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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2023-05-08 作者:白袍安在

在比企谷的身邊,聚集在斷層附近的恐怖乾屍們全部停下動作,像是他們同時聽見誰的哨聲,又好像時間在這一刻完全停滯,總之它們嘶啞的咆哮完全陷入死寂,在安靜到可以聽見喘氣聲的幽閉空間裡,它們齊刷刷轉頭,通紅的目光盯住比企谷按在書上的身影。

  於是,好像比企谷觸犯了它們的禁忌,又似乎無形之中吹響了衝鋒的嚎叫,它們揮動乾巴巴卻有力的臂膀與鋒利的爪牙,呼喚成群結隊的怪物乾屍蹣跚而來。

  “吼——”嘶吼的聲音響,乾屍們洶湧地朝比企谷發狂版地重來。

  它們不像所謂的智慧生物,倒像是條聽話的狗,被一股笨拙但不可抗拒的魔力牽引著,痴呆盲目地掙扎前行。

  可現在的比企谷沒有注意到身邊洶湧暴動的乾屍狂潮,即使有真物在身,他也抵抗不住心裡的渴望,忍不住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石雕刻書上。

  他垂下眼睛,小心觀看,手指在石頭雕刻的書封上無意識摸索。

  《》。

  這似乎是希臘文……比企谷剛好認識希臘文,他在協會學過這個。

  它由希臘文Nekros(死靈)、nomos(誡命)、eikon(代表)三個片語成,其字面意義大概為“代表著死者誡命的圖案”。

  這個名字無疑是恐怖的,它天生就攜帶了不祥的意味,讓人不敢直視,不想觸碰。

  可比企谷已經觸碰了,甚至他的身體還起了某種反應。

  ——確切得講,在比企谷剛觸碰到那東西的瞬間,他的體內就產生了目中微乎其微又難以言喻額變化。

  這種變化無法言明,但又切切實實地在心頭有所意識,比企谷感應到……安倍晴明在他體內遺留下來的若干塊鏡子的碎片,在這個瞬間拼湊在一起,形成一面看起來已經不算太破碎的鏡子。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書的封面時,當那些瑣碎雜亂又褻瀆難言的、記述著地球和宇宙的真實歷史、包含了千百個地方、千百種物件、千百種秘儀與千百種咒語的資訊洪流路過比企谷的大腦時,那面鏡子反射白色的光芒,映照出那一閃而過的龐大洪流。

  資訊洪流從比企谷的大腦裡閃過,沒有留下痕跡,只給比企谷留下幾句毫無意義的碎片語言……可是在比企谷心頭的那面鏡子卻不再澄澈,鏡面裡儲存燒錄下那龐大的知識,在比企谷的心頭閃爍未名的幽光。

  這個瞬間,時間遠去,世界停止,流動的時間只在比企谷的心裡,他觀看心裡的鏡子,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只過去千分之一秒。

  比企谷看到了,那些不該存在於世界的知識。

  ……

  比如:

  “你行過了天頂,你的心喜悅;你的清晨和黃昏之舟都遇上好風;在你面前,瑪特高舉她決定命運的羽毛,阿努的殿堂因你的名而喧囂。啊你完善之神,永恆之神,唯一之神!與上升的太陽一同飛翔的偉大的鷹!在青翠的無花果樹上,你永遠年輕的形象閃爍著掠過天國的河心。”

  再比如:

  “舊日支配者們以腐壞、無定形的阿撒託斯為首領,與阿撒託斯一同棲身在全部無限中的黯黑之洞窟。瘋狂地敲打著看不到模樣的巨鼓,在長笛令人作嘔的、單調的音色,以及漫無目的、愚蠢盲目的蕃神們那不絕的嚎叫中,阿撒託斯置身於窮極的混沌之間,飢餓地撕咬著。”

  又或者:

  在遠古文明未至的時代,有人高舉火種自封為王,於浩瀚的星空中舉國癲狂,在他們遺留下的四片遺蹟的廢墟上,有新的曙光孕育。

  再比如:

  以人類之身轉化為神話的方法是:在萬千人類的矚目下行奇蹟之舉,高舉思念的火焰,匯聚所有的靈魂,於秘棺中沉睡百年,搭配神話的秘儀,可以博得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另外百分之五十,會被轉化為……

  ……

  諸如此類的語言在比企谷心頭的那面鏡子裡閃爍瀏覽,最後再次匯聚成一個書名,在比企谷的心頭閃爍:

  《》。

  然而這次,沉迷其中的比企谷卻很清晰地讀出這串文字真正的意義,不是希臘文職組成的字元,也不是所謂“代表著死者誡命的圖案”,而是四個代表恐怖與難言意味的字:

  《死靈之書》!

  這一刻,沉醉於知識的無邊海洋的比企谷好像甚麼都看見了,又好像甚麼都沒看見,那些深邃的知識卻好像有無窮的奧秘,使他看的入了迷。

  若不是嘶啞的咆哮和褻瀆的低吼在比企谷的身邊越來越響,他很可能會一直站在這裡觀望下去,沉迷到海枯石爛,沉迷到自己衰老,沉迷到忘記思考,甚至忘記呼吸。

  ——這就是追逐知識的代價,也是《死靈之書》最危險的地方。

  ——還好真物的能力在起到了80%的作用,再加上怪物們咆哮聲的干擾,在二者的共同作用下,比企谷得以恍惚回神。

  他這才發現自己甚麼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的心裡有安倍晴明留下的鏡子,只看見了鏡子裡反射的光彩。

  ……比企谷打了個寒戰,這才意識到,現在的他根本沒有資格觀看這類書籍,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樣的知識他根本接受不了,他的真物本能地讓他不去記憶,因為記憶這樣的知識會讓他的大腦爆裂。

  書的內容就被燒錄在他體內的鏡子裡,換句話說,書的內容就被燒錄在比企谷的體內,也許,等比企谷的心靈意志足夠強大的時候,就能夠觀看裡面的內容了。

  總而言之,雖然無法檢視,可《死靈之書》的確已經是比企谷的東西了,這是比企谷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

  晴明的遺產,又一次給比企谷幫了天大的忙,給他帶來不可想象的豐厚收穫。

  ……所以,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本書啊,比企谷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連看都不能看,即使單純是內容都無法記憶的究極知識,這很難不讓人好奇。

  不過好氣抵不過耳邊的嘶吼,空氣裡莫名的氣氛和幾乎凝結成實質讓比企谷思緒終於從書裡脫離。

  比企谷顫抖著抬起頭,一方面出於恐懼,但也出於某種古怪的喜悅,向身邊的怪物們望去,他的思想從書裡的世界回歸現實。

  “這是……?”

  還沒來得及緊張,像是從胸腔又像是林魂深處發出的疑惑又無力的呻吟,比企谷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張,喉結聳動。

  眼前的奇景遠遠超越了世界上一切恐怖的超自然景觀,成為人間的煉獄。

  這些怪物,這些大小如同一個瘦小的人類孩童、乾巴巴又猙獰可怖的怪物就圍在他的身邊,層層疊疊又無窮無盡,從臺上蔓延到斷層的巖壁,再到下面的深淵。

  隱約可以看見,在下面的深淵裡,正有怪物們歪歪斜斜地從高大的灰白石柱上爬下,東倒西歪地摸索著穿過了層層密密麻麻的石柱,好似夜遊的酒鬼,四肢並用並小心翼翼地匍匐而來,最後找到稍微靠近些的位置趴在地上,恭敬叩拜。

  從上到下,從近到遠,它們無一例外,都似乎在因為畏懼或是崇拜而向比企谷頂禮膜拜!

  “……?”

  當比企谷意識到眼前到底發生了甚麼的時候,他的呼吸停滯,瞳孔因眼前過度的刺激而放大。

  ——在一雙雙眼睛拼湊出的鬼魅般的紅光裡,正行進著一支宛如夢魘的隊伍的膜拜祭典,即可祭典的物件卻不是神也不是魔鬼,只是他,比企谷八幡。

  這,這又該怎麼解釋?比企谷的大腦因為處理不過來這樣震撼的資訊而幾乎要陷入昏厥!

  看起來無窮無盡使人窒息的怪物不知幾萬,他們來自不知多久之前,也許是史前文明,且個個強大的一塌糊塗……這是一股足以霍亂世界、讓整個人類文明未知動盪戰亂的強大力量。

  他們形成的龐大壓力鋪天蓋地,足以讓任何一個看見的人都未知昏厥……可是這樣一股強大的力量,這樣一個怪物的狂潮,卻在向比企谷頂禮膜拜?

  他們在畏懼甚麼?他們在崇拜甚麼?難道他們會成為比企谷力量的一部分?

  ……比企谷難以想象,如果有誰能夠坐擁這樣一股力量,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怎樣的存在?

  如果真有那樣的存在,魔王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名,他將成為天災與浩劫的化身!

  可是現在,比企谷好像、似乎、大概、可能,要成為那樣的存在了?

  當比企谷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是十分慌張且不知所措的,他寧願和麵前的怪物們大戰一百回合也不願意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

  事情很明顯,他受到書的影響而呆立在原地,這是無比重大的失誤,在那段時間裡,怪物們本來會將沒有抵抗能力的他撕成粉碎……可是在這段時間裡,怪物們卻只是爬過來,在他的身邊恭敬匍匐,頂禮膜拜。

  ……所以,是《死靈之書》的影響?似乎只有這種解釋。

  可是為甚麼死靈之書對他們會有這種影響力?

  比企谷還沒來得及思考——

  “哐當!哐當!哐當!”頭頂傳來清脆的聲響,這是黃金鑄成的權杖敲擊在地上的聲音,似乎帶了點不滿的意味。

  它迴盪在幽閉的龐大空間,清晰響徹在所有生物的靈魂深處。

  “吼——吼——AAAA……”嘶啞而痛苦的咆哮立刻在所有怪物的嘴巴里發出,它們眼裡的紅光明顯比剛才璀璨幾分。

  “!!!”就像遇到煙霧的火警報警器,比企谷的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發出淒厲的尖叫警報,他的靈魂莫名顫慄,心裡有種熟悉又驚恐的恐懼。

  “哐當!哐當!哐當!”黃金權杖還在地上不滿地敲擊,乾屍怪物們像是收到命令,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它們不再頂禮膜拜比企谷了,因為它們想起自己的主人是誰了。

  比企谷壓下心底的恐懼與顫慄,順著聲音抬起望去。

  “——轟!!!”

  伴隨大腦深處一陣炸響的轟鳴,像是爆漿都爆裂開,比企谷大腦洞幾乎停止運轉,他瞪大眼睛,臉色帶著感動與恍惚,因為他看見無法直視的生物——

  一個女人,一個妖豔又邪惡的女人,混亂又恐怖的苗條女人,騎在硃紅色的獸上,立在不遠處一根蒼白石柱的頂端,整個人籠罩在朦朧的白色霧氣之中。

  那獸有七頭十角、七頭好像七座高山,十角威嚴不可侵犯,遍體有褻瀆的名號,一切都是比企谷夢中見過的模樣。

  女人的頭頂印刻褻瀆又扭曲的名,比企谷不認得那字;她穿著華貴的紫色和鮮豔如人血的硃紅色的衣服、用金子寶石珍珠為妝飾.右手拿黃金鑄成鑲嵌紅色寶石的權杖,左手拿璀璨金盃、杯中似乎盛滿了可憎之物、就是她淫亂的汙穢。

  “……”她正面無表情地俯視比企谷,眼珠轉動,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和不可一世地霸道,蔑視地看向腳下的比企谷,還有所有的怪物們。

  “是、是、是……”

  這個瞬間,比企谷自然而然地想要有所反應,可是他才剛張開嘴巴,就好像魚兒脫離了水一樣無法呼吸。

  他隨即陷入了一陣不可名狀的狂亂,不知究竟頭腦清晰或已然瘋癲、仍在沉睡之中還是早已大夢初醒。最終,一陣仁慈的麻木拯救了他的心志。

  隨即,他聽見,浩大而冷漠、難以辨析男女的禱唸在比企谷的腦海迴盪,帶著讓比企谷顫抖的、高高在上的威嚴。

  裡面攜帶的山海般的壓力甚至超過比企谷過去遇到過的每次危機,包括瓦拉卡、八岐大蛇那幾位邪神。

  ……語言是比企谷聽不懂的晦澀語言,可比企谷依然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所看見的獸,先前有,如今沒有,將要從無底坑裡上來,又要歸於沉淪。”

  “凡住在地上、名字從創世以來沒有記在生命冊上的,見先前有、如今沒有、以後再有的獸,就必希奇。”

  “……”

  “……”

  沉默,良久的沉默。

  最後,比企谷瞪大雙眼到眼眶崩裂,仰面直視那個衣著鮮豔的女人,帶著恐懼的顫抖和被愛的感動,嘶啞的聲音喊破了聲帶:

  “哈、哈哈哈,我看見了……神啊。”

  他仰面瞪大的雙眼一眨不眨,緩緩流出兩行鮮豔的血淚,劃過帶著笑意與滿足的狼狽臉頰,像兩條扭曲的赤鏈蛇。

  ——可是他,渾然不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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