃說話的時候,很難不去注意到那陣嘩啦啦的水聲,尤其是在雪乃說明了具體情況以後,那陣水流聲在比企谷的耳朵裡好像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讓比企谷沒辦法剋制自己浮想聯翩。
他不由自主聯想到水流現在正落在甚麼位置,然後聯想到雪乃現在的狀態……霧氣蒸騰,水流嘩嘩,雪乃的纖纖玉指又正落在哪裡?(想看原版比企谷腦補的可以移步群聊~)
——老天,我在想甚麼呢!
比企谷輕咳兩聲,強行打斷了自己絕不禮貌的聯想,他忙繃住表情,有點狼狽的用故作嚴肅的聲音向電話那頭說:“嗯,行,那你洗吧,我就不打擾了。”
“哎?不多聊會嗎?”雪乃似乎有點驚訝,可語氣裡卻又慢慢的都是甚麼都懂的調笑意味,“我洗澡又不耽誤和你說話,把你放在一邊開擴音不就好了。”
“嘩啦啦”的水流聲在比企谷的耳朵裡好像越來越大聲,他似乎隱隱約約聽見水流拍打在面板上的聲音。
“不用了不用了!”比企谷的語速越來越快,“本來我也沒甚麼事情,就是問問你到沒到家,你這邊沒事我就放心了,我也該睡覺了,有點困了。”
——此乃謊言。
如果說比企谷先生剛才確實覺得困的話,那他現在可就真的一點都不困了,甚至大腦十分精神。
“啊……八幡你不會是害羞了吧?你不會是聯想到甚麼H的事情了吧?”
雪乃在電話那頭按捏著強調,故意調戲比企谷玩,語氣卻十分歡快,
她故作嫌棄地說,
“——噫,八幡啊八幡,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好惡心。”
“明明是你先不講武德地洗澡打電話,許你做不需人想了還?”比企谷大聲辯駁,“好了好了,我真的要掛電話了啊,時候不早了,你快點洗澡,洗完澡早點睡。”
“嗯,好了,不逗你了。”雪乃的語氣恢復到平靜柔和的狀態,“我洗完澡就睡了,你也早點睡啊,晚安。”
“好,晚安。”
“……哦對了,”
比企谷頓了頓語氣,沒有結束通話電話,而是又說了最後一句,
“今晚辛苦你了,你很棒,繼續加油吧。”
“……嗯。”
“咔嚓”一聲,一根帶著水珠的食指輕巧的探過來,在手機上輕輕一點,結束通話電話。
手機螢幕變黑,上面留下水漬和淺淺的指紋。
溼噠噠的黑髮盤起,調皮跳出來的機率頭髮與雪乃通紅的俏臉相映成趣,在水霧後若隱若現。
“嘩啦啦……”水珠在地面四處飛濺,猛地的霧氣和水流聲如夢如幻。
她低著頭不說話,人前清冷的雪女面露不為人知的嬌羞,紅霞從白皙帶著透明水珠的脖頸漫上臉蛋甚至額頭,不知道是因為浴室的水汽太熱,還是因為剛才大膽的舉動。
——看起來她剛才能做出那樣大膽的行為,並沒有她表現出來得那麼輕鬆。
……
……
比企谷呆呆地看著手機螢幕,砸吧下嘴唇。
他覺得鼻子有點熱熱的,像是有液體湧流,於是抬起手擦擦鼻子下面,又藉著燈光看看自己抬起來的手指。
……還好,上面沒有鼻血。
比企谷躺在床上,看著手機通訊上顯示的“雪之下雪乃”,一邊感慨雪乃現在是越來越大膽了,一邊越來越懷疑雪乃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像雪乃這樣的行為,要麼就是對比企谷完全不設防,要麼就是完全不把比企谷當男的看。
不設防裡又有兩種分支,一種是把比企谷當做最好的朋友然後不拘小節,一種是喜歡比企谷故意去做。
比企谷之前就已經在懷疑雪乃詩羽輝夜她們是不是喜歡他了,並打算找機會試探出來,看看究竟,現在他乾脆把雪乃作為其中的重點懷疑物件。
……好吧,這聽起來就聽異想天開的,這麼多美少女喜歡他比企谷?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自我意識有點過剩。
可有些事情弄明白總沒壞處,他雖然懷疑,卻不會像無知的青少年那樣因為懷疑對方是不是喜歡自己而上頭做一些蠢事,這就是他的成熟與聰明的地方了。
至於有哪個女孩如果真的喜歡他,他到底要怎麼處理,又是否要和亞美複合……老實說那些東西他一個也沒想好,他只知道如果有些東西不去深究他有可能後悔終生,他更知道無論怎麼選都不能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那是對喜歡他的人最大的不負責任。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近在眼前的大事還等著他去做,身上也還揹著那個該死的命運標記,他現在無心想個人感情方面的東西。
如果這次能活著回來,沒有束縛一身輕鬆且前途無限光明,他再去認真研究自己的個人感情問題也不遲。
……整理好思緒以後,比企谷關閉手機螢幕,翻個身抬手把手機放在床頭,收回手搭在床上,深呼吸一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滴答、滴答、滴答……”萬籟俱寂,掛在牆上的鐘表指標轉動,和比企谷逐漸規律的呼吸聲成為臥室唯二的聲音。
現在是凌晨比企谷和自己說晚安。
“……”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手機響起打破深夜的靜靜,比企谷茫然地睜開眼睛。
這才靜下來一分鐘,比企谷還沒睡著呢,手機怎麼就又響了?
誰啊……比企谷抿起嘴唇,有點鬱悶。
他抬手拿起手機,看見上面的來電顯示是四宮輝夜,於是眼神凝聚,大腦一瞬間清醒。
輝夜平時沒事的時候基本上沒和比企谷打過電話,更何況是這麼晚的時候……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來找他。
比企谷從床上坐起來,接通電話放在耳邊,認真的聲音顯得有幾分嚴肅,
“我是比企谷八幡,出了甚麼事?”
“……支部長,我是四宮輝夜,有事找你。”她的聲音顯得有幾分無精打采,甚至還帶了一點點顫抖,這些都被比企谷細心地注意到,“我在你家門口,你能開下門嗎?”
“……”比企谷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坐在床上的他眨眨眼睛,“……哎?”
他抬頭看看牆上掛著的鐘表的時間,藉助朦朧月光,指標指向3:23。
於是,比企谷立刻就知道了,他今晚肯定是睡不成了。
……
……
比企谷穿著拖鞋悄悄地到門口開啟門鎖,推開門就看見門外站著的四宮輝夜。
漆黑凝重的夜色裡,她的神情有幾分憔悴,像是剛睡醒,可眼神裡又像是受了甚麼驚嚇。
比企谷皺起眉頭打量四周,萬籟俱寂的夜色裡再沒有別的生物,更沒有人尾隨輝夜。
他知道輝夜應該是出事了,考慮到小町還在睡覺,於是他把輝夜領到自己的臥室裡去。
“出甚麼事了?”
比企谷把被子往旁邊一拉,讓輝夜坐在床上,自己又跑到客廳裡給輝夜倒了杯溫水,回來遞給輝夜。
他把書桌前的椅子拉過來,坐在輝夜的面前,和輝夜靠的很近,
“到了這裡就沒事了,儘管和我說就好。”
比企谷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放的柔和。
“我做了一個夢。”
輝夜憔悴的臉色有點蒼白,
“我有理由懷疑這是一個探員的啟示夢,因為他太怪誕卻太清晰了,而且真實的可怕。”
“可我卻不明白那個夢到底意味著甚麼。”
“是甚麼夢,可以告訴我嗎?”比企谷看著輝夜的眼睛,試圖給輝夜力量,
“我,我夢見我在一座湖南的森林邊緣醒來,身後是茂密的叢林,前面是深不見底的峽谷。”
輝夜仔細地回憶,語氣有點飄忽,又帶了些恐懼,“無盡的號啕如雷聲在裡面迴盪。那個峽谷黑而深,而且濃霧飄忽。我向谷底探看,一直看到到眼睛疲苶,都看不到裡面的任何景物。”
“然後森林裡有一隻身軀輕巧、矯健異常的豹子驀地竄出,它渾身上下,被五彩斑斕的毛皮裹住,在我面前徘徊不肯離去。”
“接著又鑽出來一頭獅子,它昂著頭,餓得發瘋,空氣也嚇得索索抖動。”
“再後來又有一匹母狼從森林深處爬出來,它瘦骨嶙峋,像是滿抱種種貪婪慾望,一看見它,我就不禁心驚膽寒,像是有一塊重石壓在心頭。”
輝夜的聲音近乎夢中的囈語,比企谷探手攥住她的手掌。
“這三隻猛獸各有各的兇惡,卻並不相爭,只是一步步逼近我。”
“在夢裡的我手無縛雞之力,於是我被這三隻猛獸逼得墜入深谷。”
“而在深不見底的深谷最低端,是一個巨大沒有邊際的、恐怖的、讓人不寒而慄的、不詳的……”
輝夜用了很多不好的形容詞,看得出來她對自己在夢裡看到的東西有十分不好卻深刻的印象。
“——上寬下窄的倒置漏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