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的試煉……你終於來了。”
神的低語傳到比企谷的耳邊,像是情婦在情郎的耳邊低語,實在讓人心癢難耐,雜念叢生。
祂還是騎在七頭十角的硃紅色大怪獸身上,七頭好像七座高山,十角威嚴不可侵犯,遍體有褻瀆的名號。
祂還是那麼妖豔邪惡,既混亂又恐怖,可卻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和不可一世地霸道,好像這個骯髒世界上的一切都不被祂放在眼裡。
祂的頭頂印刻褻瀆又扭曲的名,整個人籠罩在朦朧的白色霧氣之中,駕馭巨獸立在石柱之上,神聖地使人窒息,凜然不可侵犯。
在祂的腳下與周圍,無數根石柱中正有沉眠的乾巴巴乾屍怪物,他們是從被殺死的怪物們,時刻都有怪物從這裡復活。
這個時候,已經有幾十只怪物從斷崖的下面爬上平臺,沉默而虎視眈眈地靠近比企谷。
沒去看怪物,身上百鬼的力量從外放到內斂,狀態越來越強的比企谷抬起頭,左手握住手中的鎖鏈,右手攥住傘柄立在地面。
鏗鏘一聲,反手從中抽出“MAGIC”傘中劍。
銀白劍身反射寒光,上面暗藍色與金色的附魔花紋勾勒符咒。
“你很好,我沒有給錯試煉的資格,”
神明輕輕點頭,神態清冷而威嚴。
她穿著華貴的紫色和鮮豔如人血的硃紅色的衣服、用金子寶石珍珠為妝飾.右手拿黃金鑄成鑲嵌紅色寶石的權杖,左手拿璀璨金盃、杯中似乎盛滿了可憎之物、就是祂淫亂的汙穢。
杯中的液體輕輕搖晃,倒映祂妖冶而驚心動魄的絕美側顏。
她清冷又水光瀲灩的目光垂落,看見比企谷的墨鏡,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墨鏡的功效:
“……可你為何不敢直視吾?我已經給了你直視吾的資格。”
比企谷推推鼻樑上的墨鏡,呵呵笑,沒回答。
他可不會把自己的生命隨便堵在一個邪神的信譽上。
女人的眼神幽幽,語氣也幽幽:“我不喜歡你這樣做。”
“轟隆隆!”宮殿天花板附近的空氣虛室生電、憑空響雷,猝不及防的雷霆砸落比企谷的頭頂。
“嗡!”比企谷左手握著的鎖鏈自動起跳,在比企谷的頭頂盤旋交織,纏繞成密密麻麻的鎖鏈虛影。
雷電和鎖鏈相撞,噼啪一聲擦出紛紛揚揚的火花。
鎖鏈下的比企谷像是頭頂金色華蓋,相安無事,戴著墨鏡的臉上面無表情,冷酷平靜的一塌糊塗。
——說是冷酷平靜面無表情,其實比企谷只是不知道該幹甚麼。
雷電比聲音來的更快,他都沒能反應,頭頂就已經發生過鎖鏈與雷霆碰撞,大片的火花從頭頂飄落嚇了他一跳。
比企谷是這麼想的……在不知道該幹甚麼的時候,就保持面無表情的冷酷模樣吧!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似的,這樣說不定還能嚇唬嚇唬對方。
坦白地說,他是萬萬沒想到,這雷來的這麼猝不及防,恐怖程度和之前試煉中的祂表現的完全不一樣。
一滴冷汗從比企谷的額頭滑落。
——當神說不喜歡的時候,在祂的神國裡就會有神罰落下。
雖然這尊恐怖的邪神被限制在那根高大的石柱上面,可這座金字塔早就被邪神悄無聲息地變成自己的神國。
立身神國之中的邪神言出法隨,有不可估量的如獄神威。
……於是,比企谷這才意識到,這尊恐怖的邪神在被他與薩卡斯基運用《漢謨拉比法典》和S級收容物先後傷到以後,已經收起了俯視與打趣的心態,認真起來了。
現在比企谷只希望身後還磨蹭在廊道里沒走出來的萊默能趁邪神不注意,趕緊想起來點甚麼東西,起到他應該起的作用。
女人本就幽幽的目光投向比企谷頭頂的鎖鏈華蓋,變得更加幽幽,甚至多了點悲傷的意味。
“戰鬥吧,女人。”
頭頂的鎖鏈嘩啦啦垂落,落在比企谷的手中與地上,他嘩啦啦拎起手中的鎖鏈,右手輕揚“MAGIC”長劍,面色堅毅。
竟然是他主動向邪神宣戰!
“話已經不用多說了,讓我們直接繼續之前未竟的戰鬥!”
比企谷已經不打算再多說甚麼了,與邪神共舞和與邪神隊伍無疑是非常不智的行為,不如干脆利落點打一架,也省的戰前心理經受太多考驗。
神明收回看向鎖鏈的悲傷眼神,輕輕頷首,“好,我期待你給我帶來新的驚喜。”
邪神回應了比企谷的宣戰,於是戰鬥於此刻打響。
從現在開始,比企谷就是置身戰場,每一刻都必須繃緊肌肉如履薄冰。
“你會驚喜的……不僅是驚喜,我還打算表演奇蹟的魔術呢。”
比企谷聲音低沉,他一點也不猶豫,說打就打。
他的腰背挺得筆直,拎著劍與鎖鏈就主動向邪神悍不畏死地衝去。
是主動地衝鋒。
——衝鋒!衝鋒!比企谷向全盛的邪神亮劍!
不過他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走在衝鋒的路上,更不覺得自己在邪神與巨獸面前渺小或孤單。這時的他揹負百鬼而行,背後紋身流轉幽光纏繞全身,一個人就是萬馬千軍。
——這個背影,像極了記載於神話故事與傳記小說裡的愚者釋放生命裡最高光輝煌的一刻,其中的精神與榮光即使歷經幾千年大概也不會褪色。
“值得歌頌的勇氣。”
邪神可以鄙視卑微如蟲的人類的一切,卻總是無法忽視人類的勇氣,無論是幾千年前的過去還是現在都是這樣。
人類的讚歌就是勇氣的讚歌,精神與意志是他們戰勝自然與天地的究極武器。
“但只有勇氣是沒有用的,還不夠。”邪神沒有動作,祂等待比企谷施展手段。
祂知道比企谷的衝鋒一定不會是簡簡單單地衝過來,然後有勇無謀地那麼普通一刺……祂覺得比企谷會給祂帶來驚喜。
左手用力一甩,鎖鏈自動盤旋而起,像極了蛟龍騰空,
比企谷嚴肅而威嚴的聲音低聲默誦,成段的言語聲響像是加裝了擴音器,慢慢擴大且迴響在整片幽閉的空間——
“安努那克之王,至大之安努,與決定國運之天地主宰恩利爾,授與埃亞之長子馬都克以統治全人類之權,表彰之於伊極極之中,以其莊嚴之名為巴比倫之名,使之成為萬方之最強大者,並在其中建立一個其根基與天地共始終的不朽王國!””
“你犯了罪,在文明與法制的巴比倫,神明的犯法與庶民同罪!”
“法理的鎖鏈,緊縛神明!”
比企谷釋放手中蛟龍,盤旋而至的鎖鏈越來越長也越來越粗大,盤旋環繞在石柱與石柱上面的邪神周邊,慢慢縮減範圍。
“……”邪神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從容地立在原地。
這還沒完,
比企谷語氣一變,用奇怪的發音和近乎褻瀆的語調低聲吟誦,喉嚨深處嗬嗬作響:
“永遠不要認為人類是地球上最古老和最後的支配者,也不要認為在地球上行走的全是尋常可見的生命和形體。舊日支配者過去存在、現在存在,未來也會存在。”
“那永久的存在不會死去,而在怪異的永恆中連死亡也會死去!”
……在遙遠的過去,《漢謨拉比法典》只是《漢謨拉比法典》,有他獨特的功效。
可在漫長的歷史中,它還被眾多邪神汙染,成為恐怖而不詳的《死靈之書》,有了其他的功效。
比如現在,唸誦的文字與《死靈之書》互相相應——
“不可逆轉的死亡!”
“衰老之痛與長生之苦!”
“蔓延的汙染!”
三道黝黑的光束飛向女人,帶著三重恐怖而邪惡的晦澀波動。
這次,邪神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這種程度的攻擊非常可怕,已經踏足名為“神明”的神秘領域,比企谷使用的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沾染上那種力量哪怕一絲一毫。
只有神明才能傷害神明,這些東西都被女人身邊的接住,可即使是女人實打實地接住這些概念性的東西也不會毫無代價。
比企谷從來沒有忘記女人身上存在的“無限之蛇”,這三記汙染就是針對無限之蛇來的。
他更記得無限之蛇有麻煩的三種形態,分別是“摺疊103次的一紙之隔”,“歷經103次削弱方能抵達的遠方”,“看不見的狀態”。
“摺疊103次的一紙之隔”正運轉在女人的身邊,在女人的身邊有個透明的防護,表面看上去只有一張紙的距離,實質上是一張紙摺疊一百零三次的空間。
——於是,如同概念一般的“不可逆轉的死亡”集中了這片空間,於是摺疊103次的空間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要想再次恢復需要一點點時間。
空間死亡的剎那,無限之蛇自動切換成第二種狀態,也就是“歷經103次削弱方能抵達的遠方”。
——“衰老之痛與長生之苦”應對這次的無限之蛇,反向衰老正向長生,於是長生的痛苦使這道光束面對103次削弱而無動於衷,並散發衰老的詛咒,汙染了無限之蛇,讓這個形態的無限之蛇無限衰老,暫時緩不過氣來。
然而無限之蛇還有最後一種形態,“看不見的狀態”
邪神的身影消失不見。
在看不見的空間狀態裡,邪神可以有無數種可能性供祂選擇。
——沒關係,這個問題比企谷也想到了。“蔓延的汙染”蔓延進去,無限蔓延之後的汙染將整個“看不見的空間”都汙染,先是汙染一種可能性,然後順著不斷蔓延傳染,無數種可能性最後全部被汙染成一種可能性。
出其不意,也因為神對自己的“無限之蛇”太自信,所以比企谷大獲成功。
但即使是這樣,三種形態的無限之蛇也就最多被三重光柱壓制很短暫的三秒……三秒後,邪神的“無限之蛇”就會煥然一新重新歸來。
可比企谷的神器又不只是《死靈之書》,還是《漢謨拉比法典》。
虎視眈眈已久的金色鎖鏈鎖住時機,趁邪神的“無限之蛇”啞火的瞬間,鎖鏈惡狠狠地撲過來,沒有阻礙的鎖鏈飛速糾纏住邪神。
邪神高舉權杖,坐下高大的硃紅色怪物兩腳前蹬,仰頭高升咆哮,鎖鏈嘩啦啦纏繞上邪神的手腕與怪物的四肢,並向兩者的全身而去。
“塵歸塵,土歸土。”
邪神施法念咒,鑲嵌寶石的黃金法杖綻放曇花般美麗的光芒,
“那腐朽的終將逝去,連巴比倫都被埋葬,你不應還有這種威能。”
邪神就像是言出法隨,她每說出一句話,金色鎖鏈上的金光就削弱一分,緊縛邪神的力度就鬆弛一分。
“你自己就是巴比倫大娼妓,憑甚麼貶低巴比倫?”比企谷啐了口唾沫,知道不能再等,
暫時失去無限之蛇,被《漢謨拉比法典》鎖鏈緊縛的邪神已經處於前所未有的低谷。
如果有甚麼時候是比企谷最有機會對一尊近乎全盛的邪神造成傷害的……那就是現在了。
比企谷完成最後一段路的衝鋒,比企谷跳躍,比企谷在斷崖縱身一躍!
半空扭轉借力,比企谷舉起“MAGIC”落下,長劍的劍身反光,鋒利的劍尖對準臺上的邪神。
“咔嚓!”硃紅色巨獸揚起高傲的頭顱,長而鋒利的長角與比企谷的長劍交擊擦出火花,一個扭頭,十隻長角交錯別住長劍,沛然大力把長劍挑飛。
比企谷的“MAGIC”長劍高高揚起,在半空中翻轉,最後踉踉蹌蹌丟在地面。
完蛋!
比企谷知道邪神“無限之蛇”的沉默最多還有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在這兩秒鐘裡,比企谷不甘甚麼都做不到。
……到此為止了嗎?止步在這裡了嗎?
比企谷眼裡的火焰萬丈高昂,搖曳地接近瘋狂:
要做點甚麼,我一定要做點甚麼!
非做不可!非做點甚麼不可!
手裡的劍沒有了,不代表我就沒有劍了!
比企谷右手伸直,在半空中攤開,強烈的願望幾乎要突破胸腔和大腦,
我知道你就在鏡子裡,我知道你就在我的體內,
我以弒殺八岐大蛇之人的身份呼喚你,我以百鬼之主的身份使用你,我以正與神廝殺之愚者的身份要求你現身!
思緒閃爍在萬分之一秒,比企谷的身體還停留在半空,帶著墨鏡的他能看得見邪神訝異的面孔,墨鏡後的眼神有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在心裡高聲疾呼:
所以啊,所以……如果你能聽得見我的呼喚,如果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如果你能感受到我的祈願……
“求求你,出現吧!”
……在詭秘世界有句諺語:只要人的願望足夠強烈,奇蹟就會出現;只要人的渴求足夠真誠,神明就能聽見。
“——嗡!!!”金色的光芒出現在比企谷的掌心,
金光收斂,一把通體長兩尺七八寸的太刀、或者說神劍出現在比企谷的右手掌心。
它的刀鋒像是菖蒲的葉片,刀身中央部分較厚。握柄的部分約有八寸厚,有多處環節而不平滑,就像魚的背脊骨,由上到下都是白色的。
有風來。
帶著海腥味的風吹過這片荒蕪的沙漠,吹進這座金字塔裡的時候,就成了帶著海腥味的風暴。
比企谷立在半空,左手牽動纏繞邪神與巨獸肢體的金色鎖鏈,右手掌心出現肅殺威嚴的白色神劍,背後是肆虐的風暴,
比企谷縱身舉起神劍砍向邪神,全身上下的力量再度暴漲的沒邊,狀態抵至前所未有且不可想像的巔峰。
福至心靈,他知道了掌心攥著的劍是甚麼劍,
——神器天叢雲劍,應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