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抬頭!”
比企谷第一時間就向探員們喊道,
“不要抬頭直視石柱的頂端,那裡有邪神!”
探員們臉色先是不出所料地產生變化,可又很快紛紛向比企谷點頭,回覆之前的神情。
全都帶著墨鏡、齊整穿著銀灰風衣的他們看起來酷酷的,只是身上穿的背心護甲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都塞了些甚麼。
——必須要再次強調一遍的是,比企谷是徹頭徹尾的孤獨主義者。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放學,一個人工作,一個人深入敵後……只要一個人就好,一個人就能做到一切事情,如果做不到也只是自身的能力不夠,和有無同伴沒有關係。
比企谷八幡一直都堅定不移地相信著——
真正的強者才不會群居。孤獨者永遠都是和這個世界的全部相對立的。
然而孤獨的人其實非常擅於思考。誠如「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蘆葦」所言,人們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而孤獨者不需要跟人分享思考內容,所以能想得更深入,因此,孤獨的人擁有不同於凡人的思維,不時會出現超乎常人的想法……而這些想法,毫無疑問是孤獨者超脫凡人、創造偉業的基礎。
因為孤高,所以至高——謂真正的英雄就是一個人。因為孤高所以強大,沒有持有羈絆也就是說沒有必須守護的東西,必須守護的東西換言之就是弱點,所以可以輕而易舉得出結論,沒有弱點、沒有必須守護的東西、和別人沒有聯絡的人才是最強的。
……曾經,比企谷絕非逞強,而是發自內心地這樣想著。
可是直到今天,比企谷意識到,一個人真的有不能力所能及的地方。
……面對幾萬甚至是十幾萬、起步都是接近第四階段的恐怖怪物們,再加上一位近乎完整的神明,一個人的力量確實卑微而微不足道。
如果說面對神的無力,是自己的問題;可是面對怪物們時的無力,卻很難說是了。誠如巴比倫所說。孤身一人對面它們是沒有希望的。
要說單打獨鬥,裡面應該很少有怪物是比企谷的對手。可這不是一個人面對十個同級的怪物。也不是一個人面對一百個,是一個人面對好幾萬!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依然覺得只是自己的力量不夠,只要力量足夠就足以憑藉一個人的力量覆滅幾萬只怪物和一位神幾千年的努力,所以為之不甘心並埋怨自己的話……那比企谷也太自大和偏執了。
……如果是過去的比企谷,也許說不定真的會這樣偏執地想;坦白說,過去性格說不上多好的他就是這麼驕傲且偏執的這麼一個人也說不定。
可是在比企谷與八岐大蛇對戰時雪乃夏娜他們趕過來的時候的感動,他現在都沒忘記;而現在,在巴比倫剛和他說過“你孤身一人,是不可能從這裡突圍的”之後,他在伊拉克的新同伴們來了。
這兩次的經歷已經足夠讓比企谷震撼並得到成長了——他終於從僅僅正視自己的階段,成長到學會正視自己身邊的人們。
如果可以團結一切能夠團結的力量,如果不是獨身一人……即使是幾萬敵人,也可以找到與之匹敵的龐大數目的同伴。
被拯救之人會被拯救,孤獨之人也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他忽然發現,原來在他的心裡深處,也不是沒有渴望過名為“同伴”的奢侈品。
……總而言之,在這個時候,比企谷的心裡又一次升起了某種明悟,明悟總共有兩個方向:
一個是自己的力量確實還是遠遠不夠強大;一個是單獨一人的實力終究有限,他需要同伴,探員需要同伴,對抗詭秘需要更多的同伴才行。
這樣的嶄新明悟,尤其是後者,是比企谷從來不會去想的。在過去他在乎的更多的是“朋友”,而不是在詭秘並肩作戰的“戰友、同伴”。
他珍惜身邊的人是因為她們是“朋友”,卻很少正視過,她們也是和他一起奮戰的戰友這一事實……也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才會總是甩下戰友,一個人深入險境。
面對八岐大蛇一個人探索的時候是,來巴比倫不告而別的時候也是……過去的比企谷總是這樣做,他只想著保護自己的戰友,儘可能不讓她們面臨絕境,卻忽略了他的隊友是否真的願意享受這份比企谷拿命換來的安全,也忽略了他們同樣作為探員,是否願意看到只有比企谷一個人受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直到現在才明白了雪乃他們的心情。
比企谷心裡想著。
【真是抱歉】
可惜,他應該是沒有機會和她們親口道歉了。
他又抬頭看向衝進來的全副武裝的探員們,不知道為甚麼,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在某種莫名的情緒的催化下,他的視線竟然有點模糊了。
在比企谷最困難的時候,他們從天而降。
在這之前,比企谷對伊拉克協會支部其實沒有多少歸屬感……不過現在有了。
——好!那就,並肩作戰吧!
同伴的表現不僅吸引了比企谷的視線,也讓神明為之側目。
他們在衝刺。
——像之前的比企谷那樣,朝無數倍於自己的強敵衝刺!
“轟隆隆!”
他們訓練有素,他們紀律嚴明,他們視死如歸,他們百人衝向千軍萬馬,如同身後帶了萬馬千軍。
“轟隆隆隆隆!!”“為協會而戰,為人類文明,向前!”
莊重嚴肅又慷慨降低聲音震盪在天上,槍出如龍,戰火紛飛。
“轟轟轟!!!”首先是爆破,搶上的附魔榴彈被打出去,滴溜溜落在地面爆炸,狂暴的彈片和爆裂的衝擊波在各處撕碎平臺上怪物們對比企谷密集的包圍。
以“小組長”為首的101人的探員軍團大踏步發起衝鋒,腳下起跳,呈倒V字陣型從天而降,整整齊齊殺入敵陣。
人未落地。
乾屍怪物們抬頭。
“轟轟轟!!!”槍、匕首與爪牙、彎刀激烈碰撞。
101人的小隊氣勢如虹,將平臺上密集的怪物們一口氣衝散陣形。
遠遠看去,怪物們像開了鍋的湯,咆哮聲此起彼伏,沸作一團。
“啪啪啪啪!!!”協會特有的銀灰風衣帶起獵獵風聲,探員們迅疾奔跑,腳步聲密密麻麻,神情永遠保持冷靜。
放棄附魔槍炮的遠端優勢短兵相接,不是因為他們愚蠢,而是因為他們別有目的。
於紛亂的人群中,倒V字型隊伍鑿開人潮,如摩西分海。
101位探員同時拿出附魔炸彈朝隊伍兩邊遠遠投擲。
“Duang!Duang!Duang!”漫天爆炸震耳欲聾。
炸彈大多在空中就炸開,彈片與衝擊波四散開來,本來密不可分的怪物們徹底被切割分散了。
強大的威力可以範圍性殺傷第四階段,自然也可以對付這些無限接近第四階段的怪物們,不知不覺間。V字型隊伍的身邊已經沒有了橫屍遍地,許多具屍體橫在地上,拉開怪物們與探員的距離。
趁著隊伍被分開,沒有被糾纏的間隙——
——探員們朝兩邊分別轉身,拉栓,第一排半跪在地上,第二排站的筆直,同時舉槍。
“開火!”
“砰砰砰砰砰砰!”槍聲不絕於耳,黃澄澄的子彈殼噼裡啪啦彈了滿地。
“轟轟轟轟轟轟!!!”爆炸聲響個不停,每次爆炸都收割人頭。
排隊槍斃,兩邊的怪物們被無情襲來的彈藥扇面收割,像收割機割韭菜似的,一茬茬地跌倒在地。
打的就是讓對面猝不及防,利用武器優勢先發制人,在一開始進行火力壓制……這樣的優勢會伴隨時間的推移迅速縮小,等怪物們適應了這種不熟悉的打法,就是探員們艱苦奮戰的開始了。
——不過小組長和他的探員們要的就只是這個“一開始的優勢。”
“就是現在!”小組長舉手。
立刻應聲而出三位探員,舉起特製的大口徑步槍瞄準前面正爬在平臺邊緣、露出半個身子的比企谷。
“嘭!”三杆大口徑步槍裡同時射出三根帶著倒鉤的繩索,在空中劃過痕跡,精確地掛在比企谷的兩隻手上和胸口的衣服上。
繩索回收,比企谷被大力拖拽地直接飛起,腳下用力一踹,將一直拖著他雙腳腳踝的怪物蹬飛,留下血肉模糊滴著血的雙腳腳踝。
比企谷被拖拽著飛進倒V字型扇面的中間,他踉踉蹌蹌地在地上退了好幾步,險些跌倒,卻又剛好撞到一個探員堅實的後背上,得以穩住身形。
“比企谷支部長營救成功!”
一個探員大呼,讓所有探員都清楚聽見這句話。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乾淨利落的進攻,也是一次毫不拖泥帶水的營救。
——至少現在,任務已經階段性成功了。
三探員第一時間邁步上前,把比企谷身上的爪鉤取下來,上面尖銳的地方早就被磨鈍,沒給比企谷帶來額外的傷害。
他看向比企谷的目光裡滿是敬仰和尊敬,還有某種比企谷看不懂的決絕。
“刷刷刷”——雖然沒人下命令,卻整整齊齊且沉默無聲的,眾探員包圍了比企谷。一排排背對比企谷的脊背讓比企谷感到無比安心。
灰白風衣上特有的制服的味道讓比企谷的嘴唇翕動,卻好幾次欲言又止,拿著MAGIC長劍的手微微有點顫抖。
另一邊,見比企谷安全被帶回來,幾乎和比企谷身上的爪鉤被取下來是同一時間,他厲喝道:
“撤!”
於是,人群向後退,探員腳步頻繁變換,踩著層層屍骨改變陣型,倒V字形陣型倒轉成正V字形,前面尖銳的鑿子向後迅速推進。
鑿開浪潮,像是在海上前行的郵輪,又像排開大海的三叉戟,隊形的前面砸開巨浪,怪物們紛紛被炸飛、被打倒。
早有怪物們守在門口,小小的平臺擠滿了怪物,殺了一隻還有十隻,下面坑裡的怪物源源不斷地爬上來,甚至已經有好幾個第四階段的“大傢伙”上來了。
比企谷又一次看見了萊默,他在門口附近痴傻地站著,至今還沒死去,似乎怪物們都不屑於殺一個傻子……又似乎,怪物們好像對萊默的存在沒有敵意?
比企谷還發現,萊默的身邊明明全都是怪物,可怪物們無論是行走還是站在原地,都好像看不見萊默似的,來來回回繞開萊默,讓萊默好像成了立在湍急河流裡的一根柱子。
——總之萊默的存活簡直堪稱奇蹟,這裡面似乎有比企谷所不知道的一些資訊。
所以在路過萊默那邊的時候,比企谷順手打昏了萊默,把萊默背在肩頭。
隊伍推進到靠近門口的時候就徹底沒辦法推進了,這裡成為怪物們防守的重點,層層怪物不懷好意地圍上來,幾個第四階段、體型巨大的怪物們在其中尤其顯眼。
“這幾個第四階段,讓我來處理。”比企谷沉聲說道,他一手託著肩頭的萊默,一手拿著“MAGIC”長劍。
老實說,大家能來確實讓比企谷很感動,可是來的探員只有101人,這個數量雖然已經很不少了,甚至超乎比企谷預料的多,明顯不只是巴格達一個地方的探員,還從其他地方調了人力。
……可即使這樣也還是杯水車薪,101位探員加上他,102vs幾萬怪物,即使神不出手,他們也還是會死的。
現在和之前的區別就是,生還的機率從%變成%,從比企谷一個人孤獨的死去,到大家一起死。
……至少死的不會很孤獨。
比企谷樂觀的想。
“不,比企谷探員。”
小組長卻按住了比企谷舉起長劍的手,
“請把這把劍留待將來,發揮更大的威力吧。”
“甚麼?”比企谷懵了,他覺得自己完全聽不懂面前的人在說甚麼。
心裡隱隱約約升起不祥的預感。
怪物們的咆哮聲不絕於耳,探員們自覺變換陣型,組成小圓圈護衛中間的比企谷,表情全都從容而沉穩,手裡的槍聲一刻不停。
小組長一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個東西,一邊好奇地看著比企谷的眼睛,感慨說:
“雖然只有兩天,但我們都認為你是我們跟過的最值得跟隨的老大。”
沒等摸不著頭腦的比企谷反應過來,小組長就已經把一塊閃著藍光的圓牌拍在比企谷的胸口上。
“嗡”地一聲,圓牌蕩起層層藍色漣漪,光芒四散,比企谷瞪大眼睛,心裡咯噔一下,終於反應過來:
雖然不知道藍色圓牌具體的功效,可是看對方的表情和說的話,該不會是?
“你——”
“很高興認識你,比企谷支部長。”
小組長笑著說。
不知道甚麼時候,其他探員們也回過頭看向比企谷。
隔著層層藍色的光線,比企谷看見他們眼神的好奇、期許還有誠懇的祝福。
比企谷感覺到身上的肌肉在尖叫,周圍的空間明顯出現恐怖的扭曲,伴隨藍光一起震盪,知道他猜測的可能性要落實。
他只來得及張口喊:“不行!!!”
——“嗡!!!”
藍色的光芒倏然炸開,徹底包裹比企谷全身上下,連帶他肩頭的萊默,一起消失在原地。
“這下子就好了。”看見眼前的藍光散去,小組長咧開嘴巴笑笑,把手裡附魔的步槍隨意扔在地上,抬手慢慢解開身上的背心護甲,露出綁在身上的、厚厚的炸藥包。
炸藥包的表面還有紅色的紋路發光,明顯是附過魔的。
“大傢伙,來放煙花了!”
槍聲漸漸平息,探員們紛紛扔下手裡的步槍,釋然又堅定地慢慢解開身上臃腫的背心護甲。
——比企谷之前還疑惑過,他們的背心護甲怎麼這麼臃腫,原來裡面都綁了極大當量的附魔炸藥。
他們要做甚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怪物們不懷好意地漸漸靠近,試探地朝探員陣型發出低吼,似乎在困惑他們為甚麼突然沒了動靜。
“來,都大家都靠過來。”小組長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到了那邊也要互相扶持。”
“……”探員們紛紛挪動腳步,簇擁到小組長的身邊,101位探員緊緊聚在一起,肩靠肩背靠背。
沒一個人說害怕,也沒一個人說不願意,臉上只有堅定的色彩,眼裡全都閃著光。
小組長爽朗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幽閉的空間,他面對死亡豁達的態度連石柱上騎跨七頭十角惡獸的神明都為之垂落視線。
“諸君,如果還有下輩子,就不要再來詭秘了。”
“但是這輩子在詭秘遇見你們,我可不後悔哦。”
——“吼!”幾秒之後,終於有缺乏耐心的怪物按捺不住,朝探員們的隊形撲殺過來了。
有一個帶頭,其他怪物們也不再忍耐,如大海一般的怪物們淹沒過來。
“哈!”小組長目光輕蔑的咧嘴一笑,看著近在咫尺的乾屍般的兇惡怪物們,按下手裡的起爆裝置。
“真醜。”
——“轟!!!!!!”
——“轟!!!!!!”
——“轟轟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炸,以這裡為中心迅速膨脹,轉眼間吞沒幽閉空間的一切……大概。
……
比企谷滿眼的藍光逐漸淡去,比企谷腳一軟跌倒在地上,吃了一嘴沙子。
象徵“MAGIC”的長劍無力地斜插在沙堆裡。
扛在肩頭的萊默直接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轟!!!!!!”
爆炸聲傳到耳朵裡,比企谷一個激靈,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爬起來跪坐在地上,渾身哆哆嗦嗦地抬起頭。
漆黑沒有星星的夜空下,金色通天的巨大金字塔發著光,巨大而震撼的爆炸聲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我出來了?
比企谷先是懵了半秒,然後腦子迅速轉動過來。
……藍色的圓牌,難道是不可思議的空間傳送?那這個爆炸聲……
當他意識到究竟發生了甚麼的時候,雙眼一剎那變得通紅,眼睛瞬間目眥欲裂,雙拳攥緊,指甲陷進肉裡。
他抬頭,又低頭,嘴巴張合卻說不出話,胃裡翻滾,攥緊的雙拳錘在太陽穴上,額頭的青筋根根爆起。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痛苦又瘋狂的聲音像是杜鵑啼血,響徹在金字塔的前面。
那裡面蘊含了太多的負面情緒,以至於嘶嚎的聲音漸漸和痛徹心扉的哭聲沒有差別,可以讓任何聽見這個聲音的人為之動容、難過、甚至落淚。
為甚麼啊?為甚麼啊?為甚麼要犧牲自己救我?101個人救我一個,然後自己留下來和怪物同歸於盡……這算甚麼啊?!
比企谷在咆哮,在嘶嚎,咆哮地歇斯底里,嘶嚎的涕泗橫流,似乎除了這樣毫無意義的事情之外,他也不知道能做甚麼。
然而痛苦的咆哮終究是有盡頭的,當他的嗓子變得嘶啞的時候,嘶嚎聲終於慢慢小了,沙漠裡巨大的風聲漸漸蓋過比企谷的哀嚎。
“比企谷探員,現在還不是哭泣的時候。”
清冷的聲音從比企谷的身後傳來,擔憂的情緒在裡面隱藏的很好。
“金字塔沒有爆炸,情況比想象的更糟糕。”
“……誰?”
比企谷茫然而悲傷的眼睛帶著不堪的痛苦轉頭,看向身後發聲的人,
發聲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所以當她出現的時候,比企谷的大腦完全沒反應過來。
穿銀灰色風衣,披散黑色長髮,清冷如雪女的雪之下雪乃拎著黑傘慢慢走來,在沙漠上留下一串腳印。
走到近前,
“啪”地一下,她撐開黑傘,撐在頹然跪下的比企谷的頭上。
明明天上沒有太陽,也不知道雪乃拿這把傘是在給比企谷遮擋些甚麼。
她低下頭看痛苦的比企谷,髮絲輕輕飛揚,心疼的視線一閃即逝。
“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她語氣輕柔,又幹淨利落地說:
“我們需要你,比企谷探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