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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2023-05-08 作者:白袍安在

總之,雖然胖子阿沙路克和瘦子亞里巴哈進進出出提心吊膽,雖然比企谷和萊默心裡都有或多或少的困惑,可對比企谷和萊默來說,這樣倒還不錯……至少足夠安全。

  只要趴在金字塔門口等著兩個人出來,然後繼續跟上就好,這樣的任務隨便一個人都能做吧,根本不需要多專業的技巧和多高的素養。

  然而這樣的經歷在第36個金字塔的時候有了變故——一點“小小”的變故。

  “……”

  胖子阿沙路克和瘦子亞里巴哈走進無星夜空下第36個金字塔的時候,異變突生——

  那時的比企谷和萊默剛下馬車,趴在金字塔前面不遠處的沙丘上,等候胖子阿沙路克和瘦子亞里巴哈出來。

  “嗡——”

  突如其來且猝不及防,無形的波動從金字塔上穿向周圍的四面八方。

  比企谷眼睛一瞪,下意識覺得不對,可是已經晚了。

  一個瞬間而已,根本來不及思考,無可匹敵又龐大無比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讓比企谷渾身不受控制地一個哆嗦,大腦一片空白。

  像是雪崩又像山洪,可怕的波動席捲一切,勢不可擋,渺小的比企谷擋在這股沛然龐大的波動前面,被立刻撕成粉碎。

  “這是甚麼啊!”

  意外和危險這東西來的總是猝不及防,就像剛才還晴空萬里突然就電閃雷鳴似的,讓人在沒有防備中猝然死去。

  比企谷就像一個無力又破敗的破布娃娃,正在被一個看不見的恐怖的東西將他一片一片撕碎;又像被一列呼嘯而來的火車撞上的普通人,當即從七竅流出血來。

  還有莫名的囈語在耳邊吟唱,未知但極其混亂且粘稠的力量順著周圍的黑暗湧動流淌,從毛孔強硬侵入到他的體內。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全身上下每個細胞每處神經元都在不堪重負的尖叫,吱呀作響的身體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聽使喚。

  比企谷只來得及開啟真物,就停止思考,

  “轟!!!”後腦勺像是被大鐵錘惡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至於另一邊的萊默……他甚至比比企谷更慘。

  他悶聲慘叫了一聲,也不知道他運用了甚麼手段,身影像是卡頓的電影影象似的,原地不斷閃爍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渾身是血的坦然在地上,閉上眼睛不知死活。

  “……”

  恢復絕對的死寂。

  黑暗裡,沒有人看得見,兩個人身上的血匯聚成血泊,打溼並染紅了這片沙丘。

  ……

  過了一會,無形的波動散去,胖子阿沙路克和瘦子亞里巴哈從黑暗中第36個金字塔裡走出來。

  胖子阿沙路克的臉上依然帶著惶恐與畏懼,不過比之前好了不少——這股波動的發出讓他心裡踏實多了。

  “如果真得還有人在盯著我們,金字塔的攻擊足夠清除方圓百里內的一切生物,即使是五階也不會例外。”

  胖子的眼神發了狠,

  “這是最後一座副塔才能擁有的攻擊,而且要積蓄三百年以上,如果這樣都不能處理掉可能存在的那個人,那我就認了。”

  “附議。”

  瘦子亞里巴哈點頭。

  胖子阿沙路克深吸口氣,又把這口氣長撥出來。

  老實說,他現在心裡踏實多了。

  只可惜,踏實的有點晚了,因為這都已經是第36座塔了。再下一個目標可就是……

  人一放下某件壓在心裡的事,就容易看到新的問題,並讓新的問題橫在心頭成為新的壓力。

  胖子的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好幾次,最後總算回覆平靜……或者說面無表情也許更合適些。

  “走吧。”

  瘦子說。

  "我們該走了。"

  “……”第一次,胖子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夜空。

  視線裡還是漆黑一片,沒有方向的概念,甚至連上下的感覺都有點虛無。

  看著看著,胖子的眼神變得傷感,傷感裡帶著早就有覺悟的釋懷。

  被圍剿時的臨危受命與險死還生、和設卡的協會探員鬥智鬥勇、路過各個城市的匆匆一瞥、漫長的沙漠之行、還有金字塔前的燒烤等等……

  許許多多有意義的畫面在胖子的心裡像走馬燈似的飛速放映,最後,這些畫面定格在最後,成為眼前的景象。

  胖子有點悵然也有點悲傷地說:

  “旅途結束了,瘦子。”

  ——前面,就是終點站了。

  是這場旅途的終點,也是他們兩個人,胖子阿沙路克和瘦子亞里巴哈的終點。

  其實兩個人誰都心知肚明,他們奔赴的不僅是守護者真教最後的秘密,也不僅是守護者真教總能死而復生的奧妙,更是地獄。

  ……可即使是地獄,事到如今,他們也只有前進了。

  雖然沒那麼好看也沒那麼豪邁,臉上沒有微笑甚至沒有堅定,只有非常不情願和極度不甘心的模樣,可依然還是,大踏步的朝地獄走去了。

  ……

  “……”

  躺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萊默終於恢復了一點意識。

  他悶哼一聲,勉強睜開眼睛。

  然而他的眼睛才剛睜開,身上沒有一處不在撕裂不在粉碎的痛感就透過神經傳到大腦,疼的他齜牙咧嘴。

  ——該死!他差點就疼的再一次暈過去!

  ……失敗了嗎?

  他失敗了嗎?

  為甚麼這麼突兀,為甚麼這麼猝不及防?他甚至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就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弄的瀕臨死亡。

  他昏迷了多久?現在,他還能挽回些甚麼?好像,甚麼也不能。

  失敗的苦澀和不安的空虛還有極度的不甘將他的全身包圍,這樣的難過更甚於身體上的痛苦。

  也許這樣的感情來的莫名其妙,可是對他而言卻是一切感情的落空,他孤注一擲的背水一戰最後只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嘶……”身邊若有若無的吸氣的聲音讓萊默朝上看的眼珠撇過去——他沒轉頭,因為這個不必要的動作會讓他的身上承受更多的痛苦,讓本就不堪重負的身體雪上加霜。

  於是,他用眼角的餘光看見比企谷難熬的模樣。

  萊默沒來由地鬆了口氣。

  ……雖然這麼說很過分,但是看見一個一起遭罪的人,感官上確實能舒服不少。

  旁邊的比企谷早就醒了,他一邊痛苦地哼哼著,一邊小心體會自己體內的情況。

  目標跟丟了,任務失敗……狗屎!探員比企谷不能接受這樣的失敗!

  你必須站起來,繼續前進!你還有任務應該完成……比企谷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他的理智告訴他的靈魂,你已經跟丟了,沒希望了,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昏迷多久,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而他的身體又告訴他的大腦:你確實不行,你已經動不了了。

  ……確實糟糕透了,身體狀況簡直是一塌糊塗。

  全身骨頭骨折了八成,內臟幾乎全部大出血,多出肌肉組織直接壞死,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比企谷現在很好奇萊默這個沒有真物的人是怎麼活下來的,難道他的能力也是側重身體的嗎?

  比企谷的心情莫名失落,覺得心頭堵得慌,堵得無法呼吸……這樣的感覺來的很快,卻足夠洶湧。

  他不是害怕接受失敗,但他覺得他不應該就這麼突兀地止步於此,而且比企谷探員早就決定不再失敗了。

  而且身體上的損傷倒還是其次,那股從黑暗的環境深處湧進來的、未知但極其混亂且粘稠的力量才是最大的問題。

  比企谷甚至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這股莫名的力量在體內流轉,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

  這股如同跗骨之蛆的力量顯然不是甚麼好東西,結合之前的囈語,恐怕應該是……

  “該死,我中了詛咒。”

  萊默煩躁地說,確定了比企谷心中的疑惑。

  “我也中了。”比企谷聲音低沉,“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詛咒的量不是很大,屬於範圍攻擊,應該還沒到不能化解的程度……但是如果不管的話,半天之內不死也瘋。”萊默掙扎著,強忍著疼痛,一邊“哼哼”痛呼一邊抬起手摸向衣服內側,

  “讓我試試。”

  “甚麼?”

  “你別忘了,我可是藥劑師。”

  萊默嘴角輕輕扯起,

  “就像治病一樣,詛咒是並,而我負責製藥。”

  “藥效好嗎?”

  “……所以我才說試試。”

  萊默顫顫巍巍地晃悠著已經骨折變形的手,從懷裡掏出一管藥劑出來,大拇指彈開木塞,一口氣灌進嘴裡。

  ——看他的表情,藥劑的味道應該並不怎麼樣。

  比企谷的目光露出期待,希望萊默的藥劑能夠奏效,並也給他一支。

  萊默保持痛苦的表情幾秒鐘……幾秒鐘後,萊默的表情還是那麼痛苦。

  比企谷:“……”

  “藥劑,管用嗎?”

  “……好像不太管用,我的藥劑純度不夠。”萊默的表情越來越痛苦了,甚至還多了苦澀與絕望。

  比企谷一下子就不知道該說甚麼了:“你不是說你是守護者真教的藥劑師首席嗎?”

  他差點沒問出來“就這”。

  萊默被比企谷的問題插了一刀,表情更痛苦了:“我大意了,消除這種程度的詛咒,需要純度在90%以上的驅邪藥劑,可是我只能做提純度87%的驅邪藥劑。”

  “那怎麼辦?哪裡有純度在90%以上的驅邪藥劑。”

  “找不到的,那種級別的藥劑是隻有協會才能擁有的,屬於可遇而不可求,一經出現就會被人高價哄搶,”

  “需要協會發的啊。”比企谷若有所思,想了想,陷入沉默。

  比企谷:“……”

  萊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與死寂。

  漆黑的世界簡直就像死後的世界,這樣平靜的躺在地上好像可以躺到天荒地老,意識也在躺著的時候漸漸恍惚模糊,像是要陷入長久的黑暗裡去了。

  萊默的目光有些恍惚,當鼓盪起來的勇氣和志氣開始推卻,他的意志也慢慢渙散了。

  目標也跟丟了,人也要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了,身邊唯一一個一起去死的人還是個不太熟悉的陌生人……萊默不想這樣,可又沒有辦法。

  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在那股波動來臨的霎那,他最大的底牌第一時間自動催發,有一次替死作用的替死木偶在短短的半秒之內用了五次,他窮極半生花盡寶藏練就的鍊金傑作,就這麼揮之一空。

  ……啊,終於意識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就要死了。

  “我會死……比企谷少年,我之前和你說我不怕通緝令,只要拿到21面體立刻去死都可以。”

  萊默仰起抬頭,看向天空,還有天空上流淌如長河的墨般深沉的黑暗。

  “可是到了這一刻,我才意識到,我也許活不到那個時候。”

  “你這麼急迫,到底是想要做甚麼呢?”比企谷砸吧下嘴巴,“你到底偷了甚麼,你真是衝正21面體去的嗎?你偷的東西和正21面體有關聯嗎?”

  “要說有關聯的話,倒是還真有。”

  比企谷問的這些問題,如果放在之前,萊默是不會回答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更何況,他還有點託付後事的意思。

  “我偷了守護者真教的兩件東西,翻了兩件大錯。一件是守護者真教裡流傳已久的不知道甚麼有用處的符印,只聽說裡面蘊含種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另一個,是我愛上並帶走了一個女孩。”

  說起這話的時候,萊默的表情竟然帶了點靦腆。

  比企谷瞪大眼睛,前一個物品的內容沒有超出他的預料,所以他的關注點更多地放在後者上,他忍不住提高聲調問:

  “女孩?甚麼女孩能讓鞋教這麼激動,追殺你這麼久?難道你拐走了鞋教高層的千金?”

  “那倒沒有。”

  “哦……那是你們守護者真教有戒色戒欲的教規?”

  “那倒也沒有。”

  “那是甚麼?”

  萊默想要撓撓頭,最後因為這個動作太痛苦而放棄,只能俏皮又尷尬的眨眨眼睛,

  “我,那個,拐走了真教的聖女。”

  “聖女啊……聖女?”

  比企谷反應過來,聲調又高了一個音階。

  他怎麼也沒想到萊默愛上的是鞋教的聖女。

  “她是神眷者,是教會培養起來,最後要被獻祭給神明的處女……平時,她的地位僅次於教宗。”

  萊默和比企谷解釋道。

  比企谷砸吧下嘴巴,

  他怎麼都沒想到,眼前這個額狼狽不堪、平時還常表現得膽小謹慎的男人竟然還是個情種。

  就是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卻幹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他舍下安逸尊崇的地位,搶走了神眷者,從教會和神明的手裡,奪走他的愛人。

  比企谷按照他自己的理解驚歎不已——

  “你竟然和邪神搶女人?”

  “這……好像也可以這麼說。”

  “真是不可思議。”

  “怎麼,你害怕了嗎?”

  萊默勉強扭過滿是血汙的腦袋,

  “我可是得罪了邪神的男人,與我同行的話,說不定有一點點的機率會被邪神投下目光哦。”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之前的許多迷惑一下子迎刃而解。

  不少籠罩在萊默身上的謎團,雖然還有殘餘與迷霧,但很多地方都豁然開朗了。

  比企谷的嘴角輕輕勾起,眼前這個男人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然而並不,我只覺得真刺激。”

  比企谷嘴角輕輕勾起,

  邪神嘛,老熟人了。

  你要是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現在,目標跟丟了,一切都結束了。”

  “她是我唯一放不下的牽掛,可我卻不能再見到她了。”

  萊默看看自己身上狼狽的模樣,苦澀的味道在嘴裡發酵,

  “但你不一樣,你的身體狀況似乎比我的要好,而你的身上有很多東西我都看不透。”

  “所以,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活著走出,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呢?”

  萊默向比企谷交代後事。

  他之前說的是實話,因為某些原因,他是沒有心的男人……可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和自己愛的人。

  他可以用一整天的時間,讓自己釋懷接受在黑暗的荒漠重視默默死去的現實……可心底的那個女孩,卻是他最大的心意難平。

  他看不透的比企谷,成為他唯一可以寄予希望的救命稻草。

  當然不是讓比企谷白乾,萊默已經做好了給予彙報的準備。

  比企谷沒道理拒絕。

  “不用了。”比企谷搖搖頭,咬牙抬起骨折的手臂,從還算平整的燕尾服懷裡掏出兩管液體,都用透明試劑管裝著。一瓶紅一瓶藍。

  開啟瓶塞,兩瓶一起,全部倒進嘴裡。

  比企谷的蒼白的臉色迅速變得紅潤,身上變形的骨骼噼裡啪啦的變形,縈繞在眉心的一股莫名的黑氣也逐漸散開。

  在萊默目瞪口呆且不可思議的注視下,比企谷乾淨利落站起身來,

  “目標還未完成,我們的合作還沒結束。”

  拋下兩管紅藍藥劑給地上的萊默,比企谷朝他輕輕點頭,而後平靜地眺望遠方的黑暗。

  ——那個方向,隱約閃爍金色的光芒,與絕對漆黑的環境格格不入。

  於是,比企谷知道,自己的任務還遠遠沒有失敗,甚至距離最後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

  嘴角勾起,比企谷收回眺望的目光,看向腳下正在苦著臉喝藥的萊默,聲音低沉卻認認真真:

  “自己的事情就自己去做。你自己的女孩,當然要你自己來照顧。”

  “……畢竟,我最怕麻煩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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