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比企谷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從飛機上他們衝我而來的時候,麻煩就已經纏上我了。”
“從我把他們那夥人都幹掉以後,麻煩,就已經在我的身上徹底甩不掉了!”
比企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急促而面色帶一點猙獰,
“所以麻煩?我以前最怕的就是麻煩,可是現在!我最不怕的,也是麻煩!”
“……”萊默沉默著不說話。
比企谷繼續說,
“而這些麻煩都是你帶給我的,萊默·阿爾哈薩德。”比企谷透過直呼群名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你必須給我個解釋,至於你的解釋到底能不能帶給我更多的麻煩,要由我自己判斷,不是嗎?”
“既然你堅持的話。”萊默輕輕吐出一口氣,“那我如你所願。”
比企谷這才滿意:“但講無妨。”
……
“這個故事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斷,要想讓你聽得明白,可能需要花費不少的功夫。”
萊默尋思著,
“讓我先想想,這個故事,要從哪裡講起。”
“那就先從自我介紹講起吧。”
比企谷給萊默提醒,
“演講之前做自我介紹是基本的禮儀,也是最中規中矩的開頭。”
“……不過,這個簡介,可不能是你所謂的到處窮遊,也不能是每到一個地方都現找地方打工的潦倒青年,更不要和我說你要結婚了,說甚麼伊拉克有個女孩在等你,以後不會再四處跑了……”
比企谷對當初萊默說過的話幾乎是倒背如流,這時候提起,譏諷的意味幾乎要從言語裡滿溢位來,讓萊默的表情變得有點尷尬。
萊默小聲說:
“其實我一直覺得吧,旅遊和被追殺是兩碼事,雖然我被追殺,但不會影響我到旅遊的心情,而且我確實是個潦倒青年……”
“你是個錘子潦倒青年,你只是個演員!”比企谷對萊默的話無情吐槽,“好了,我不想計較這種無聊的話題。不要墨跡了,來吧,讓我先聽聽先生高姓大名。”
“嗯,好。”萊默點頭,“我真叫萊默,萊默·阿爾哈薩德,這個我沒騙你。”
“嗯。”
比企谷不置可否,眼皮耷拉著,低聲問:
“何方神聖呢?”
“不敢當,小人物。”
萊默攤開雙手,
“現在的我沒甚麼身份,只是一條到處被追殺的喪家之犬,一個出來自己單幹的詭秘人。”
“現在?那以前呢?”
比企谷斜眼看萊默,他可是知道萊默的不少秘密。
“普通的詭秘人至於被那夥鞋教徒這麼咬牙切齒不顧一切的追殺?我可是聽見劫機那夥鞋教徒說話了。”
“嗯,他們確實是在追殺我。這是因為我雖然現在是普通的獨行詭秘人,可我以前有其他的身份。”
萊默撓撓頭,
“我以前是守護者真教的人。”
“——守護者真教?”
比企谷不動聲色,
"守護者真教的甚麼人?"
“別看我好像平平無奇,其實,我是守護者真教的首席藥劑師,”
萊默說到這裡,刻意頓了頓,似乎是在給比企谷反應的時間。
畢竟藥劑師這個職業,在詭秘世界裡的地位實在崇高,大概就像鬥氣大陸的煉丹師,普通世界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大科學家一樣。
像守護者真教這麼一個龐大邪教的首席藥劑師,忽然出現在比企谷這麼個普通詭秘人面前,接下來會是怎樣的反應,萊默再清楚不過了。
“……”
可是萊默預想的並沒有發生,只有沉默。
沉默的房間裡只有鐘錶滴滴答答。
……比企谷和萊默大眼瞪小眼。
萊默的期望雖然合情合理,然而比企谷最喜歡讓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失望。
他不僅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依然面無表情,好像萊默說的這些東西他早就知道似的。
——不過萊默也知道,比企谷當然不可能知道他過去的身份,最多知道他是叛徒,因為他叛徒的身份,在飛機上的時候好像被副教宗提到過。
“嗯,藥劑師,很厲害的職業,很重要的作用。”
最終,為了讓萊默繼續說下去,比企谷還是誇了句。
“那你又是做了甚麼,堂堂守護者真教首席藥劑師,混到這個被原東家追殺的地步?”
萊默說:“因為我叛變了,我奪走了守護者真教的兩件寶物,這兩件寶物對守護者真教來說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比企谷又問:“你為甚麼叛變?可以講講這兩件寶物是甚麼嗎?”
可是,這次萊默卻沒有像之前那樣乾淨利落的說出來,而是搖搖頭說:
“有些秘密中的秘密,是沒有辦法告訴別人,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苦衷。”
“……你說得對,抱歉。”
比企谷點頭,臉上依然面無表情,看起來並沒有對萊默的苦衷予以理解,
“那麼,你為甚麼要跟蹤那兩個人?”比企谷抬腳跺跺地面,“他們是誰?他們的身上有甚麼東西在吸引你?”
“這兩個人是守護者真教的人,我不信你不知道,要不然,你也不會跟蹤他們。”
說這話的時候,萊默看向比企谷的眼神帶著審視與打量,
比企谷不加遮掩的承認,“是,我確實知道,都被殺到臉上來了,要是還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那我也太窩囊了。”
“知道他們是守護者真教的人,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跟蹤他們的呢?你都不知道,當我見到你的時候我有多驚訝。”
“……看見你,我也很驚訝,不過也挺開心的。”
比企谷聳肩,對萊默的問題,他並不拒絕回答,
“你應該知道吧,我把飛機上的那夥人全殺了,這費了我很大的功夫,九死一生。”
“我是獨行已久的詭秘人,不屬於任何一個詭秘組織,除了師父,沒甚麼靠山,只能靠自己,實力勉強還算過得去。”
“那天,我殺死了你丟下的鞋教徒,從他們的紋身上,我得知了他們來自守護者鞋教。”
“下飛機以後,看在我立功的份上,協會沒有因為我是非協會詭秘人員就把我抓起來……可我知道,危險就在我的腳下,我已經招惹上守護者真教了。”
“我和他們的樑子已經結下來了,這幾天我寢食難安,因為我知道,現在,我和那個規模似乎不小的鞋教之間,只有一個能活!”
剛好我在伊拉克有些朋友,又剛好有人知道守護者真教總部的大體位置是在哪幾條街附近,所以我一直打算親自動身去打探打探他們的情況。
“沒成想,協會倒是給我幫了大忙,幫我一口氣清剿掉守護者真教的全部人馬,我剛好趕過來,就看見胖子和瘦子兩個人鬼鬼祟祟的,於是一拍腦門,頭腦一熱就跟了過來。”
“……”
萊默搖搖頭,“……這可真是,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當他們喪心病狂的想要劫機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他們覆滅的終局。”
萊默還對比企谷說:
“即使你不是哪個鞋教的人,你也應該知道吧,沒有鞋教能夠在引起協會注意以後還能存活下去,從來沒有。”
“是啊是啊。”獨行詭秘人,比企谷八幡由衷地感慨道,“協會的厲害,有誰不知道呢?”
“……”
比企谷話題恰到好處的在這裡收起……他向萊默這麼簡單地介紹過自己的情況,讓萊默放下不少戒心。
“好了,我的說完了,你呢?你又是為甚麼”
“那我們這就言歸正傳……首先我得說你知道的資訊沒錯,他倆就是守護者真教的高層,過去是我的同事,以前在守護者真教裡,他們都有很高的地位。”
萊默講道,“這次剛好遇見他們,我很好奇他們是想做甚麼,就跟蹤了他們。”
“又因為我知道這條几次轉彎的密道最終點一定是那個廢棄的倉庫,所以我早就在那邊等候。”
這解釋了為甚麼萊默之前沒有和比企谷撞見……翔想想也是,在狹窄的密道里跟得那麼近,確實太容易被發現了。
“剛好?”比企谷斜眼瞥萊默。
“……好吧,也不是那麼剛好,我只是剛好在他們的總部據點附近居住。
可是我沒想到他們那邊突然就有了動靜,再一看,原來是協會派人過來清剿守護者真教,我就躲在了一旁看了出好戲。”
“……說實話,我還真得謝謝協會,協會救了我的性命,幫我除掉了讓我寢食難安夙夜興嘆的仇人。”
看戲?
比企谷心裡一動,眯起眼睛,“那你看見了甚麼?”
“我看見協會的戰鬥勢如破竹,守護者真教的人拼死衝了出去,協會追殺過去
……然後我看見,住在樓下的那兩個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運用詭秘物品讓死去的探員站起來,開口給總部打電話報平安。”
從萊默的口中,比企谷知道他之前一些想搞明白的事情。
——活死人探員的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
比企谷心裡有點激動,可表面上的比企谷只是個不動聲色的傾聽者。
萊默在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來半點真實的情緒波動,只看見一潭毫無生氣的死水。
“這樣做以後,兩人就從密道里逃走了……也就是說,連帶教宗和副教宗所有人都甘願犧牲,只為了吸引走協會的全部目光,給兩人的出逃創造機會。”
“這無疑是古怪的。”萊默眯起眼睛,“他們哪有這麼高的地位和這麼重要的身份?這裡面一定有很多蹊蹺。於是,我就跟上了他們。”
比企谷問:“你懷疑他們有秘密,是嗎?”
“你不也是這麼想的?”
萊默聳聳肩,攤開雙手,
“歸根結底,咱倆互相說了這麼多,跟蹤的原因無非就是兩件事,第一,斬草除根;第二,他們身上的秘密。”
“——我們的跟蹤,不過都是為了這兩個原因罷了。哦對了,秘密也可以換個詞義相同的詞彙來代替,比如說……寶藏!”
比企谷點頭預設:“你應該知道的更多才對,比如關於這個寶藏的一些具體情況。”
萊默:“這個我真不知道,因為我沒資格知道。
你得知道,像這種事關最後生死存亡的秘密,只有副教宗以上的人才有資格接觸一小部分。那倆估計也是不知憑甚麼才被臨危受命的。”
這話倒是說的在理易懂,藥劑師的地位雖然高,可再高到底不如副教宗來的正統和崇高。
不過,對萊默的答案,比企谷依然不發表個人見解。
事實上,他心裡很清楚,對萊默的話,最多隻能信三分,他真要是說的全是實話才有鬼了。
……比企谷忽然從萊默的話裡還發現了新的盲點,
“你說你剛好在他們的總部據點附近居住,這不是很自相矛盾嗎?”比企谷問萊默,
“你為甚麼回伊拉克我不管,可你既然都從飛機上好不容逃走了,下了飛機之後還不立刻離他們遠遠的?反而跑到總部附近找房子住,這不是找死有路?”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個詞叫燈下黑。”萊默砸吧下嘴巴,“不過要說最關鍵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你。”
“因為我?”比企谷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你在開甚麼玩笑?”
“我真的是因為你才留在巴格達,不然我早就走了,遠走高飛,像你說的那樣,最起碼也要離守護者真教遠遠的。”
"哦……"
比企谷眨眨眼睛,不知道這話從何說起。
我和你很熟嗎?我不過是被你坑了的倒黴蛋而已,何德何能啊?
“我見完你之後,本來我都要走了,可我正好趕上協會突然出手搗毀守護者真教這座魔窟,又正巧看見就在這個時候的樓下倆人掏出來,這才有了晚上的相遇。”
看比企谷臉上的神情,萊默一看就知道比企谷在想甚麼,
“你是不是對我說的話完全不能相信?可是這是真的。”
萊默的眼神真誠,語氣也好像有點真誠,
“那我舉個例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這兩天見過面的……不是在飛機上,那就是我特意等你的表現。”
“不然的話,巴格達這麼大,如果不是刻意想去見你,哪有這麼容易會相遇?”
……比企谷的聲音這才冷不丁地冒出來:“我知道……”
“啊?”萊默一愣,“你知道甚麼?”
“我知道你喜歡在早市擺地攤,還喜歡被人白嫖。”
“哎?”
萊默露出驚訝的表情,腦袋不由自主地後仰,
“你怎麼知道,我的假面明明天衣無縫。”
“是天衣無縫。”
比企谷耷拉著眼皮,半垂著眼睛幽幽地說,
“可你連衣服都沒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