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轟鳴的那一刻,比企谷的心裡就楚出現不詳的預感。
——確切地說,連預感都算不上了,不詳的情況已經快要懟到臉上來了!
——這倆人要開車走了!
怎麼辦?
倒不是比企谷跟不上吉普車……笑話,不就是吉普車嗎?瞧不起誰呢?
比企谷開著真物的狀態下確實能跟的上吉普車,就算速度超過一百碼他都能輕鬆跟上,連比企谷自己都不知道他全速奔跑能跑多快多久。
但他不可能真的這麼幹啊。
厲害歸厲害,這要是路人看見比企谷,得是甚麼反應?他們一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睡醒。而眾所周知,暴露詭秘存在是違法行為。
再說了,他總不能把胖子和瘦子倆人當瞎子。
這麼大個人在後面撒丫子狂奔追趕跑車,人家怎麼可能看不見?
那……不跟蹤了,記下來車牌號上報給協會?
比企谷看了眼那個車牌號,鬼知道吉普車的後備箱裡有沒有多餘的備用車牌,他就是走一段路換一個車牌,比企谷都覺得很正常。
——那怎麼辦?
比企谷皺起眉頭,看了眼旁邊的萊默。
萊默看著都快四十歲了,年紀不小還趴在髒兮兮的草裡,臉上灰撲撲的,也挺不容易的。
恰在此時,萊默也看向了他。
兩人的目光在這時交匯,比企谷給了萊默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意思很明顯:
如果你是衝著那倆人來的,現在你要怎麼辦?
…比企谷打算借鑑一下萊默的做法。
萊默沉思了一會兒,也給了比企谷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意思是:
“我也沒轍。”
啊這。
不愧是你,老狐狸。
萊默到底有沒有辦法繼續跟上胖瘦倆人,他不知道。
可萊默顯然是不打算和比企谷打更多的交道,一點誠意都不給。
比企谷心裡罵了句,對萊默這個“小偷”的觀感更差了。
那邊高大軍綠色吉普車的兩臺大車燈罩子開啟光亮,兩柱光束超前超出去很遠。
倉庫的燈不知道為甚麼忽然熄滅,只剩下車燈閃耀,發動機轟鳴,蟬在叫,閃爍的星空下,大院更加安靜。
草叢裡,比企谷聽著耳邊蟲子鬼鬼祟祟爬來派去的聲音,眯著眼睛陷入沉思。
哎?
比企谷八幡腦海裡突然有了點想法,
他抬起頭,一眼看見吉普車又高又大的輪子。
——還有四個輪子中間,遠比一般汽車高的地盤。
他覺得自己好像有辦法了。
……比企谷的嘴角,輕輕咧開。
“轟!轟!轟轟轟!”
發動機震動,吉普車打著車燈開始前進,四個大車輪子碾過花花草草和泥地,花草伏低了身子,土地凹陷印記,留下一地車輪印。
來了!比企谷雙手扶住地面,兩腳悄然蹬地,整個人伏地,像在做俯臥撐似的趴在地上,安靜等待吉普車的到來。
一旁的萊默看了眼比企谷,奇怪地眨眨眼,不知道比企谷忽然擺出這副姿勢來是要做甚麼。
吉普車行駛到大院門口停下來,大院三米高的生鏽大鐵門是鎖著的。
胖子開啟車門下了車,晃晃悠悠地走下去開鎖。
就是現在!
比企谷瞅準機會,繃緊肌肉的四肢用力,趁著夜色飛速爬行於草叢之間。
他爬的軌跡全都是草叢最旺盛的地方,他行走的路全都精準避開後視鏡能看見的範圍。
夜色之中,一個黑影倏地鑽進車底下消失不見,全過程不超過一秒,甚至胖子都沒開完鎖。
車裡的瘦子還在熟悉車。
成功了!比企谷鬆開了口氣。
車底下,比企谷雙手抓住車下面突起的零件,兩腳蹬在另外兩個零件上,真物時刻運轉,整個人牢牢抓在車底下,像是悄無聲息的寄生蟲,又像頑強妖在人身上的螞蟥。
“嗡嗡嗡……”車身的震動和發動機的轟鳴,都傳遞到比企谷的身上。
在車下面,比企谷搖搖腦袋,安靜無聲地抖落頭上的草屑,仰頭看看頭頂的胖子的兩腳,又扭頭看看遠處潛伏在草叢的萊默。
正好,比企谷的視線和萊默對視。
萊默傻了眼。
還能這樣玩的?
對比企谷來說,他當然想親手給萊默點厲害嚐嚐,可是現在他不得不做出選擇,他必須選擇更重要的那邊,所以他選擇跟上來上車,繼續緊跟胖瘦二兄弟,丟下萊默。
如果她留下來,固然可以抓住萊默,但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反正萊默也跑不到哪裡去,他的身上還揹負比企谷親自簽發的通緝令。在協會這麼多年的歷史中,似乎還從來沒有人能在揹負通緝令的情況下逃過追捕。
那邊,看著比企谷成功蹭上車,萊默似乎有所意動,想要模仿比企谷的行為。
——可還沒等萊默行動,胖子就已經開啟生鏽的鐵門。
大門開啟,瘦子踩下油門,軍綠色吉普車在嗡鳴中向前行進,駛出門外後停下。
“來了來了。”
胖子一邊嚷嚷,一邊轉身低頭鎖門。
“吱呀吱呀。”生鏽的鐵門慢慢閉合。
萊默潛伏在草叢裡,眼睜睜地看著大鐵門被一點點關閉……直到“咔嚓”一聲,徹底鎖死。
萊默眨眨眼睛,沉默著從草叢裡站起來,臉色古怪,良久,嘆了口氣。
胖子屁顛屁顛地回來開啟車門上了車。
“啪嗒!”打火機打響的聲音。
胖子從襯衫裡掏出根香菸,用大火點上,腦袋探出窗戶,胳膊拄在車窗搖落的窗邊,指尖拿的香菸在夜色中火星閃爍明滅不定。
“嘿嘿。”胖子看著外面的夜色,長出口氣,神色輕鬆的嘿嘿直笑。
還別說,穿著寬鬆白色襯衫,坐車抽菸的他,還真不像個鞋教徒了。
“瘦子啊,我們暫時是自由的了!”
比企谷在下面聽見胖子高呼:
“現在,我們出發!”
“嗯。”瘦子輕輕點頭。
瘦子腳下油門一踩,手上方向盤一打,於是發動機轟鳴,車輪轉動,軍綠色吉普車順勢上路,揚長而去。
於是,比企谷確定自己沒有被發現,成功蹭上了車。
所以上車不一定要車票,也不一定非要有座位,甚至不必要坐在車裡。
作為一個合格的探員,就要有硬核蹭車的功力。
不是有那麼首歌來著?“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看到你們有多甜蜜。”
上面,胖子和瘦子的談話隱約傳來:“瘦子,來根菸?”“不要。”
——車裡是甜蜜的胖子和瘦子,車底是孤單的比企谷。一輛吉普車,總共三個人。
嗯,所以才說這不是巧了嗎?仨人的現狀和歌詞,竟然全對上了。
……
比企谷在車底下打量兩邊,大概能看得出,現在他所在的路是公路。
……也就是說荒廢大院的外面就是公路?他現在到底是在甚麼地方啊,怎麼這麼荒涼?
比企谷在特意觀察之後還發現,院子外面的表面門臉是家已經關門的汽車修理店,修在公路旁邊可以說合情合理,
保證了人跡罕至的同時,從裡面開車出來又不顯得突兀,來之前又轉來轉去,走了好幾次地道,小心經過幾次中轉,可以說把謹慎小心做到了極致。
如果不是比企谷誤打誤撞遇上了這倆人,線上索極少的情況下,連胖子瘦子兩個人的存在都不知道,就想從巴格達把把這哥倆尋摸出來,那可要費太多太多勁了。
說起巴格達……這裡應該還是巴格達吧?
比企谷心裡尋思,這麼一條公路的兩邊臉店面都沒幾家,公路也坎坷不平,感覺像是郊區了。
也就是說這夥人兜了半天的圈子,不是已經走出巴格達,就是即將走出巴格達。
再順著這條思路考慮,現在他們車也有了,汽油也有了,食物和水也有了,還有幾個不知道裝了甚麼的大行李箱……有了這些東西,基本上沒地方是他們不能去的。
那他們這到底是要去哪呢?
車底下,汽油的濃烈味道讓人上頭,滾滾熱浪非常燙手,飛速行駛的車速加上車身與地面的狹管效應導致中間的位置風速極大,狂風灌耳頭髮危險。
然而,比企谷就像塊吸鐵石似的牢牢附在車底下一動不動,兩隻抓著車身的手堅如磐石,半垂眼袋,表情平淡沒有變化。
看他的表情,好像這行為風輕雲淡簡簡單單;可其實只要比企谷的手稍微鬆一下下,人就掉下來。
只要他的腦袋在這個過程中稍微後仰兩厘米,就會被飛速後退的地面親密接觸,使勁摩擦;只要他的胳膊肘朝兩邊稍微伸展幾厘米,就會被捲進飛速轉動的車輪裡。
……仔細想想,比企谷認識的人裡面,好像也就是他自己能以最低的風險完成這項工作——因為他有真物。
軍綠色的吉普車發動機震動的聲音震得比企谷心裡煩躁,轟轟轟的聲音比比企谷聽過的任何音響都響,可他不得不忍受著這種痛苦,誰讓他是探員。
車上面的倆人在閒談,在猛烈的風聲中,比企谷隱隱約約能用真物聽見他倆的談話。
比企谷撇撇嘴,聽得還算津津有味。
——權且當做是車載廣播來聽了,這可以打發他在路上的無聊時間。
路上,比企谷還在想,伊拉克協會支部那邊發現他失蹤了沒?如果發現了,現在他們又追蹤到哪個地步了呢?
是守護者真教總部的那份房間,還是早市,亦或是更進一步,公共廁所的女廁?
如果他們能夠查到這邊來的……比企谷在廢棄倉庫的房頂上留了一件探員風衣,在地面還有比企谷彈下來的子彈頭。
但願,他們能夠發現比企谷留下來的東西,並順藤摸瓜跟上比企谷的軌跡。
……這樣想著,比企谷嘴巴砸吧一下。
雖然不清楚伊拉克協會到底怎麼個情況,但畢竟是協會。協會的工作能力還是值得相信的。
唯一讓他遺憾的就是,那場慶功酒、或者說接風宴,他是去不了咯。
……
……比企谷的猜測對了一半。
探員們確實發現了比企谷的失蹤,也確實在順藤摸瓜,但距離跟上比企谷的軌跡,恐怕還有段不小的距離。
——守護者真教在巴格達的據點,依然塵土飛揚,幾乎到處都是落得灰塵。
掛滿畫像的房間裡,被挖出一個看不見盡頭的地道。
隱約在遙遠的地方傳來人呼喝的聲音,
幾個探員守在地道入口,保持警惕。
按照艾哈邁德的指揮,大家挖新土而避開舊土,順著挖過去。地道的挖掘工作很快進入尾聲。
“總指揮,不太對啊。”哐哐噹噹的聲音停下來,帶頭挖地道的組長放下手裡的自定化合金鏟,抬手關掉頭上的手電筒,扭頭問艾哈邁德,“再向前的土裡有蟲子,潮溼板結,不像新土。”
地道里沒有比企谷來時的乳白光芒,只有一片獨屬於地下、沒有一絲光線的黑暗,以及一個半極度缺氧的環境。
因此在下地道前,每個探員都喝了可以讓人自我供氧藥劑,也帶了強力手電筒。
艾哈邁德思考組長的問題,回答說:“是不是地道在這邊拐彎了,往前後左右各個方向都看看。”
艾哈邁德說的很有道理。可這一點組長已經想到過了。
“我都試了,都是舊土啊。”
“哦?”在後面站著一隻面無表情不知道思量著些甚麼餓的艾哈邁德走過來。站在組長面前的泥牆前,湊過腦袋小心觀察。
“這裡,應該就是地道的出口所在了。”
確認組長的說的話後,艾哈邁德想了想,抬起頭,看向頭頂的泥土,深深的望了幾眼
“出口應該在頭頂,挖上去。”
“啊?挖上去?如果外面有的人,看見我們會不會……”
艾哈邁德擺擺手,“我們不想被人看見,他們更不想,我相信這裡就是出口,你挖就是了。”
組長咬咬牙,點點頭:“好!大家都跟我一起挖!”
“砰!砰!砰!”
鏟子、錘子、鑿子……等等工具不一而足。
各種工具齊齊招呼過去,一下一下,塵土漱漱落下,落到探員們的制服上、頭上和臉上,眼睛裡甚至嘴裡。
探員們不在乎身上的泥土,臉上馬上就變的風塵僕僕,一張張髒兮兮的臉上是堅毅的神色。
反倒是制服最乾淨,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任何動靜,只是那些塵土落在風衣上之後,根本不在風衣上停留,大部分明顯的大顆粒順著風衣徑直滑落,根本停留不住。
小部分不太明顯的,以微不可查的方式在風衣上化開……就像雪花化在炎熱的地面似的。
協會探員的衣服確實比胖瘦倆火種人兄弟的黑袍高階,這點比企谷還真沒誇張協會。
“嘩啦——”就像雪山的雪崩,又像裝盛滿盆的水從空中倒落,大片土塊直接分離墜落,把探員們砸地模樣狼狽。
伴隨土塊墜落,就像開啟天窗,昏暗但潔白的燈光與璀璨的星光順著破碎的洞口照進洞裡。
“……”
探員們誰也都一聲不吭,抬頭看洞口外的天空,像坐在井底遙望月亮的青蛙。
外面的寂靜還有天空莫名的迴響穿進探員們的耳朵,周圍除了隱約聽見蟬鳴的聲音,其他的甚麼也沒有。
組長腳下一蹬,直接飛身而上,打量周圍。
仔細打量了一圈,確認沒問題以後,組長又趴回洞口,和總指揮說:“外面沒人,是早市!”
“早市?”艾哈邁德眉毛一挑,“是巴比倫羅納塔酒店旁邊的那個早市?”
“對,應該是這個。”
“我知道了。”艾哈邁德點點頭,沒做評價,招呼眾人先上去。
他沒說的是,這個熟悉的地方很難不讓他想起昨天比企谷才通緝過的早市怪人。
一說早市,就想起三件事。
比企谷住在巴比倫羅納塔酒店,伊拉克協會支部安排的。
早市在巴比倫酒店旁邊,比企谷在這裡遇到早市怪人。
還有就是,他艾哈邁德包下了今晚的巴比倫羅納塔酒店,讓他們準備了被歡迎人缺席歡迎晚宴、和沒有勝利凱旋者的慶功晚宴。
——總感覺這裡面有種莫名的聯絡。
……一行探員全副武裝地衝出地道,線索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組長撓了撓頭,“總指揮,這裡好像沒有鞋教徒啊?”
艾哈邁德想翻白眼,又因為這個動作太女孩子氣所以沒做。
我又不瞎,我看的見。
組長見沒得到艾哈邁德的回答,補充追問了一句:“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立刻致電總部,讓他們查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近一個小時裡的所有錄影!”
艾哈邁德眯起眼睛,分析道,
“我想,支部長就在監控裡“等”著我們呢。”
上面一張嘴,下面跑斷腿,艾哈邁德一句話傳遞回去,總部協調全國清剿鞋教行動的文職人員立刻抽調部分人手,放下手頭的工作去查早市的監控。
這個時候,是晚上八點半。
距離原定的所有任務理應結束的時間,也就是9點整,還差半個小時。
……
……
距離早市不遠的地方,就是艾哈邁德心裡唸叨的巴比倫羅納塔酒店。
今晚的巴比倫羅納塔酒店格外忙碌和精彩。
有貴不可言的神秘大人物包下了這座巴格達最豪華的酒店,並使他們準備了整整一天。
上到董事長總經理大堂經理,下到服務員門童收銀員,都全副武裝興奮不已,該洗澡的洗澡,該化妝的化妝,確保以最精神煥發的狀態迎接貴客們的到來。
這會兒,經過緊張刺激的忙碌,酒店終於在預定的時間前完全準備齊全,到處都是花團錦簇、張燈結綵。
門外,紅的紫的各色的名貴的花擺放地一絲不苟,修理地精緻好看;那條河水波盪漾,波光粼粼,彎彎腰就能打撈一河星光。
紅色的地毯從門外直通宴會大廳,音樂舒緩而香薰恰到好處。
宴會大廳,精美的水晶吊燈高掛,寬敞的空間到處都是金碧輝煌,各色名牌且年份恰到好處的紅酒在小桌上擺放整齊,只能貴客一來,立刻酒瓶起開,自助的小食也會馬上把小桌擺滿。
後廚,各色精美的食材琳琅滿目,擺得滿滿當當,該處理的處理,該醃製的醃製,時間全都掐算的恰到好處,只等貴客一來,立刻下鍋的下鍋,裝盤的裝盤。
門童早早地等在門口,酒店的總經理卻沒在前臺等著。
他正在後面陪著一個男人喝茶……這男人從六點多的時候就過來了,一直等在這裡。
他自稱是個司機,而且一開始的時候堅決說自己只是個司機,就是提前在這邊等著大家過來,不用給他特殊對待。
可酒店的總經理哪敢真這麼幹呢?他認得這個叫阿本的司機!而且記憶非常深刻!
在他的印象裡,這位叫阿本的司機先生被他標記為絕對不可招惹、絕對要禮遇的“大人物”。
因為他作為全巴格達最豪華酒店之一的巴比倫羅納塔酒店總經理,曾經親自接待過伊拉克不知道多少達官顯要。
於是來帶與達官顯要有關係的人們,就成了他格外注意的物件,比如說,這位在眼前安靜喝茶,無論怎麼看都平平無奇的司機先生。
司機厲害嗎?不厲害。就像秘書一樣,秘書厲害嗎?不厲害。
但這得看秘書是誰的秘書,司機是誰的司機。
舉個簡單易懂的例子:日加洛夫將軍家的狗可以讓奧楚蔑洛夫警官彎腰屈膝,而普通的野狗卻只能被他弄死,狗不重點,狗的主人才是重點。
而這位司機呢?老天,總經理知道他,他是阿卜勒的司機!
阿卜勒這個名字在伊拉克有很多,放到整個中東地區看更多,可是能讓他害怕成這樣的阿卜勒只有一個。
——那位伊拉克的副總統、前代管臨時總統,伊拉克幕後的真正主人,站在權勢之巔的男人,阿卜勒先生!
他對伊拉克的功績真是數也數不清,因為他既受人尊敬,也讓人敬畏。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這位緊握權力數年之久的代管總統不僅沒有如世界所想的那樣把代管的名頭去掉,反而會這麼輕而易舉又突然的提出辭職,交出手裡的權力,
更沒人想到臨時管理委員會直接予以同意,拖了數年之久的新任總統會這麼快從提名到當選,權力和平且順利的移交完畢。
可就算這樣,總經理也絲毫不懷疑,那位現在已經行蹤不定的阿卜勒先生,依然擁有他難以想象的權力。
作為這樣一個人的司機,阿本也成了當之無愧的“大人物”。
可阿本卻一直說他已經不再為阿卜勒先生開車了,他現在為另一個人開車。
不過這不要緊,這不會降低阿本先生的地位——試問過去那種身份的阿本先生,會給一個普通人開車嗎?
再加上今天這場宴會的參會者們,都是名副其實的頂天大人物……所以總經理絲毫不懷疑,這位阿本先生是在給一位身份同樣高貴偉岸的男人開車。
——這,就是阿本被拉到總經理辦公室喝了倆小時極品紅茶的原因。
總經理看得出,阿本先生的情緒不知道為甚麼好像不太高,甚至有點失落。
於是,這兩個多小時裡,總經理小心伺候,不停找話題陪阿本聊天,讓阿本不至於覺得無聊。
“幾點了?”
喝了一肚子水的阿本都去過兩次廁所了,他喝著喝著,忽然抬頭看牆上的掛鐘。
“你那個時間,準嗎?”
牆上的掛鐘指向8:40。
"準!"總經理說,"肯定準的!這鐘表買的時候花的錢特別多。"
阿本點點頭,不關心總經理到底花了多少錢,也不關心這鐘表是甚麼鐘錶能賣很貴,他只關心時間快到了。
“不喝了,時間差不多了。”阿本“啪嗒”一聲放下裝紅茶的杯碟,“我們去門口等著吧!”
“好。”總經理欣然同意。
兩個人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坐著電梯直達樓下,走到門口的旋轉門那裡。
明明時間還沒到,阿本就已經面表情嚴肅起來,低頭一絲不苟地整理衣著,小心捋平身上的褶皺。
做完這些,阿本雙手交叉剛在腰前,臉上微微露出笑意,耐心地在門口等待比企谷到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十分鐘,十五分鐘,二十分鐘……
九點很快就到了。
沒有人來。
不僅比企谷沒來,其他人也都沒來。
阿本臉上的微笑,緩緩消失。
他又站著等了十分鐘。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十分鐘又過去了。
現在是9:10分。
阿本清楚地記得,在他送比企谷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掃清餘孽的階段了。
按照道理來說,不應該都這個時間了,還一個人都不來。
如果只有幾個人沒來,阿本不會這樣。可如果所有人都沒來,就說明一定出了問題。
凱旋而歸的探員們呢?
凱旋而歸的比企谷支部長呢?
該來的人,一個都沒有來。
阿本慌了,深吸口氣,在總經理小心的詢問聲中,他急急忙忙拿出手機。
……也許在詭秘世界,從來沒有既定的勝利,即使是協會探員也不存在必勝的說法。
即使真有“必勝”的形象,也不過是犧牲的人數足夠多,付出的代價足夠大,強行達成的目標而已。
不是一定會贏,只是一定要贏。
至於時間?從來沒人說得準。
艾哈邁德更不行。
……
……
掛念比企谷的不止阿本一個,也不只巴格達的探員們。
這天的深夜時分,一架客機抵達伊拉克上空,距離巴格達越來越近。
陽乃、雪乃、詩羽、輝夜、夏娜……比企谷一無所知的“五等分的驚喜”正在坐飛機趕來的路上。
商務艙只有五個人,分別是陽乃、雪乃、詩羽、輝夜、夏娜,她們包下了商務艙。
沒包機是因為要考慮到安全問題,多幾個乘客掩人耳目,不然像輝夜大小姐這種,要是擱在以前,出門基本上就沒做過私人飛機以外的飛機。
坐在商務艙的左面第一排,雪乃腿上蓋著毛毯,安安靜靜淡雅靜姝。
她側著腦袋,額頭輕貼玻璃,安靜地看向窗外的風景,澄澈的黑色瞳孔倒映窗外的星光。
向下看,一片漆黑;朝上看,星光璀璨,銀河漫天,星空從未如此觸手可及。
“……”
機艙裡靜謐的嚇人,燈光調的非常昏暗,耳邊僅能聽見若有如無的嗡鳴,說不好是飛機發動機的聲音,還是來自大氣的回聲。
機艙僅有的五個女孩,誰也不說話,可誰都瞪著倆眼睛興奮的跟甚麼似的,半點睏意都沒有……不知道是因為出國了,還是因為要下飛機了,又或者,是因為要見到比企谷了。
雪乃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目光迷離,放空大大腦沒有來由的想了些東西。
下飛機後,要多久能看見比企谷呢?
今晚可以嗎?會否太晚?
那,明天早上呢?
其實,她本來想要責怪比企谷的不辭而別,給他點教訓嚐嚐。
可是上了飛機以後,雪乃又覺得這傢伙也挺不容易。
坐在萬米高空之上的飛機,遠離地面的失重感太強,即使身邊都是同伴也覺得孤單。
那,比企谷先生呢?
比企谷先生一個人來取匆匆,還在飛機上遭逢變故,又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這樣辛苦的比企谷先生,她不捨得教訓怎麼辦?
現在,她只想要和比企谷分享她在飛機上的見聞。
倒也沒甚麼特殊的事情,甚至不太有趣,
比如說,她想告訴比企谷,她在飛機上看到了一些可愛的雲朵,形狀很好看;
再比如告訴他,她今天喝的空姐送的咖啡裡放了不知幾勺糖,有點甜。
還有,外面的星空好亮,這片浪漫的銀河裡,到底有星星幾顆呢?
雪之下小姐當然不關心雲是甚麼形狀,也不在意機上的咖啡加了幾勺糖,更不會在乎天上的星星有幾顆。
可她所有要跟比企谷講的其實沒有意義的事情,本質上都是希望比企谷先生能夠參與到她的生活裡來,本質上都是想和比企谷有一個話題。
歸根結底,就是雪之下小姐想和比企谷先生保持私密性的聯絡。
雖然雪之下小姐的日常實在枯燥普通,和比企谷波瀾萬丈的救世主生活沒得可比性……可因為比企谷先生這個有趣的人存在,她覺得它們比以前有趣多了。
詭秘的黑暗沒有邊際,比企谷先生就是她的稻草。
普通的日常雖然無聊,比企谷先生就是她的奶糖。
就是這麼簡單的想法——只是聊聊天,分享些東西。
雪乃現在只想做這個。
這麼想著,看著窗外的星空,雪乃眼裡倒映的星空更璀璨了。
旋轉的銀河繁星閃爍,雪乃看見窗戶裡的自己,驀然發現,自己眼裡的銀河竟然如此好看。
聽說牛郎和織女之間隔了一條銀河,
所以他們想念心心所念的彼此的時候,看向對方的方向,眼裡都有銀河的倒影。
……雪乃眨眨眼睛,嘴角輕勾,想到有趣的地方,忍俊不禁輕笑出聲。
就像,
現在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