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裡面轟然炸響,故去的一切線索接連成串,破碎的拼圖一塊塊拼湊成逐漸成型的整體。
比企谷心裡咯噔一聲響。
他來伊拉克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清洗命運給他留下的標記,換句話說他努力地嘗試拜託命運的安排,反抗命運給他畫好的路線,
可是他不僅沒有扼住命運的喉嚨,反而還是按照命運的原定路線,像預言的那樣,像夢裡經歷過的那樣,來到在夢裡來到過的地方。
他再次回想艾麗說過的預言,在短暫的三秒內,比企谷在心裡把艾麗說的每句話都掰開了揉碎了分析思考:
“一切以王不能見王為開端。當王不見王的時候,你就要留意了。”
“蹩腳的客商拿著鑰匙開啟大門,然後鑰匙帶著黑土成為英雄的部分。”
“已經找到寶劍的英雄高舉寶劍,月神的黑土和英雄的寶劍結合會是解決問題的關鍵。”
“英雄是罪人,罪人是英雄,它們因你而來,就要因你而去。”
——所以王不見王的開端到底是甚麼啊!比企谷想破腦袋也沒有想到一個特別貼切的東西,以至於他到現在也沒有辦法知道,所謂的預言裡的事件,到底開始了還是沒有開始。
……如果事件還沒有開始,那也就是說,後面的幾句預言,不全是事件發生之後的事情?也有事件發生前的相關預言?
畢竟艾麗說過,預言的順序是無序的,每句話之間沒有前後關係。
——那蹩腳的客商又是甚麼人?預言裡說他們會拿著鑰匙開啟大門,然後鑰匙帶著黑土成為英雄的部分……為甚麼每個字比企谷都認識,可是組合到一起以後就這麼難以理解?
比企谷眯起眼睛仔細思索,強烈的赤金色陽光下,他的大腦從未像現在這樣活躍過……蹩腳的客商,是在說胖子和瘦子兩個鞋教徒嗎?
他們做客商打扮,而且告訴協會探員的說辭也是客商,說他們是預言裡的客商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那鑰匙是甚麼,鑰匙帶著黑土成為英雄的部分又是甚麼意思?黑土是甚麼?
月神的黑土和英雄的寶劍結合會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又是指甚麼呢?
即使眼前就是夢境中的畫面,比企谷也依然對於預言沒有實質性的突破進展,這無疑是不好的訊息。
這意味著他不能提前洞察時間,提前做好準備,這意味他可能要像個莽夫一樣解決出現的問題,費時且費力。
“……”比企谷眼睛一瞪,忽然意識到,艾麗是不是就是知道了他可能遇見的困境,才額外給他的提示?
——“上面那四句話就是預言的關鍵,以及,我還看到一些引導,確切地說是勸告。”
艾麗當時這麼說道:
“第一不要好奇;第二不能相信眼前所見;”
“第三不必抗拒內心的選擇;第四留心身邊平平無常的生活細節;第五留心身邊人。”
“——三不兩留心。”
雖然現在好像暫時還沒有用過這些話到實踐中去,可是在這個思緒如閃電劃過思緒的瞬間,比企谷就已經把這些話刻在骨子裡,作為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動作的行為準則。
“我們要不要先去勘測一下週圍的環境?”萊默打量這片沙漠,向比企谷提議。
因為他驚訝的發現,這片沙漠裡其實不止是一座古老的金字塔和周圍低矮的圍牆廢墟。
在古老的金字塔和周圍低矮的圍牆廢墟中間,還有許許多多廢墟橫亙在沙漠之上,遺蹟就被半掩蓋在荒蕪沙漠的下面。
“在金字塔的外面有這麼多的廢墟,也許我們會有意外的收穫。”
可比企谷果斷搖頭。
“可也許是意外的危險呢?我們應該避免節外生枝,立刻進入金字塔裡面,爭取跟上那兩個人……你想要的正21面體也一定在裡面。”
其實比企谷也想去,因為他夢中的那片沙漠和眼前的景象雖然很像,卻有一處不同。
這處不同就是他夢中的那片無名古城,變成了這座金字塔。
其實比企谷在夢裡也只是遠遠的看見無名古城的輪廓,就陷入昏迷不省人事,再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是在古城的內部了。
——按照現在眼前所見推測,也許當時的金字塔就在無名古城的中央位置,比企谷所在的地方就在金字塔的內部。
可是為甚麼他夢中所見無名古城的一切都坍塌成如今的遺蹟,只剩下中間的金字塔了呢?
比企谷也好奇的想知道,所以萊默的提議他其實沒有不動心。
可他還是拒絕了。
第一不要好奇,這是行為準則——比企谷告訴自己。
“好吧,正21面體,好吧,你說得對。”萊默不停點頭,比企谷一提起正21面體就戳到他的軟肋,讓他忘掉其他一切不重要想法。
“那我們還在等甚麼啊?快走吧,比企谷!”
萊默一下子像是打了雞血似的,亢奮地邁開步子,朝遠處赤金色太陽下的古老的巨大金字塔走去。
比企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掏出伯萊塔手槍,另一隻手拿紅寶石合金文明棍,邁步跟了過去。
“……”
“嘎吱嘎吱。”腳步踩在沙子上嘎子作響,比企谷和萊默步步接近金字塔的入口。
這無疑是一個漆黑的入口,幽深的黑暗使萊默抬手招來火焰照明,用的依然是不知名的手段。
“裡面會有甚麼?”黑暗引人遐想,萊默舔舔嘴唇。
“進去就知道了。”比企谷面無表情,一馬當先。
抬腳邁進漆黑入口的時候,莫名其妙且沒有緣由的,一陣涼氣從脊背躥過,一句話被比企谷記起:
“你所看見的獸,先前有,如今沒有,將要從無底坑裡上來,又要歸於沉淪。凡住在地上、名字從創世以來沒有記在生命冊上的,見先前有、如今沒有、以後再有的獸,就必希奇。”
——踏進這座古老而雄偉的金字塔時,比企谷又想起那個褻瀆的女人,還有她不可名狀的獸。
進入洞口以後,是一條非常冗長的隧道。
這條隧道空空蕩蕩,雖然漫長卻不寬廣,狹窄到只容一人正常透過,於是萊默託舉火種走在了前面。
空氣裡瀰漫腐爛的味道,帶著近乎陰森的冷氣,和外面燥熱的沙漠氣候截然不同。
牆體是黑色的石頭砌成,上面有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火光瀰漫,映照在漆黑斑駁的牆上,張牙舞爪的模樣,在寂靜陰森的環境裡顯得恐怖。
“啪嗒、啪嗒、啪嗒……”腳步聲迴盪在狹窄而漆黑的隧道,漸漸深入到未知的金字塔深處。
前面是被火光照耀到的腐朽通道,更前面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卻是深邃的黑和隱藏在黑暗裡的不可名狀的未知。
比企谷試圖從牆上發現一些有用地印記或資訊,發現那裡殘存的古代遺物已經破敗不堪,卻沒有發現任何雕刻和題詞可以證明這裡曾經有人居住,彷彿那些曾經建造並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如果他們確實是人類的話。
比企谷渴望能夠發現某些記號或者某種裝置來證明這裡確實是由人類所建,因為這座歷史久遠到無法考證的古代城市如果是非人生物建造,那比企谷將會遇到的麻煩只會更大。
一些遺蹟的比例和大小都讓比企谷感到莫名得不適與不安,於是他願意花費更多時間追尋那些牆壁和古老街道的歷史,去描畫那些潰不成形的建築廢墟。
然而,即使沒有壁畫和題詞,比企谷也幾乎可以肯定,這座城市有過曾經獨屬於自己震撼天地的輝煌,因為無論是金字塔乃至整個無名古城的成立,都充分證明這座城市的鍛造技藝等級曾經達到達人的頂峰。
比企谷現在只是對它偉大的源泉感到費解和好奇。
又走了大概十幾步,這條隧道到了拐彎的時候,萊默先拐彎,比企谷後拐彎,他們一前一後停在原地小心戒備。
黑暗拐過來還是黑暗,未知的死寂瀰漫著大團的深不見底的幽深,快要把火光吞噬。
萊默的火光只能輻射周圍一兩米的位置,因而整體的視線非常昏暗,透過昏暗的視角,比企谷和萊默隱約看見前面的輪廓。
……不是空空如也的走廊!
在前面,在比企谷和萊默的前面的走廊上,正有甚麼東西,死寂地矗立在幽深的黑暗裡!
“甚麼東西!”
低聲厲喝和警告後,比企谷槍口指向前面的輪廓,小心挪動步伐。
向前小心地走了幾步,比企谷終於看到正還清晰地留存著早在這片大地還沒有成為沙漠時,就在這裡生存和祭拜的種族的痕跡。
——一個原始的祭壇,臺柱和壁龕全都儲存完好,一應俱全,但很奇怪的是,全都不足常人身體的高度。
在這裡,比企谷依然還是沒有看到任何雕刻和壁畫,可在祭壇周圍卻矗立著幾塊孤立的被人為雕刻成符號和象徵的巨石。
這幾塊巨石分別立在祭壇的前後,堵在廊道上卻又留出給人側身前行的空間,也是讓比企谷之前認為有“東西”的元兇。
……發現祭壇的同時,比企谷還發現,在周邊本來空空蕩蕩甚麼也沒有的牆上,拐角過來之後也多了很多模糊不清的符號。
這些符號看不懂含義,比企谷和萊默都不認識。
祭壇,石柱,符文……這些以特別形式擺列的石柱和風格特別的祭壇以及牆上的古怪符文全都清清楚楚地提醒著比企谷,這裡曾經舉行過的可怕並令人難以理解的超自然儀式。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守護者真教應該確確實實和這座金字塔,和這座無名古城,甚至是這片黑暗的沙漠有非常密切的關係了。
比企谷確認了這個問題,並正式可以認定,守護者真教的來頭比協會想像的更大。
這些
側身路過祭壇,比企谷和萊默繼續向前走,牆上模糊不清的石頭與符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鑿開的牆壁裡擠滿了難以分辨的神秘神龕。
比企谷和萊默仔細檢查過這些箱子是的神秘神龕,裡面卻甚麼東西也沒有,空空如也……就好像,神秘神龕被供奉的東西長了腿自己跑掉了似的。
“……”沒來由地,比企谷想到自己在夢裡見過的密密麻麻的棺材似的東西,還有裡面躺著的不可名狀的怪物乾屍。
這樣的景象在比企谷的腦海裡只是一閃而過,卻被比企谷久久難以忘懷,心裡莫名有種驚悚的寒意。
檢查沒有結果,比企谷沒多做停留,不僅如此,儘管心裡好奇,比企谷檢查的時候甚至沒敢用手觸碰。
第一不要好奇!比企谷依然牢記準則。
和萊默重新上路,繼續前進。
“啪嗒、啪嗒……”腳步聲繼續迴盪在空擋黑暗又冗長的通道里。
越向裡面走,越感覺死寂和幽深,腐朽的味道越加濃厚的縈繞在鼻息,黑暗如影隨形跟在背後,恐怖和驚悚的氣氛越加濃厚。
……這一定是心理作用,比企谷心知肚明。
比企谷明白這會是一條很長的路,所以他明白,如果真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他,那麼在通道中如此魯莽地掙扎前行,將會是一件非常讓人汗毛倒立的事情。
於是,在前進過程中,比企谷頻繁的回頭,走路完全不走直線,且三步兩回頭仔細感受周圍的事物,以此方法來確認通道兩側的牆體和其上陳列的箱子依舊是保持原來的樣子向遠處延伸。
隨著前行,比企谷也說不上來是甚麼時候,而且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總之幾乎要走到麻木的時候,他看到了前方的走廊有微弱的光亮逐漸變強。然後突然間,比企谷發現沒有被火光照耀到的牆面也被某種未知而隱秘的磷光照亮。
當比企谷機械性地繼續跌撞著走進更亮的地方時,眼前霍然開朗。
在出口前是一處石臺。
在石臺的前面,又有一處斷層,斷層裡是空曠而寬廣的地下空間。
此時這空間被密密麻麻嵌在頭頂牆壁散發白光的石頭照亮,使比企谷看見,在地下空間裡,正有一根根密密麻麻的蒼白石柱死寂林立,粗略看過去成千上萬,巨大的石柱從地下一直延伸十幾米到接近頭頂牆壁的位置,遮擋住比企谷的視線。
在出口前的石臺上,兩個人匍匐在地,唸唸有詞。
——一個胖子與一個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