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睡覺的姿勢不對嗎?還是幻覺?”
比企谷眨眨眼睛,看見身前金光籠罩的薩卡斯基高大的身影,也看見參謀長和圍過來成一圈的探員們的身影,逆著光看起來都黑乎乎的。
比企谷眨眨眼睛,喉結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轉了個身,趴在地上,閉上眼睛繼續睡。
原來人死後也是會有幻覺的啊……比企谷心想。
“……比企谷支部長?比企谷支部長?”
“比企谷支部長剛才是不是睜眼了?”
“大將!大將!比企谷支部長醒了!”
“……”
七嘴八舌的人聲鼎沸圍繞在比企谷的耳邊,比企谷錯愕地睜開眼睛,眼前是沙子。
“……哎?!”
——不、不是夢?
金色的陽光從攢動的人頭縫隙裡灑進來,少年猶如疲憊的水鳥,將自己埋在了剛剛升溫開始溫暖起來的沙地裡。
他迷茫的如同觀潮人,靜靜地看潮起潮落,耳邊的雜聲像是沸騰的開水,卻全都距離他似乎很遠。他呆若木雞,兩隻眼睛睜著看地面一眨不眨,裡面滿滿都是痴傻的呆滯。
我不是,已經下班了嗎?
甚麼情況?
比企谷號電腦開機的姿勢錯誤,宕機卡頓,需要重啟。
“……好了,比企谷探員,不要再睡了。”薩卡斯基身上的金光漸漸消失,臉色有一點點蒼白,“站起來!比企谷探員!”
聽聽這是人話嗎?有人會叫一個死人站起來的嗎?
竟然要叫因工去世的探員站起來,是不是還要重新加班工作啊?
——哪怕是最沒有良心的資本家聽了都要落淚,任何一個打工人都要高唱著英特納雄耐爾拎著菜刀上街去鬧ge命了!
……等等?比企谷的臉埋在沙子裡,眼睛艱難的眨了下,眼裡就進了沙子。
砂礫粗糙又尖利的質感清清楚楚地颳著比企谷的眼睛,讓比企谷眼睛生疼地流出眼淚,於是他知道了自己還活著,也知道了這不是幻覺。
他立刻翻了個身,抬起兩隻手瘋狂地在眼睛上揉,揉到兩眼通紅,揉到眼睛的沙子完全不見卻依然流著眼淚的時候才停下動作,瞪著兩隻眼睛呆呆地打量視線裡模糊的大家,眼神十分恍惚。
“我,我怎麼就活了?”
“——是我復活的你。”
對復活比企谷所需要的高昂代價,薩卡斯基隻字不提。
他只是虛弱地喘了口氣,背後書寫正義兩個字的白色披風隨風飄揚的很高很高,在藍天白雲金太陽的照耀下褶褶生輝。
猙獰而刻板的臉上努力扯起嘴角,薩卡斯基大大的微笑裡洋溢的是對比企谷100分的欣賞和100分的讚揚:
“——歡迎回來啊,我們的救世主。”
在比企谷還茫然地沒有回過神來的功夫裡,
——“哦哦哦!!!”所有探員們的歡呼無縫銜接。
……
……
伊拉克的邊陲小城。
房間裡一片死寂。
雪乃坐在位置上低著頭,一隻手捂在胸口,一隻手伏在膝蓋,披散的長髮遮住臉頰,窗邊的陽光照進來,照在空中隱約看到灰塵盤旋。
“……”雪乃沉默不語了好半天,才終於把那陣子疼痛緩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雪乃的聲音沙啞,低聲自言自語。
這種疼痛她從未經歷過,她也不記得一向身體健康而且保持定期體檢的她有這類的毛病。
於是她不得不把懷疑的目光放在啟靈過的詭秘人超高的直覺與靈感上。
連普通人都有可能在身邊重要的人出事時產生感應,她沒道理不會。
“……”於是她猛地從位置上站起身,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一點點蒼白,額頭帶些汗珠。
她緊抿嘴唇邁開大步,走到門邊的時候順手把一架上的銀灰色風衣扯下來,一邊抖落穿上,一邊開門穿行在走廊上。
“啪嗒、啪嗒、啪嗒!”黑色長靴的腳後跟踩在地面的聲音清脆作響,迴盪在安靜且沒有人的幽深廊道。
雪乃陰沉著臉走進電梯,電梯開門後穿過又一個走廊,一路殺到本地協會負責人的辦公室裡。
“砰砰砰!砰砰砰!”
重重的敲門聲迴響。
“甚麼事?”裡面的協會支部長正處理檔案,聽見聲音之後驚訝地抬頭看過去。
雪乃推門而入。
裡面的支部長看見雪乃,連忙站起來朝她敬禮,畢竟他是伊拉克協會支部長的嫡系手下,論地位其實比他要高不少。”
“不用客套,幫我查一下和我一起來伊拉克的其他探員現在都在做甚麼?順便幫我查查日本千葉雪之下家有沒有出現甚麼問題?”
支部長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我這就讓人去辦!”
沒多久訊息就傳回來,其他探員呆在各自的房間裡,日本那邊也沒甚麼親人遇難。
雪乃的眼睛凝結,變得兇狠,
“給我準備車和飛機!我要到阿拉伯大沙漠去!”
“啊?阿拉伯大沙漠?那是前線啊,我不能……”
“砰!”雪乃又幹脆利落地從口袋裡掏出配槍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支部長錯愕又沉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雪乃通紅又歇斯底里的瘋狂目光,既絕望又悲傷,在最深處的深處還有一點點哀求。
支部長話到嘴邊又咽下,只是抬頭呆呆地看著雪乃
年輕的女孩拿著把開了保險的M1911憤怒地拍在桌子上,一字一頓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沙啞壓抑的聲音像是從深淵裡傳過來。
“車,還有專機!”
支部長渾身一個激靈,連連點頭,“好好好,安排,安排,這就給您安排專車和專機!!!”
他感覺剛才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雪乃的牆就真敢頂在他的腦門上。
……人們似乎總是這樣,總是喜歡“後來”才後知後覺,然後悔之晚矣。
“後來”比企谷不見了,雪乃才知道需要想念他,想念了才想起自己喜歡他……既然這麼喜歡,為甚麼她要坐視自己喜歡的人前去赴死而不橫加阻攔啊?就因為她和他都是探員,就因為他要做那個鬼一樣的救世主?
雪乃沒喜歡過別人,所以她不懂喜歡,但比企谷的出現卻用了曾經大概幾年的時光教會她怎麼去喜歡一個人……學會喜歡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有勇氣的去面對自己的心,誠實的去想念休學的比企谷。
……可是現在,比企谷教會她喜歡的意義,
竟然是他不在雪乃身邊的時光裡,讓雪乃連難過都可以這麼認真。
……
幾個小時後,從阿拉伯沙漠最近的機場裡開出輛沙漠摩托一騎絕塵。
沙漠的溫度燥熱到可以扭曲空氣,可現在卻有一顆比燥熱的空氣溫度更高的炙熱的心駕駛發動機炙熱燃燒的沙漠摩托,
車上的雪乃帶著黑色頭盔風馳電掣,遮不住的髮絲隨風獵獵飄揚,朝天飛舞。
銀灰色的風衣劃過地面獵獵作響,摩托車的輪胎迅速碾過沙子的感覺與聲音讓人熱血噴張、欲罷不能。
浩大的沙漠上一騎絕塵,在凜冽的狂風中,沙漠摩托上的女孩英姿颯爽,微微俯身,黑傘的長柄傘負在她的背後。
廣袤的天空流轉下烈烈的陽光,黑色的頭盔強烈反光,她賓士在絕美的光彩中,帶起一地煙塵,風沙遮住了光,拉長了地上的影子。
烈陽、大漠、天空、風沙、還有沙上的倒影……明與暗的最美妙的色澤在她的儀容和秋波裡呈現。
“轟轟轟轟!”摩托發動機的咆哮迴盪在廣袤的大漠上,雪乃一言不發的目視前方。
目光犀利帶著鋒芒,沉默不言且孕育可怕的力量。
“我來了,比企谷八幡!”
“真不知道自己犯了甚麼傻,我當時就應該攔住你的……”
可當時既然沒攔那就沒攔吧。
雪乃現在就想揪著比企谷的衣領問問比企谷一個問題:
“我給你機會了,讓你去做那個甚麼世界的救世主,那你願不願意也給我一個機會?”
“給個機會,讓我也做做你的救世主啊?”
——持刀人雪之下雪乃探員在戰爭的尾聲加入戰場,
為救比企谷、或者為比企谷復仇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