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裡的時候比企谷扎眨眨眼睛,感覺哪裡有點不對勁,心裡有種強烈的違和感,於是回過頭來,他又看了一遍。
時間彷彿停止流動,血液的流動在比企谷的感知中清晰可見卻又迅捷如滔滔大潮,斑斕的色彩彼此重疊,灰濛濛的霧氣瀰漫開來,明亮的真理匯聚一連串晦澀不明的文字出現在萊默的身邊。
“萊默·阿爾哈薩德”
——嗯,名字沒問題,萊默之前報上的竟然是真名。
雖然,這個名字總讓比企谷有種莫名的既視感,不知道從何而來。
“種族:人類(?)”
“身份:……”
嗯?等等!
比企谷這次反應過來問題在哪了。他眉毛一挑,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閃爍,一副驚疑不定的神情。
甚麼叫“人類(?)”?
這好像是從來沒有出現的情況。
甚麼叫“人類(?)”!
人類就是人類,不是人類就不是人類,問號是怎麼個意思啊?
是指萊默不是人類嗎?還是說萊默是人類與甚麼東西的雜交品種?又或者是被汙染的人類?
……不是吧?感覺也不像。如果是那樣的話,文字上恐怕就直接說“混血”或者“被汙染”了。
那,是真實之眼看不出來萊默身上的秘密,所以打了個問號?
可是……他真的配?
比企谷感覺萊默哪種都不是……這種現象太奇怪,比企谷還從沒來沒有遇到過,因而沒有經驗,摸不清萊默到底是個甚麼來頭。
……比企谷繼續看。
“守護者真教前任首席藥劑師、有“大師”、“旅者”、“小偷”等稱號。
因叛變守護者真教,並盜走守護者真教兩件最大秘寶,因而被詭秘世界成為"小偷萊默"。”
首席藥劑師?又是個甚麼東西?
比企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因為協會雖然確實有藥劑,但藥劑都是流水線產物,從來沒有所謂的藥劑師。
他腦子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早就被協會淘汰的古老職業。
……哦,原來是藥劑師啊!
比企谷反應過來,好像兩百多年前的協會確實有這個職業,而且還很受歡迎。
在霞之丘的督促和鞭策下,他看過這類的資料。
藥劑師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職業,他們利用各種傳承已久的配方,運用傳承下來的精妙手法,融合生成具有種種功效、十分其妙的藥劑。
可協會的技術總是會有飛躍的,早在兩百多年前的時候,協會就已經可以大規模生產高質量藥劑。
不過這種流水線工程也只有協會才有,就連教會的流水線工藝都是從協會花巨大代價引進的,至於其他的組織?
其他任何組織都沒有這種東西。
直到兩百年後的現在,協會和教會之外的組織依然依靠藥劑師這種古老的職業,生產無論是產量還是質量都極低的藥劑,且一個藥劑師所會生產的藥劑品種往往非常稀少,少則一兩種,躲著七八種。
在詭秘世界的黑市裡,往往藥劑這種東西只要出現就都能賣出一個極高的天價,大部分藥劑都有價無市……畢竟藥劑師這種職業只在一些規模較大且歷史悠久的詭秘組織裡才有傳承,普通詭秘人再厲害都只能在黑市裡撞運氣,看看能不能拍賣到一份藥劑。
像比企谷之前在金木家裡下地道時喝的自我供氧的藥劑,如果出現在黑市裡,能賣出起碼一萬美金的價格;
……而且一星期的時間都未必能在同一黑市裡撞見一次,可遇不可求。
所以,每個藥劑師都是一個詭秘組織裡所有成員的生命保障、最強後勤,還是行走的財神爺。
萊默是藥劑師?還是守護者真教裡所謂的首席藥劑師?
比企谷砸吧下嘴巴……這說明萊默在鞋教裡的身份地位遠比他想象的高得多。
那又是甚麼原因讓在守護者真教裡享盡尊榮的他叛逃守護者真教呢?他到底,拿了守護者真教的甚麼東西,才讓守護者真教如此歇斯底里的瘋狂,到了甚至不怕全教被剿滅的地步?
這背後的故事細思極恐,值得比企谷深入探究。
至於所謂“大師”、“旅者”、“小偷”……這些名稱也有耐人尋味的地方,小偷的名字他倒是知道,後兩者又是些甚麼東西?
關於萊默的資訊,當然不會只有這麼少,比企谷繼續向下看。
“實力階段:第三階段,距離第四階段臨門一腳。”
“擅長:能力是“旅行”與“鍊金術”。因此萊默不僅非常善於逃跑,還有多樣化且層出不窮的各種小手段以應對各種局面。為人足智多謀,機靈巧變。”
“弱點:1、不擅長正面進攻。
2、沒人能夠同時擁有兩種能力;因為某些原因擁有兩種能力的萊默時時刻刻都飽受精神的折磨與痛苦,這讓他無時無刻不顯得疲憊,且隨時都有墮落的風險。
3、某件寶物的存在讓他保持自我不會墮落,如果他失去那件寶物,他將立刻墮入無盡瘋狂的深淵地獄。”
“……”
這……比企谷越看越覺得邪門。
實力階段和胖子瘦子這倆所謂的王牌殺手可以相提並論,這事兒雖然讓人驚訝,可也不是不能理解……實際上比企谷對萊默的心理預期差不多就是這個。
太強不太可能,太弱又沒辦法躲過協會那麼久的追殺。
比企谷覺得邪門的是——萊默為甚麼會有兩種能力?
在詭秘世界,一種能力可以有很多方向的發展,很多方面的運用,可卻沒聽說有誰有兩種能力。
比如說陽乃的言葉無限欺,之前的表現是強大的催眠能力和對心理的揣摩,還有對微表情的管理……可她到了第四階段以後,就成了謊言負負得正的言葉無限欺,強大的一塌糊塗。
前後的變化太大,甚至怎麼看都不是同一個能力,連沾邊都不是很沾邊……可歸根結底,這都是同一個能力本源的不同方向延伸,哪怕表現的再不一樣,它都是同一個能力。
然而現在,真實之眼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比企谷,萊默有倆能力!
……比企谷砸吧下嘴巴,覺得萊默可能是他見過的最邪門的人,即使是看跟邪神有關的東西,可能都沒這個人有違和感。
因為在這個人的身上,比企谷看到的東西和以往見過的東西都不一樣……他還是第一次覺得,真實之眼所說它只能看到一些簡短的資訊這話,是真的。
如果能夠再多看一點,他也不至於這麼疑惑。
為甚麼“人類”的後面要帶問號。
為甚麼萊默會有兩個能力。
“因為某些原因擁有兩種能力”裡的某些原因指的是甚麼?
“某件寶物的存在讓他保持自我不會墮落”裡的某件寶物又是甚麼?是萊默偷的東西嗎?那就是萊默叛變守護者真教的原因嗎?
種種疑惑湧上心頭,比企谷想了想,得不到答案,索性不再去想。
也許只是空想是沒有用的,萊默就在眼前不是嗎?
——得知答案的方法從來不止推理一個,甚至可以說,一個人乾巴巴地推理是最蠢最沒效率的笨辦法。
他先躲在隱秘的黑暗角落裡,抬頭打量旅館樓上的窗戶,看見三樓的窗戶亮起燈。兩個人影在窗邊走動。
確認那兩個人影一胖一瘦後,比企谷才面無表情地彎腰擰身拍拍自己背後和褲子上的塵土。
“啪啪啪”煙塵瀰漫,比企谷直起腰板,合身的襯衫在身上鼓著,他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卻消無聲息地朝旅館的門口走去。
眼神一直釘在玻璃門後的萊默身上。
……
……
萊默正在櫃檯前和服務員說話,並從口袋裡掏出現金。
他還是那麼爽朗陽光,眉宇間帶著淡淡的憂愁與疲憊,眼睛洋溢對生活的樂觀和熱情……就像之前與比企谷攀談時那樣。
“麻煩你了。”
萊默點好鈔票,連房費加押金。把它們全部放在櫃檯上,鈔票很新,看著像是剛從銀行兌出來的。
服務員一邊說“不客氣”,一邊把房卡放在櫃檯上。
“您的房間是527,上5樓以後左拐一直走就能看見了。”服務員聲音有點甜地地對萊默說,並抬起右手指路,“那邊是電梯。”
“好的,謝謝。”萊默又說一次謝謝。
“另外,夜深了,我們旅館秉著為顧客服務,讓顧客住的滿意的宗旨,為顧客提供各種服務……我的意思是,如果您需要一些特殊服務的話,可以和我說,我會給您安排。”
說著,服務員小姐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不用了不用了。”萊默擺擺手,他聽不懂服務員小姐在說甚麼。
特殊服務,能是甚麼特殊服務?
只是上面送熱水和好吃的這類的簡單服務罷了……嗯,就是這麼回事而已。
萊默抬起右手拿房卡——
“啪!”一隻大手先萊默一步拍在房卡上,嚇了服務員小姐一跳。
萊默看見大手一愣,倒是沒嚇住,只是手懸在半空沒動。
他眨眨眼睛,轉頭看見穿著黑色襯衫的比企谷似笑非笑地側身站在櫃檯邊。
他一手抬起按住房卡,一手輕輕搭在萊默的肩頭,語氣輕柔:
“老朋友,我還以為你沒跟上來呢?”
萊默的表情剛才還是愣住的模樣,這會兒卻變得好像意料之中,眼神回覆平靜。
他的語氣有些無奈,卻有點意味深長:
“比企谷少年,我啊,都在這等你半天了!”
“哦,是這樣啊。”比企谷眯起眼睛,看向萊默的眼神。
萊默也差不多眯起眼睛,和比企谷對視。
兩個人的眼神互相打量,互相審視,又互相交鋒。
一邊的服務員小姐姐看兩個人熟悉的樣子,也就不再驚嚇,以為兩個人是同伴。
雖然一個是中年人,一個是少年,一個是本國人,一個是外國人……可能是長輩帶外國朋友的孩子出來玩吧。
雖然以同伴來說,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有些古怪?
“再開一間房。”
萊默驀然轉頭,和服務員小姐說,
“開在我房間隔壁,也要大床房。”
服務員小姐回過神來,不再考慮有的沒的,只是甜甜一笑回應道,“好的。”
管他呢。有生意做就行了。
……
……
比企谷的房間是528。
儘管比企谷有自己的房間,可比企谷沒有先去自己的房間,而是跟著萊默,一起到了527的房間。
普普通通的酒店大床房,住一晚上的錢不多不少,換算一下大概相當於一萬日元左右。
至於比企谷確定在三樓的那倆人……比企谷就坐在窗邊,時刻關注吉普車的動向。
如果他們這個時候棄車而跑,一定會引起檢查過他們的哨卡的懷疑,他們應該知道這點,在沒被協會發現的情況下,他們沒道理打草驚蛇。
所以比企谷只要關注好吉普車就可以。
“你欠我一個解釋,萊默·阿爾哈薩德先生。”
比企谷坐在床側對面的沙發上,背靠著窗,倚靠沙發背,頭微微後仰,左腿搭在右腿上,兩手搭在沙發兩邊。
這樣的坐姿看起來很隨意又很霸道,給對方一種壓迫力。可實際上比企谷渾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繃的很緊。
萊默坐在比企谷對面的床邊,兩手放在腿上,腰背微微彎曲。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看著比企谷的眼神與之對視,表情平靜語氣也平靜: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正要給你一個解釋。”
“嘿。”嘴裡意味不明的發聲,比企谷聳聳肩,左手伸掌指向萊默示意:“請。”
萊默似乎在斟酌言語,可能是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在此之前,我要確認的是,你真的是,我想的那個世界的人,沒錯吧?”
“……當然。”比企谷眨眨眼睛,很快反應過來萊默是在指甚麼,“我來自詭秘世界,我是詭秘人。”
“果然,那就好。”萊默似乎是鬆了一口氣,語速很慢,聲音也低,“也許這顯得我很囉嗦……可我還是要再問一個問題。”
比企谷不置可否,“你問。”
“……其實我本來想問,你為甚麼會跟上他們兩個人……你可能不知道,他們意味著怎樣的恐怖和危險,”
“那個可以之後再談。”比企谷抬手打斷萊默,表情冷漠,語氣生硬,“先談關於你的。”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才只是說那是本來想問的。”
萊默點點頭,不意外比企谷生氣和冷漠的表現,
“所以現在,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萊默抿起嘴唇,“你確定,真的想聽我的解釋嗎?”
“因為我不能確定,你在聽了我說的解釋以後,還能不能過的像今天這樣安逸自在。”
萊默的低語有些沙啞,成為寂靜的房間裡唯一的聲音,
“我是不幸的源泉,瞭解我,你會沾染上不幸,捲入無窮無盡的麻煩之中。”
“……相信我,你應該不會想要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