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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2023-05-08 作者:白袍安在

……在不安之中,比企谷抬起頭,瞥見一團單薄的影子正在蒼白的石柱之上緩慢地蠕動;一團模糊的、扭曲的人影好似在某個無形惡魔的拉扯中掙扎不止,逐漸上升。

  終於,伴隨比企谷的視線逐漸聚焦,思想在一陣狂亂之後,他發覺那團駭人的陰影驚人的熟悉——那團令人作嘔、難以置信的嘲弄——那有如瀆神一般無比醜惡又無比嚴厲的肖像,正是夢中見過的女人。

  她衣著鮮豔,衣料無法遮掩的是女人身上曼妙神秘的曲線,比牛奶更白皙比玉石更閃耀比絲綢更順滑的面板與鮮豔的衣服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赤裸精緻小巧的腳丫,紅潤白皙且嫩的可以看見每根細小的青筋,大腿上套著黃金的腿環,跨坐在兩三米高的七頭十角的惡獸之上,姿容高貴。

  她眼神冷漠又面相天真,可身材偏偏魅惑,既神聖不可侵犯又魅惑到讓人發狂,兼具天使與魔鬼的特性,是最可怕的女人,即使雪乃或者羽衣狐也無法和這個女人的魅力相提並論。

  ……那七頭十角的硃紅色怪獸,666之獸嗎?

  ——使徒約翰說:“在這裡有智慧,凡有聰明的,都可以算計獸的數目,因為這是人的數目,他的數目是六百六十六。”是明確記載在《聖經》裡,象徵浩劫與邪惡的超級怪獸。

  那個女人又是是誰呢?

  是基督教的敵人,尼祿·克勞狄烏斯·德魯蘇斯·日耳曼尼庫斯,羅馬帝國朱里亞·克勞狄王朝的第五位皇帝亦是最後一任皇帝

  還是《聖經》裡記載的究極惡人巴比倫大淫婦?

  當看到女人的霎那,艾麗曾經給過比企谷的假設就已經得出確切的答案了,這個答案來得突然且無法言喻,只是因為看見那個女人站在那裡,心裡就能夠福至心靈的想到對方的名字。

  ——巴比倫大淫婦。

  《新約聖經·啟示錄》中提到的寓言式的邪惡人物,在末日後會掌有管轄地上眾王的能力,她與敵基督與七頭十角的獸有關。

  “……巴比倫大淫婦??”比企谷傻了眼,大腦在轟鳴中好像開天闢地般混沌一片。

  而當比企谷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懼感突然襲來,使他險些癱倒在地。

  ……不,與其說這是恐懼所帶來的眩暈,不如說這是無助且無力的沉重——比企谷再也無法。也不想承受這一切給他的絕望了!

  這時的比企谷做了許多可笑的事,諸如向天照大神、安倍晴明、阿耳忒彌斯、真主安拉、上帝耶和華、得墨忒耳、珀耳塞福涅祈禱尋求庇護。恐懼激發了他內心最深處的迷信,在協會期間接觸到的古典與詭秘知識毫無阻攔地湧出他的嘴巴。

  可是這麼做是徒勞的,因為這不是考試尋求心裡安慰,也不是上戰場前求的平安,是他見到不可直視不可名狀不可接觸的生物後,所做的可笑的、微不足道的努力。

  “鐺——”

  伴隨某種鐘鳴般的金屬聲響震盪在腦海,古老的語言幽幽響起,

  “那長眠不朽的並非逝者,亙古中連死亡也會湮滅。”

  古老的語言和古老的鐘聲迴盪在比企谷的腦海,像是在向比企谷宣告末日的來臨。

  比企谷呆立在原地,失去了意識。

  人類,是卑微如螞蟻的生物,他們永遠活在自己的唯獨,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東西。

  像神明這種人類無法理解的生物,他們除了虔誠供奉,沒有其他能做的事情……而實際上,就算神明這種生物走到人類的面前,人類的大腦也會讓他們視而不見,因為人類的身體與位格都決定了人類幾乎無法直視神明。

  除了走入詭秘的人們。

  他們心甘情願墮入地獄,用完全失控的風險,換來暫時掌控自己的身體、乃至在一定程度上掌控自己命運的機會。

  所以,他們是可以看見神明的……雖然直視神明依然會帶來死亡。

  比企谷不會死,因為真物,可他的真物畢竟不是萬能的,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見一尊如此完整的“神明”。

  ……至於到底是不是“神明”,比企谷也說不清楚,畢竟他已經無法思考了。

  沒有任何其他的雜念,比企谷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感動,那是人類得以近距離直視魅力無窮的真神的感動,這樣的感動讓他陷入癲狂。

  比企谷的身體徐徐前傾,斜下的腰上面的腦袋也向著同樣方向彎了九十度,彷彿爬行動物一般無溫度的視線毫無顧忌近乎貪婪地朝向看過去,雙眼裡閃耀躍動的瘋狂。

  比企谷八幡發出刺耳的鬨笑,彷彿撓著著幽閉的空間裡陰慘地迴響,在朦朧洞窟的寒冷牆壁內迴響著,用不屬於他的嘶啞如鴨子的聲音嗤笑著,以近乎詠唱的小丑般的語調說著褻瀆的語言:

  “我看見她,就大大地希奇。天使對我說:‘你為甚麼希奇呢?我要將這女人和馱著她的那七頭十角獸的奧秘告訴你。你所看見的獸,先前有、如今沒有,將要從無底坑裡上來,又要歸於沉淪。凡住在地上、名字從創世以來沒有記在生命冊上的,見先前有、如今沒有、以後再有的獸,就必希奇!”

  就像福至心靈,比企谷看見那個女人的霎那,心裡自然而然地閃過這樣的片段。

  他還抬起一根食指放進嘴裡撕咬,伴隨咔巴一聲,手指被要骨折,血肉翻開,傷口能看見白色的骨頭,可他渾然不覺,就像臉上流出的血淚時候一樣,他只覺得歡喜。

  咯咯咯歡喜著唾沫橫飛嗤笑著的比企谷八幡究竟是覺得甚麼如此可笑呢,他張開嘴巴,露出染上血斑的牙齒一臉愉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體向後翻,兩腳卻紮根在原地不動,他仰天大笑,興奮到幾乎要與地面接觸。緊接著,他又像受了甚麼刺激似的,彷彿拉緊的弓一般反動著忽然起身!

  “是愛啊!是愛!是神的福音降臨於我的身上啊哈哈哈哈!”

  激昂沒有人能夠理解的瘋狂,比企谷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咔巴”一下,帶著彷彿切斷的勢頭,狂人八幡的腦袋傾倒了九十度。

  渾身上下帶著絕頂似的顫抖,鼻孔裡流出了鼻血,兩眼裡流出兩行血淚,他的眼神漸漸泛起閃爍的紅光。

  這個紅光,和周圍那些乾屍怪物眼裡的紅光極其相似。

  灰白的石柱之上,妖冶的女人目光冷漠,看向腳下瘋癲如狂人、滑稽似小丑的比企谷,眼神裡沒有半點情緒的波動。

  她知道,這也不過只是一個無趣且醜陋的凡人,根本抵抗不了自己的魅力,無法直視自己的榮光……這樣一個人只是在她魅力中沉淪的萬萬千千的一份子,根本不會引起她的半點注意。

  ——值得一提的是,萊默就站在入口旁瘋瘋癲癲,誰也不看,誰也不招惹,竟然反倒沒有出事。

  確定比企谷這個無趣的凡人一定會像其他乾屍一樣淪為她腳下的奴隸以後,女人又看向另一邊,那裡有兩具屍體被撕咬剩下的骨架殘骸。

  在殘骸的旁邊,有一塊被黑布包裹的盒子。

  女人輕輕抬手,黑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地盒子就從一眾乾屍的腳邊飛起,飛到女人身前。

  女人輕輕放下手,不再有動作,可是眼前的黑布卻自動在女人的眼前被慢慢解開,露出裡面的紅木盒子。

  盒子被一股無形力量漸漸吞噬,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露出裡面的東西——

  一顆腦袋,一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如果比企谷還有清醒的意識,看見這個人頭一定會覺得眼熟。

  女人微微垂下眼眸,冷漠卻精緻的眼睛不經意間流轉波光,風情萬種不足以形容其中的景色萬一。

  伴隨這一動作,人頭在女人的面前無風自燃,熊熊的烈火轉眼間吞噬男人的頭顱,將他焚燒殆盡。

  “噼裡啪啦——”

  當人頭焚燒殆盡以後,女人本來稍微有些朦朧虛幻的曼妙身體,好像凝視了不少。

  空氣漸漸恢復安靜,只有腳下還有很零星的、若有若無的痛苦的嘶吼聲。

  “呼嚕嚕!”女人坐下七頭十角的硃紅色惡獸愜意地眯起眼睛,晃晃腦袋,打了個響鼻。

  ……

  比企谷還在癲狂,像個徹頭徹尾的狂人,又像個滑稽的小丑。

  紅光已經快要侵蝕他眼睛的所有部分……這意味著來自“巴比倫大淫婦”的汙染已經快要蔓延到他的全身。

  遇到這種情況的探員,協會的處理辦法一般是就地處死,連骨灰都不能留下。

  哪怕維持現狀不再惡化,現在的比企谷也已經可以確定為墮落瘋狂,不再存活了。

  這次,比企谷真的失敗了,而且是以自己包括生命的全部為代價。

  ……然而,這股汙染在最後遇到了一些潛伏在比企谷體內的硬骨頭。、

  首先就是在比企谷的心湖之上,碎片拼湊出的鏡子有白色的霧氣緩緩升騰。

  “你行過了天頂,你的心喜悅;你的清晨和黃昏之舟都遇上好風;在你面前,瑪特高舉她決定命運的羽毛,阿努的殿堂因你的名而喧囂。啊你完善之神,永恆之神,唯一之神!與上升的太陽一同飛翔的偉大的鷹!在青翠的無花果樹上,你永遠年輕的形象閃爍著掠過天國的河心。”

  衣服下面,比企谷背上的八岐大蛇·百鬼夜行圖漸漸散發幽幽烏光;

  肺的位置,縷縷綠色的光芒匯聚成劍的形狀漸漸慢慢成形;胃的位置,黑色的酒杯形狀刻印在上面綻放光芒,在旁邊的角落,還有根稻草的標識。

  在比企谷的心臟,還隱約有一團熾烈的火焰慢慢浮現。

  ……在被侵蝕到最後的關頭,比企谷的身體有了“一點點”特殊的變化,這些變化來自比企谷這些時間以來的艱苦經歷。

  然而這些經歷都在最後的關頭停下運作。

  因為在比企谷大腦裡,有冥冥的聲音浩蕩響起,帶著莫名的波動迅速蔓延到比企谷的全身。

  “真物之心——唯一真物:因為堅信自我的真實,而確定世界的虛假,從而形成真對假的絕對壓制,可以不受一切外物的影響。”

  “在追求真物的路上,沒有任何阻擋的障礙。如果有,那就搬開。”

  莫名的波動席捲全身,壓制了比企谷體內那些印記,和汙染的力量分庭抗禮……比企谷墮落的意識開始復甦。

  “我是誰?真物是甚麼?”

  “我是,誰?”

  伴隨心裡迴盪的低聲呢喃,比企谷的意識劇烈震動!

  “……我是比企谷。”

  “我是,探員比企谷!”

  斷喝聲在比企谷的心裡響起——

  “我是,探員比企谷!”

  真物之心攜帶的力量迅速膨脹,像是滾雪球又像雪崩山洪,咆哮著洶湧著,在比企谷的體內翻了十倍不止,光明重新充斥於心,汙染的力量轉眼間被真物兇狠吞噬的一乾二淨!

  於是,比企谷眼裡的紅光徹底消失,恢復清明。

  “……”

  比企谷體內的激烈洶湧恢復平靜。

  當比企谷看見自己身上的狼狽、感知到被咬骨折的手指的疼痛,意識到自己的身上發生了甚麼的時候,比企谷心裡悚然一驚。

  好險!就在剛才,他距離真正的死亡,只有半步之遙!

  以及,"小看我自己了……原來真物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強。"

  心緒複雜,比企谷摸摸調整狀態……戰鬥的狀態。

  他從鬼門關回來,然後,好像接著就要去面對下一次死亡的考驗。

  “吼……AAA……”

  身邊忽然有嘶啞的低吼開始迴響,一個個乾屍怪物向異常的他投來目光。

  ——因為比企谷沒有了紅色的眼睛。

  灰白的石柱上,魅惑的女人垂落視線,投向地面不敢與她對視的比企谷,眼裡第一次帶上一點點色彩。

  “呼……”抬手胡亂擦去鼻血,比企谷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以冷靜下來的態度與冷徹的眼神看向背後的入口。

  能出去嗎?

  ……好像出不去了。

  畢竟這麼多怪物,還有……巴比倫大淫婦與666之獸在上面虎視眈眈。

  比企谷強行讓自己不再去看巴比倫大淫婦,以免再重蹈覆轍,心裡不斷天人交戰。

  他知道自己正在面臨甚麼情況,他也知道,自己雖然才撿回一條性命,可能就又要交出來了。

  “真狗屎,我就是來度個假。”

  比企穀神色鬱悶,微微抬頭,目光迴轉,看向身前與身側。

  “怎麼就要死了呢?”

  身邊眼睛通紅的乾屍怪物將他團團圍住,而且越來越多,似乎在等待甚麼命令,好凶惡地一擁而上,用可以一下咬開石頭的鋒利牙口將他咬碎。

  面色變換幾次之後,比企谷不得不接受現狀。

  好吧,好吧。

  比企谷冷徹的眼神變得鋒利如刀。

  ——既然,他已經確認自己逃不出去的話。

  那至少,他要死在神的手裡,而不是這些醜陋的怪物爪下。

  “真物:通曉。”

  “真武!”

  力量鼓盪在全身,心臟砰砰起跳。

  比企谷彎腰從地上撿起丟下的手杖,挽個棍花,並面無表情地戴好頭上的黑色禮帽。

  至少他要死的蕩氣迴腸,而不是窩窩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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