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瘦子不知道甚麼時候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休閒的服裝,而是一身肅穆華貴的宗教徒樣式的金邊黑色長袍。
他們匍匐在地,唸唸有詞,神情肅穆,心態虔誠。
胖子,叫阿沙路克。
瘦子,叫亞里巴哈。
守護者真教的最後二人,於此祈禱,於此祭祀。
比企谷和萊默目睹到眼前的一幕。
“……”萊默眼睛瞪大,四處張望,到處打量,好像在找甚麼東西,可卻甚麼都沒找到,臉上漸漸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帶點瘋狂。
帶著這種瘋狂與不可置信的偏執,萊默見到了位於石臺前面的恐怖畫面——
這個瞬間,無數瘋狂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飛舞旋轉,不可名狀的古老痴語從虛空的深處悄然逼近,那些阿拉伯先知的詞語和警告似乎從人們熟知的土地上飄浮著橫穿了整個沒有星空的沙漠,進入了這為人所知但無人敢涉足和探尋的無名之城。
……至於比企谷,他在剛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愣在原地,如遭雷擊,臉上帶著濃厚的匪夷所思,眼前是濃郁到不能再濃郁的既視感。
“這、這、這……”
死寂到驚悚的平臺上,眼前所見不似人間景象,比企谷在心底裡不可思議高呼,大腦卻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說甚麼,整個人都已經懵了。
在平臺前面的斷層裡,到底是怎樣的人間地獄,地下冤魂?
這裡的牆面不像外面空空如也,反而密密麻麻承載許多壁畫,蘊含太多怪誕的資訊,像是異國華麗壯觀的工藝品紀念堂。那些連續的組合壁畫用無法描述的線條和顏色,以及天馬行空又豐富生動的設計勾勒出了整幅畫卷。
然而這些壁畫裡蘊含的資訊因為實在怪誕而無法理解,因為太多而無法記憶,如果強行理解仔細思索,反而會讓大腦有種刺痛的感覺,好像下一刻大腦的所有神經就會爆裂開來,整個人變成痴傻的精神病人。
一根根密密麻麻的蒼白石柱擠滿廣闊的地下空間,成千上萬根石柱在其中寂死寂林立成為石林……然而這不是讓人驚恐的地方。
在每一根蒼白的石柱中間,全都鑲嵌了樣式統一的箱子……確切地說,是死寂的棺材。
因為這些箱子全部都是長方形,在各自的石柱中央被等距排列在同一水平高度上,尺寸與形狀都是棺材的模樣。
在一座金字塔裡有棺材不是奇怪的事情,可像這樣密密麻麻的擺放懸空的棺林,無論是方法還是樣式都是比企谷聞所未聞的古怪驚悚。
每一件棺材無一例外都由奇怪的金色木頭製成,前端鑲嵌著精美的玻璃,拋光的木箱和外面的玻璃讓比企谷和萊默都能隱約看見裡面的東西。
可是,在那個古老的年代,真的有人能夠製作這麼精美的玻璃嗎?那是一個怎樣的史前文明。
比企谷的視力因為真物的存在比萊默好上不少,所以他看的更清楚些……可是他寧願沒有看見這些汙穢而褻瀆的奇形怪狀的“鬼物”。
這些鬼物的模樣映入比企谷的視線,它們是一些完全乾化的屍體。觀其模樣,聞所未聞。即使在人類最怪誕混亂的夢中也不會出現。
……萊默也注意到這些怪物的模樣,他為了看清這些恐怖猙獰卻又矮小萎縮不似人形的乾屍的具體模樣,忍不住邁開幾步,超前走去,逐漸看清乾屍的具體模樣。
“啪嗒、啪嗒、”腳步聲在地上響起,萊默的動作雖然有聲音,卻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那邊虔誠祈禱的兩個鞋教徒心裡只有禱告的內容,耳朵裡聽到的也是自己虔誠的頌音,理所當然地沒有感應到這邊。
比企谷眉毛一挑,莫名打了個寒戰……應該是他的錯覺,當萊默向前邁步的瞬間,他總感覺身邊的環境發生某種程度的奇怪變化,就好像、好想空氣變得更加沉重和陰冷了?
想要把這種怪誕畸形的東西描述出來是不可能的事情——它們像是一類爬行動物,身體的輪廓與線條會讓人想起鱷魚,有時又像是海豹,但更多的是即使那些生物學家和古生物學家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樣子。
它們大小如同一個瘦小的人類孩童,乾巴巴又猙獰可怖,骨骼分明被面板包裹,前肢上明顯長有精巧的腳掌,可它們的形狀很奇怪,類似人類的手掌和手指。頭部呈現出的樣子完全違反了任何生物學乃至幾何學的原則,不可名狀不可形容不可言喻一定就是指這樣扭曲的形體。
比企谷和萊默都試圖用人間的動物來牽強附會形象的比喻,可無論是貓、犬、老鼠還是人類,都沒有任何生物可以拿來與之相比。
萊默自幼加入鞋教,作為藥劑師見多識廣,後來又走遍世界世界,見過的奇奇怪怪的詭秘生物和怪異比他見過的人都多;比企谷更是見過萊亞克也見過邪神,還見過八岐大蛇。
——可即便是這樣,兩個人也沒有辦法找到相應的東西來形容它們的模樣。
因為它們完全不遵循物理規則的醜陋而乾癟的身軀毫無光澤可言,比企谷和萊默都從未見過有生物有它們這種比例異常巨大的凸起前額;它們臉上沒有鼻子,頭生犄角,還長著短吻鱷一般的下顎,這些特徵使它們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物種。
萊默一開始還想用木乃伊來形容他見到的恐怖乾屍,畢竟這裡是金字塔,而金字塔總是與木乃伊掛鉤,可他又很快覺得這樣形容可能不太合適,因為它們的身上可沒有纏繞甚麼繃帶,就只是乾巴巴毫無水分滿是褶皺的醜陋乾癟屍體。
不過不打繃帶的乾屍可不是全果,它們大多被穿上了華美又價格不菲的纖維織物,並且戴滿了黃金飾品、珠寶,還有未知的發光金屬……他們形狀的怪誕無稽讓萊默和比企谷都不禁開始懷疑這些木乃伊的真實性,甚至假設它們是一種人造的聖像。
——然而這樣的假設雖然能夠讓兩人些許安心,可在心底裡,誰也沒有真正相信。
眼前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密密麻麻林立的蒼白石柱中的無數乾屍死寂又沉默,靜悄悄卻好像隨時都會跳出來,讓人不敢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壓力讓人窒息的恐懼朝比企谷排山倒海般淹沒過來,在這些十幾米高兩三米粗、數量成千上萬的蒼白石柱海洋麵前,石柱的陰影籠罩石臺,渺小的比企谷仰望過去,無力的感覺會自然而來的油然而生。
比企谷很懷疑這些乾屍的身份,他必須考慮這些是某種智慧生物、還是詭秘生物,亦或者只是一種消失在古老歷史長河中的普通動物,就像恐龍那樣。
他發現這些生物在天花板和四周牆壁上的那些構圖瘋狂的壁畫中佔據著重要位置,這證明這些猙獰可怖的動物在當時確實有某種超凡的地位和意義,不然當時的藝術家們沒道理用這樣無與倫比的技藝和虔誠到近乎瘋狂的筆觸將它們以及它們生存的世界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那裡世界裡,它們有著自己的城市以及符合它們身材體貌的服裝。這讓比企谷不禁想到,這些圖畫中內容的寓意,也許反映著它們這個種族發展的歷程。
那比企谷是否可以這麼想,這種生物對於無名之城中的人來說,會不會,就像狼之於羅馬人,又或者是某種野獸的圖騰之於印第安人的意義呢?他們也有真的只是類似恐龍的某種生物,只是被淹沒在歷史的長河裡,不被現在的人們所知道。
這些奇怪的動物被當時建造這座城市的人們所信仰和崇拜,最後為了表達自己的信仰,索性這爬行動物大量捕殺做成標本,以供永久的膜拜與瞻仰……這樣的事情說出來也許有些可笑,可這似乎不是人類做不出來的事情。
……抱著這樣的猜測,比企谷打算繼續觀看頭頂破敗的天花板上的壁畫,也許他可以從那裡得到一些有用的線索,即使觀看它們有失控的風險。
不過無論怎麼說,之前的猜測都不得不被推翻……這裡,大概不是甚麼所謂的寶藏地點。
相比之下這裡好像更像是某種黑暗祭祀的地點,亦或是某種帶有紀念意義的陵寢,總之,好像沒有哪個地方是擺放寶藏的地方……
只有靠近斷層的地方,有個半人高的黑色石臺上,石臺上有石頭雕刻出的書本的模樣,和石臺連成一體。
可這本書看著也不像是能用的東西,怎麼看都是和石臺一塊雕刻出來的裝飾性建築物,最多可能對儀式有詭秘象徵意義上的幫助,看著不是甚麼詭秘物品。
……總之,如果這樣的地方就是守護者真教的最後底牌,那比企谷就有點摸不清楚,他們起死回生的拿手好戲到底是怎麼進行的了。
……看壁畫吧,看壁畫。比企谷心裡想。
可比企谷還沒來得及這麼做,另一邊就已經出現了天大的變化。
“咔嚓——咔嚓——咔嚓——”隱隱約約的玻璃破碎聲在幽閉的空間裡響起,顯得非常突兀,這點聲響被比企谷敏銳聽見。
“!#¥!#¥##!~#@!¥%……#……”阿沙路克和亞里巴哈一直伏地虔誠唸誦的語音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化。
……這種莫名的語言帶著粘稠的鼻腔音和口腔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似的低沉唸誦,被不知名也不知來源的力量忽然加持,迴響在永恆荒蕪的幽閉空間中,其聲音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聲音越來越響,比企谷意識到這裡發生了某種他不知道的變化。
而阿沙路克和亞里巴哈卻似乎對這種變化早有準備,不僅沒有驚慌,甚至不慌不忙地念誦的更大聲更虔誠了。
“咔嚓——咔嚓——咔嚓——”比企谷終於順著玻璃破碎的聲音找到聲音的源頭,視線投放過去的時候,比企谷臉色大變。
距離平臺比較近的地方,有一個金色箱子的玻璃罩很突兀地層層破碎,最後一聲脆響,轟然碎裂一半,玻璃碎片漱漱而下。
“啪”地一聲,一雙乾巴巴滿是褶皺的黃色手掌從棺材裡驀然探出,一把按在下半片玻璃上面!
豎著躺在裡面的猙獰可怖又悄無聲息的瘦小的黃色乾屍,睜開通紅而狹長的眼睛!
它活了!!!
比企谷頭皮發麻,怪物眼裡的淡漠與瘋狂被他看見,它身上古老的氣質攜帶一陣涼氣與莫名的恐慌洶湧襲來,包圍比企谷讓他幾乎窒息。
他呆在原地一動不動,視線的餘光卻瞥見,在這個怪物正要爬出的棺材旁邊,竟然還有幾個類似的玻璃破碎的棺材,裡面都空空如也!!!
這幾個棺材所在的灰白石柱互相靠近,不算眼前這個還有七個空棺!
這個數字,和比企谷之前見過的歷代黑袍人的畫像數目完全吻合!
“!#¥!#¥##!~#@!¥%……#……”阿沙路克和亞里巴哈停下吟唱,抬起頭,平淡的目光看見正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身穿黃金飾品和絲質衣物的乾屍怪物。
面對這個意料之中、或者直接說就是他們喚醒的怪物,他們兩個的眼裡卻沒有多少欣喜的目光,有的只是平靜,面對死亡的平靜。
胖子阿沙路克:就到這了吧。
瘦子亞里巴哈:來生再見了,胖子。
胖子阿沙路克裂開嘴笑笑:希望來生的我,成為被協會探員保護著的,甚麼也不知道的正常人。、
……
“咔嚓——咔嚓——咔嚓——”
玻璃的破碎還沒有停下,
這次的聲音被兩個鞋教徒注意到了,阿沙路克和亞里巴哈眉毛不約而同慢慢皺起,轉頭面面相覷。
越來越多的紅光在幽閉的空間裡出現,密密麻麻的石林中,棺材裡的怪物門紛紛睜開他們通紅而狹長的眼睛。
一雙、兩雙、十雙、一百雙……越來越多通紅而狹長的眼睛在斷層裡出現。
一群在快速移動著的、宛如噩夢般的惡魔,它們因憎恨扭曲著,樣子詭異至極,從場面的棺木裡蘇生。
“怎麼會……”阿沙路克不由自主退後兩步,一直平靜的臉上出現慌張,
“我們應該是完全按照儀式要求的做的,怎麼會甦醒這麼多守護者?”
亞里巴哈的臉色也變了,他發現了不正常的地方,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出現微不可查的發顫,“胖子,守護者的眼睛,會是紅色的嗎?”
“不……”阿沙路克剛想說不是,就看見怪物們一雙雙通紅而狹長的雙眼,傻了眼,“這、和記載的不一樣。”
“沙沙沙、沙沙沙……”這是鋒利的指甲摩擦在灰白石柱上的時候發出的聲音,這樣的聲音鋪天蓋地充斥在整個幽閉的空間裡。
它們來了,手足並用爬出古老的金棺,嘴裡帶著沒有實際意義的沙啞的嘶嚎。
置身於這個地底墓穴中,處於這個在人類已經被黎明照亮的世界之下的、被死寂充斥了無盡歲月的古代遺蹟中,亞里巴哈和阿沙路克聽見魔鬼用奇怪的語調在詛咒和咆哮。
“發生了甚麼事情?”亞里巴哈一扭頭,正好看見背後在出口處站立的萊默和比企谷,視線再也移不開。
阿沙路克順著亞里巴哈的目光看過來,也看見比企谷和萊默的身影,楞在原地。
他們的目光先是在比企谷身上停留非常短暫的一會兒,接著就全都聚集在萊默的身上。
那個瞬間,比企谷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阿沙路克和亞里巴哈毫不遮掩的情緒的變化
從驚愕、震驚,到恍惚、茫然,再到恍然大悟、釋懷,最後轉變成怨恨與絕望,再從強烈的不甘變到最後的漠然麻木。
——老實說,比企谷完全想象不到人的情感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發生這麼多次的轉變且可以清晰顯露。
“啊,原來是你啊,萊默。”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阿沙路克盯著萊默呆站在原地出身的模樣,陰森森地說,聲音裡填滿怨毒,壓抑著歇斯底里的絕望,
在他和亞里巴哈的背後,正密密麻麻的爬出那些穿戴奢侈的恐怖乾屍,它們手足並用,迅速攀爬在灰白的石柱上;這些可怕的爬蟲生物就像組隊去吃樹上蜂蜜的螞蟻,成群結隊蜂擁如潮,眨眼間就趴下石柱,向平臺攀爬。
在這些成群結隊的爬行動物的屍潮前面,一胖一瘦兩個身影扭頭看向這裡,亞里巴哈怨毒和譏諷的目光掃過比企谷與萊默。
他的聲音嘶啞卻充斥絕望,近乎慘烈的情緒撲面而來,讓比企谷幾乎窒息。
“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你會成為世界的罪人……萊默,還有,那個不知名的男人。”
“因為,你們釋放了最古的惡魔啊!”
比企谷還沒意識到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樣——
“噗嗤——”血液噴泉似的迸濺起飛,站立的兩個身影的脖頸瘋狂噴血,兩顆腦袋高高拋起。
站在兩人身後的乾屍放下高舉的金色彎道,發出不明意味的像是低笑似的嘶嚎。
腦袋“咕嚕嚕”在地上滾,在地上拖起長長的血跡,眼睛瞪得很大,遙遙望著萊默和比企谷的方向。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