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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他去哪了?跑了?”

  “副教宗”幾乎是顫顫巍巍說出這話的……他是氣的。

  安安靜靜撒了一地的沙子像是在無聲又無情地嘲笑著他,讓他覺得一陣熱血直衝腦門。

  於是他不堪忍受地怒吼:

  “他能去哪?這是在天上,他一定還在飛機上!快去搜!”

  於是所有人都去搜,每個人都不放過。

  可他們註定失望。

  萊默真的跑了。

  雖然沒人知道他用了甚麼手段,可毋庸置疑的是,這個善於逃跑的男人再一次成功地逃脫昇天,即使高遠的天空也沒困住他。

  沒人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

  大概就像他告訴自己的那樣,他真的就只是冒著風險試了試,

  在確定即使他留下來也不能讓其他人先走,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大家一起死之後,他不再猶豫,近乎乾淨利落地做了逃兵。

  這個選擇其實可以理解,甚至不能因此說萊默做得不對。

  畢竟他留下來和不留下來似乎已經沒甚麼區別了,還不如能逃就逃,至少他嘗試著努力過了,姑且能夠因而少點愧疚。

  可比企谷還是不爽。

  他先是看著沙子傻了眼,後是覺得自己瞎了眼。

  ——當比企谷搞明白怎麼回事的時候,雖然即使連他也覺得萊默的選擇倒也還好,甚至如果是一個月前還沒成長過的比企谷去選,也會這麼選擇……可這和比企谷選擇覺得不爽應該不衝突。

  他蹲在地上,趁著沒人注意,滿臉晦氣和不爽。

  虧他還覺得那個叫萊默的男人做出他欣賞的選擇,虧他還說“去見喜歡的女孩的男人不應該被阻攔”。

  虧他還琢磨怎麼快速幹掉這些鞋教徒,救下萊默呢。

  錯付了。

  雖然錯付這個詞可能用的有點不對,總之比企谷就是覺得很不爽。

  果然還是少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能輕易對別人的行為有所期許。

  ……挺能跑的啊,萊默。

  那就跑吧,跑的遠遠的,別讓我再看見你。

  比企谷咬牙切齒:

  “雖然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可下次見面的時候,我還是會打爆你的腦袋。”

  ……

  日本,千葉。

  小町中午午休的時間本來是要在學校裡吃便當的,可她今早出門的時候太著急,忘帶了。

  依賴真是個可怕的東西,習慣了比企谷每天晚上督促她睡覺和每天早上給她準備早餐,比企谷一不在家,小町就容易學習的忘了睡覺的時間,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也會手忙腳亂。

  難以想象小町要是哪天嫁了人,離開了比企谷會怎麼樣……也難怪比企谷偶爾會覺得小町要是不嫁人就好了。

  今天,小町本來想著在學校超市裡買點簡單的便當就得了,可是早上出來的時候小町不僅忘了拿便當,還忘了拿水杯,考慮到這個,小町索性直接回家吃口熱飯,順便把水杯帶回學校。

  在家裡的時候,小町給自己煮了碗麵——美名其曰說是煮麵,不過是拿了口小奶鍋,加上半鍋的水,放進泡麵和泡麵的調料一起煮開而已。

  泡麵是泡的面,只要煮過的面就不是泡麵,所以泡麵沒有營養和煮麵有甚麼關係?

  ——每當比企谷提及泡麵沒有營養這個問題時,小町的回答都是這套理直氣壯的歪理邪說。

  面煮開了以後,小町把面拿漏勺撈出來倒進瓷碗裡,又雙手握住鍋子的把柄,把海鮮味道濃郁、飄著油花蔥花的麵湯倒進裝面的瓷碗裡。

  小町喜歡喝泡麵的麵湯,所以每次煮泡麵都特別用很大的碗裝面,並把瓷碗裝上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麵湯。

  ——這裡要另外說個小町的小竅門:煮過的泡麵,麵湯比泡出來的麵湯要香太多太多。

  端著泡麵到客廳的茶几上,搬過來個小板凳坐在茶几前,任由濃郁鹹香的香氣瀰漫整個客廳,小町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這個時間沒有好看的電視節目,所以小町調到了午間新聞。

  ——要捋清這個關係,不是小町喜歡看新聞,只是考試偶爾要考到時事,小町才不得不被迫成為“常看新聞的無名觀眾”。

  “嘶溜——”

  挑起面的瞬間麵條自然彈卷,迸濺半透明帶著油花的麵湯在桌子上,味道瀰漫開來,小町幸福的吸吸鼻子。

  小町嘬了口面,煮麵的火候剛剛好,滾燙的面裹滿濃稠的剛剛好的鹹香汁水,彈牙的口感在口腔迴盪,蝦與魚的鮮鹹在味蕾炸開,暖呼呼的感覺順著嘴巴到了胸口,又從鼻子裡撥出來。

  正對茶几的電視機上,上個新聞剛剛播完,一架客機的圖片出現在新聞主持人的旁邊,主持人坐在黑色的桌子前脊背挺得筆直,臉色嚴肅而沉重,

  “插播一條新聞,就在剛才,我國從關西國際機場始發的第200次航班遭遇一夥悍匪劫持,世界媒體紛紛報道了這一新聞。”

  “7月21日上午,日本大阪航空公司第200次航班從關西國際機場準點起飛,終點是伊拉克巴格達。”

  “執行本次航班的是大阪航空公司新購進的波音777-666型大型客機,機上有66名乘客和15名機組乘員。”

  “日本東京時間7月21日11時55分,日本民航局官員傳出一條震驚的訊息:日本大阪航空公司第200次航班遭到劫持!該航班的飛行員透過無線電向關西國際機場空中交通管制人員報告說,航班已經被劫持,劫機者要求該飛機不改變原定軌道,繼續朝伊拉克巴格達行進。”

  “據悉,雖然距離目的地伊拉克巴格達還有很遙遠的距離和時間,可伊拉克方面依然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國際機場此時戒備森嚴,安全部隊將蜂擁而至的記者通通拒之門外,記者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救護車、消防車和加油車風馳電掣般駛入機場。”

  ……

  這條新聞播放到這裡還沒有停下,看得出來這個新聞一定在世界範圍引起了很大的震動,不然記者可不會在那拿一個不重要的新聞叭叭叭那麼長時間。

  本來也是,飛機很少出事,一旦出事就容易引起世界範圍的大事,尤其是這種國際航班,動輒就牽連多國,會引起廣泛關注是很正常的事,小町完全能夠理解。

  也許這個月考試的時候,會考到這個事件的相關題目也不一定?

  小町沒有換臺,一邊專心致志地吃飯,一邊漫不經心的聽主持人在那唸叨雖然影響廣泛、可其實和她一個普通學生並不相關的國家大事——

  ……

  “伊拉克國防與航空助理國防部部長說,伊拉克方面秉承人道主義,承諾絕對不會拒絕該航班的降落,並會努力做好該做的一切準備。”

  電視機上同步有畫面轉換,從主持人的畫面轉到伊拉克發言人召開新聞釋出會的場景,和新聞的內容相對應。

  聲音依然還是那個主持人穩重的旁白:

  “據悉,伊拉克文化新聞部很快就發表了一份書面宣告稱:“我們一定會像關心伊拉克公民一樣關注被劫日本飛機上的乘客的安全。在此,我們向乘客的家屬們保證伊拉克政府會盡最大的可能照料好他們親人的安全的。”

  “伊拉克官員和日本官員隨即分別與劫機者展開談判。其中一名官員直接跟機長和副駕駛通上了話。不過,在談判進行到最緊張的時候,劫機者再次威脅說:“我們隨時會讓飛機爆炸!不要試圖攔截這家飛機,不要小瞧我們的決心和意志!”

  “根據大阪航空公司官員提供的情況,被劫持的200次航班上共有51名乘客和15名機組乘員,機長是日本大阪人,乘客中包括26名日本人、5名伊拉克人、4名沙特人、2名伊朗人、2名英國人、2名肯亞人、法國、澳大利亞、印度、黎巴嫩、奈及利亞、沙特、西班牙、瑞典、瑞士和美國各1人——其中疑似有近三十名乘客是劫匪偽裝。”

  “對這夥劫匪如何攜帶武器登上飛機上這一問題,日本官方正在問責徹查日本關西國際機場相關責任方。”

  “此外,有伊拉克記者採訪到,有滿心歡喜要迎接親人的朋友或親屬還沒來得及出發去機場接人,就突然被告知,他們親人所搭乘的日本航班在日本海上空遭劫持。晴天霹靂的訊息頓時讓他們全都驚呆了。”

  “還有人雖然時間尚早,卻已經提前整整半天的時間去機場迎接,準備給對方一個驚喜,

  聽聞這個訊息後,大約有5位親屬被安排機場專設的撫慰艙,其中包括幾位手持鮮花的小朋友,

  還有人卻悄然離開機場,他們實在無法忍受機場裡的久久等待,寧願回家與其他親人分擔這份擔心。”

  說這話的的時候,電視機裡還穿插了幾個手捧鮮豔鮮花卻可憐巴巴的小孩子的圖片,眼神黯淡的模樣讓人揪心,

  即使是記者也不忍心再去問他們甚麼,只是遠遠的拍了張照。

  ……

  “真可憐……哧溜溜。”

  一邊低頭大口嗦面一邊翻著眼朝上看電視的小町心裡莫名覺得難受。

  這難受來的莫名其妙,然而來的洶湧,甚至影響到了小町的食慾。

  大概是有點感同身受了吧……小町思索自己難受的原因。父母去世之後,她也常常在家裡等比企谷兼職到很晚才回來,

  ……那個時候的她,心裡就總是很擔憂和煎熬。

  ……算了,都過去了。

  小町搖搖頭,筷子在碗裡心不在焉轉動,翻轉麵條,

  還好,自己家的老哥現在很讓人省心,生活慢慢變好了不說,還不到處亂轉悠,平時也沒甚麼需要坐飛機的情況。

  “這要是飛機上的人們的家屬,現在都得多難受啊。”

  砸吧下嘴唇,小町心裡想道。。

  ……

  小町看見的這個新聞,全國居民都看見了。

  劫機事件的影響伴隨知名度的擴散而不斷暴漲。

  對於這種比較敏感的事情,比新聞更早知道這件事的當然是“有關部門”,比“有關部門”更早知道這件事的是監聽全球的協會。

  薩卡斯基不僅知道飛機失事,還知道飛機上的人有個比企谷。

  ——他太知道了啊,他早上才剛把這趟航班的班次告訴比企谷,讓比企谷去坐。

  沒曾想這才多長時間啊,這飛機就出事了。

  ——真就活煞星,

  本來薩卡斯基還覺得總部那邊的決定還是有點不照顧比企谷的感受,現在看來,把他送去伊拉克的決定一定是協會總部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他甚至不用看報告也能確定,被劫持時的比企谷肯定還沒飛出日本的範圍。

  不過還好,薩卡斯基也在日本,沒感到有甚麼邪神的波動,因而事情還沒那麼糟糕。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

  “請進。”

  高山達從門外走進來,面色凝重。

  “大將!出事了!”

  “出甚麼事了?”

  “關西國際機場200次航班被劫了。”

  “這我知道。”薩卡斯基指指放在自己面前辦公桌上攤開的檔案。“我看見這個了,這種小事也至於和我彙報?”

  “不是,這不是問題。”高山達連連擺手,“可是我們的文職在例行公事的檢查分析飛機乘客名單的時候發現了比企谷探員的名字,

  ——更關鍵的是,透過對比偽裝成乘客的匪徒名單,再比照資料庫的各種資料,文職得出一個結論:

  那夥劫機的悍匪有很大機率是流竄於亞洲的一夥鞋教徒,是詭秘的成員!”

  “嗯?!”

  薩卡斯基的臉色從輕鬆變成凝重——雖然薩卡斯基輕鬆的表情在外人眼裡也足夠嚴肅可怕的。

  “你是說,這是一起詭秘鞋教案件?”

  對這個問題,高山達予以確認:“對!”

  薩卡斯基聲音立刻變得急促而認真,帶著刀疤的臉一板,滿是嚴肅和威嚴:

  “他們有多少人,攜帶甚麼裝備,是甚麼實力!”

  急促不是沉穩的三連句句點中關鍵要害,高山達也明顯早在來之前就準備周全,回答的時候語速同樣快捷且思路清晰:

  “乘客合計51人,作案者28人,比例甚至超過一半!攜帶的都是輕型附魔武器,多是採用附魔子彈的手槍,而且附魔子彈數量有限,只有一個疑似該鞋教副教宗的人帶了件C+級收容物。”

  ——聽著好像有點寒酸,拉出個市級支部都比他們富裕,

  可詭秘世界裡協會只有一個,只有協會探員才有彈藥管夠、收容物隨便用的條件,連十字教鬥富起來都差了不止一點意思。

  對於一夥流竄在外的鞋教外派隊伍、而不是鞋教總部來說,這樣的裝備已經堪稱詭秘成員中的豪華配置了。

  “實力的話,根據協會檔案記錄的資訊顯示,那個副教宗在第三階段的位置打磨了很久,常年不出手,神神秘秘的,有很大機率是第四階段,

  其他人裡,有四個第三階段,其他人都是第二階段或者剛剛啟靈的程度。”

  薩卡斯基越聽高山達說話,反而嚴肅的臉色越來越緩和,最後竟慢慢把立的筆直的後脊背倚靠向真皮辦公椅。

  “哦……這夥鞋教實力不錯,竟然有辦法通往第四階段。”

  說這話的時候,薩卡斯基的聲音表面上聽不出來差別,可高山達清晰的感受到他覺得沒有剛才的重視程度了。

  ——這是怎麼回事?高山達感覺自己說的那股力量搭配劫機案已經足夠引起重視才對,

  “是啊,這夥鞋教起源於中東地區,傳承歷史差不多高達千年,期間被協會覆滅過幾次,可每次又總能死灰復燃重新發展,這才流傳至今,在亞洲地區算是一股不大不小的鞋教力量。”

  薩卡斯基冷冷輕哼,

  “這群殺不完的老鼠……這次既然探出頭來,就繼續追查下去。再覆滅他們一次,看看能不能還死灰復燃?”

  “是!可是大將,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我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啊?”

  高山達急迫地問薩卡斯基,

  “這夥人實力不弱,而且劫機事件已經在世界範圍裡引起了廣泛關注和惡劣影響,可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是詭秘事件啊。”

  薩卡斯基剛才說的沒錯,大部分詭秘組織都沒有完善的,八成的非官方詭秘組織成員都只有不完整或有弊端的啟靈方式,成功效率低下和以後晉升極其緩慢不說,上限也鎖死,一生都只能止步於第三階段。

  啟靈方式能完善到足夠晉升第四階段,這意味著該組織極可能擁有不止一位第四階段,

  第四階段是詭秘世界貨真價實的“大人物”,這就說明鞋教組織已經不弱了。

  而且他們能在協會的手底下死灰復燃好幾次,可怕與難纏的程度比高山達說出來的只高不低。

  不過“大人物”再大……

  薩卡斯基慢慢悠悠地回了高山達一句:

  “那架飛機上有比企谷,怕甚麼?”

  “啊?”

  薩卡斯基伸手從辦公桌上開啟的煙盒裡夾起根雪茄放在嘴裡,他繼續倚靠辦公椅,抬手搓出團火苗,點燃粗大的雪茄,火星頂端明滅不定。

  在這種輕鬆的姿態下,他露出些許輕鬆的神情——這在他的身上極其少見,似乎現在的比企谷已經能夠分擔他的一些壓力,值得他信任了。

  “你不是也說了嗎,比企谷探員也在那架飛機上。”

  抬手從嘴裡拿開雪茄,吐出口灰白煙圈,薩卡斯基說了句讓高山達一頭霧水但是能明白大概意思的話:

  “他確實能招災惹禍,可他就是有那個擺平禍患的能力。”

  高山達悚然一驚,經過最初的錯愕之後,高山達回過味來,喜出望外,“是啊,比企谷探員根本不能算是受害者和人質啊,大將英明!”

  比企谷,受害者?人質?

  那何止不叫受害者和人質,那夥人要是知道飛機裡有個比企谷探員,怕是能當場掉頭就跑,絕對不會有劫機案件發生。

  高山達想起當初比企谷拯救世界斬殺八岐大蛇的英姿,又想起傳聞裡這位年紀輕輕的京監察使大人堪稱輝煌的探員履歷,

  鞋教第四階段的“大人物”比如八岐大蛇怎麼樣?

  高山達還聽說嗎,當初喰種案裡面,也有第四階段的喰種“大人物”和比企谷探員對打,然而被剛晉升的比企谷探員三拳就錘死了。

  高山達現在甚至有理由懷疑,薩卡斯基是提前得知了甚麼情報,故意派比企谷探員上了那架航班,阻止鞋教徒陰謀的。

  高山達越想越振奮,他好像明白薩卡斯基這會兒怎麼表現的有點輕鬆了。

  薩卡斯基那邊又話鋒一轉,

  “當然,只有比企谷一個人也是不夠的,我們不可能甚麼都不做。”

  “不過我相信日本協會支部長十三號探員的反應應該比你這邊更快,他現在絕對已經聯絡伊拉克方面的探員做好接應準備,也絕對已經在排查關西國際機場了

  ——你待會兒去問問他,看看他有沒有這麼做,如果沒有,就讓他立刻去做,並立刻來見我。”

  高山達:“那飛機上面?”

  “為了以防萬一,你找到十三號探員,就說我說的,立刻安排幾架衛星時刻監視飛機動向……再派遣三隊有空中行動能力的探員,立即投放至飛機周圍,讓他們做好監視,並派幾架完全隱形戰機遠遠跟著,不要被發現。”

  “是!可是,這些人不用突擊進去嗎?”

  高山達大概能知道薩卡斯基對這個問題回答,可為了謹慎起見,他還是要問問薩卡斯基。

  薩卡斯基晃點手裡的雪茄,自然燃起煙霧在空中劃過淡淡的軌跡,

  “不用,這些都是備用手段,但是容易導致人質受害。”

  “飛機裡有比企谷探員,那就是我們的第一作戰方案,外面的人做好準備靜觀其變就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比企谷過去的表現屬實爭氣,所以薩卡斯基現在選擇相信比企谷,像過去相信十三號和有馬貴將一樣。

  ——他本也該相信比企谷了,就事實而言,比企谷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被外派出去執掌一國了,

  “半路上出點小插曲,對他來講也不是壞事。”

  又抽了口煙,薩卡斯基對高山達以感慨的語氣說,

  “這次他會成為英雄,那架飛機上所有人的英雄、飛機上所有人的親屬的英雄、世界的英雄、正大光明、無可置疑的英雄。”

  “他會用一個合適的身份和一個合適的理由,成為見義勇為拯救那架飛機的英雄,雖然詭秘世界的隱秘性決定這件事情不會發酵太久,可至少在短暫幾天的時間裡,他會收到世界如果雪花般多的感謝。”

  “——這本就是他應得的。在拯救了好幾次世界之後,他終於能夠正大光明的享受一次英雄的待遇,接受他早就該得到的感激和饋贈。”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

  薩卡斯基朝高山達攤開雙手,露出欣慰的笑容,儘管這個欣慰的笑容出現在薩卡斯基兇惡的臉上還是很猙獰且違和,

  “比企谷探員的運氣不錯。”

  ——雖然出於謹慎起見,薩卡斯基還是給這家飛機安排了無數層保險。

  可實際上,在心底裡,從始至終,薩卡斯基的話裡都沒擔心過如果比企谷失敗了會怎麼樣。

  ——因為在薩卡斯基的眼裡,這些窮兇極惡到讓世界惶恐讓高山達著急的鞋教徒,充其量,只是比企谷探員的踏腳石而已。

  既然命運和這個世界給比企谷套上了救世主和勇者的標籤,就沒道理讓他在小人的手裡栽倒;在消除那該死的標記之前,就算死,比企谷也只會死在邪神的手裡。

  所以,薩卡斯基就在這個辦公室裡,靜靜欣賞比企谷獻給這個世界的表演。

  ……

  ……

  飛機上的人們絲毫沒有在外界掀起軒然大波的自覺。

  最初被“劫匪”震懾的死寂過後,被挾持的人質紛紛展現出不堪入目的醜態,這樣的醜態和崩潰有時連他們本人都無法控制,因而也沒辦法被“劫匪”制止。

  事實上,他們越是動手越會引發更多的崩潰。

  有人大聲嚎哭,有人低聲啜泣,有人失魂落魄,還有人當場昏厥,更甚者有老頭當場心臟病犯了,被飛機上同樣被挾持的航班醫生手忙腳亂地搶救。

  當這些人們從劫匪的口中知道自己成了“人質”後,不知為甚麼,許多人都想去廁所。不管同樣被劫持的空中小姐如何勸說,機艙內都是一片騷動。

  還有一個婦女挺起肚子,說她是孕婦,有人哼哼吁吁裝病,幾個不知道哪個國家的男人更令人作嘔:有的抱著頭,有的捂著胸,大聲地呻吟著不知所謂的言語,似乎他們只要這樣做,就會受到鞋教徒們的特殊對待似的。

  ——他們確實收到了特殊對待,可卻不是同情和寬鬆,而是來自無情“劫匪”惡狠狠的唾罵和拿匕首砍斷一根手指的兇厲懲罰。

  在極度的混亂中,比企谷有些不想忍耐了。

  他覺得自己可以出手了,作為協會的探員,他實在沒有道理坐視這些被協會視為死敵的鞋教徒在他面前殘忍地殺死死別人。

  那個叫萊默的果然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趁著現在還沒有傷亡,要不……就出手?

  可當比企谷開啟真物,用他的眼睛去看的時候,卻發現這些人的實力實在不弱。

  他有把握正面擊潰那個被叫做副教宗的老頭,也有把握幹掉其他人……可他投鼠忌器。

  就像一群警察甚至特警當然不會兩三個劫匪,可因為劫匪有人質而不敢輕舉妄動,又像古代攻城的大軍會因為城牆上被亂匪驅策守城的百姓而不敢動手。

  比企谷沒有把握在接下來的出手中,保證其他人的安全。

  空姐的死亡太過突然,他根本沒有準備,這不能怪他……可是接下來的這些卻全都發生在他的眼前,他無法坐視看到無辜路人因為他的失誤而死。

  比企谷八幡,需要一個出手的機會。

  他偽裝自己成驚慌模樣,蹲下抱頭,眼神卻在混亂的人群裡時不時打量,幽幽的綠光銳利……就像狼的目光。

  “殿下,我們可以殺了這些人嗎?難道我們真的要拿他們做人質?”

  西裝革履,身材壯實的鞋教徒拿了把手槍立在那裡,覺得有些煩躁,

  他一直覺得自己做事足夠有耐心,

  可是現在,

  “他們真的太吵了。”

  他抱怨道。

  他本覺得自己這些鞋教徒已經足夠醜陋,尤其是有隆重祭祀的時候,他們總是醜態畢露……可他沒想到,這些所謂的普通人展現出的瘋狂和醜態竟然不輸那時的自己。

  他忽然好像有點明白教宗說過的教義了……原來這個世界,最醜陋的就是人類自己,這是潛藏在人內心深處的東西,和信仰誰並有根本關係。

  “人質?怎麼可能有人質?”

  坐在位置上發呆了好久,副教宗這會兒總算是緩過勁來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直接給所有被劫持的人判了死刑,當場就有更多的人崩潰,現場轟然一聲變得混亂無序,然而這些人的數量甚至在這些不同凡俗的鞋教徒的面前比羊群都不如。

  只是伴隨一聲槍響,甚至沒有人死亡,人群就迅速恢復平靜。

  即使他們已經知道一會兒他們就都要死了,可他們剛剛鼓起的勇氣還是被這一聲槍響澆的冰涼。

  ——可能他們不僅怕死,還怕單獨死,早死。

  在沒人死亡以前,他們最害怕的一定是第一個死。

  這攤渾水甚至沒能濺起水花,就被迅速鎮壓下去。

  “……說到底,”

  “副教宗”甚至沒有看向人群,不緊不慢地說話,聲音聽起來沙啞又難聽,喉嚨像是漏風似的嗬嗬作響,聽著特別陰陽怪氣,

  “那是暫時騙協會和外界人的,來都來了,做都做了,還能留下活口?”

  “說不定萊默其實就在這些人裡面,偽裝成他們的模樣,內心忐忑不安的看著我們呢。”

  老頭慢慢舒展筋骨,拎著權杖站起,權杖上閃爍普通人感覺不到的瘋狂而令人作嘔的邪惡波動。

  “其實我們都知道,案子已經做下了,協會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已經沒有活路了……和那些政府談條件,是為了迷惑他們,試試有沒有機會逃出生天。”

  “可如果最後真的歸於死亡,也沒甚麼好怕的。趁現在死前拉幾個祭品獻祭,死後,神明自然會更加眷顧我們!”

  說這話的時候,老頭的眼裡甚至燃燒起幾分狂熱的光。

  “太好了,這個交給我。”

  老頭的話才剛說完,別人還沒反應過來呢,一個空姐打扮的鞋教徒就越眾而出,拎著烏黑反光的手槍徑直走到人群,

  於是所有鞋教徒都看過去,包括“副教宗”老頭。

  比企谷正蹲在地上低頭不知道在思索甚麼的,就感覺自己面前的光線被一個陰影遮住。

  “……”

  比企谷眨了眨眼睛,抬起頭看過去:“……”

  順著黑色半透明的絲襪包裹的豐腴大腿朝上看,“空姐”正居高臨下地俯視比企谷,帶著厭惡的眼神。

  “咔嚓——”

  毫不猶豫給手槍上膛,冰冷契合的槍口直接頂到比企谷的腦門,冰冷的觸感讓比企谷的眼神隱約露出刺激和喜悅。

  女人她先是近距離打量比企谷的臉,然後看向比企谷努力偽裝普通的死魚眼,露出嫌惡的表情:

  “多好的臉袋,怎麼偏偏有了這幅眼睛?”

  “我討厭你剛才的眼神,真夠下賤和噁心。”

  聲音還是很甜,但內容和裡面蘊含的情緒都很惡毒,甚至有點扭曲的意味。

  ……比企谷繼續偽裝成面無表情,像極了泥塑的粗糙玩偶,眼神的深處卻靈動異常。

  “現在,你是不是很害怕?”

  嘴角輕輕勾起,女人聲音越來越輕,手指微微彎曲用力,準備按動扳機,

  “可是害怕,也沒有用哦!”

  ——普通人就是這樣,無論他在那個普通而平凡的世界裡有甚麼樣的身份地位,當他面對詭秘世界的成員時,總是這麼地無力。

  他們本來永遠也不會知道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活的像極了痴愚的井底之蛙,生命完全沒有意義。而她,即使在那個風雲激盪的詭秘世界也是堪稱中堅力量的“第三階段”,是隊伍裡僅有的四位“第三階段”之一,在教派裡頗有地位。

  這樣的大人物,在剛才偽裝成服務員時就非常不喜歡比企谷的眼神,所以她必須爆發。

  女人的嘴角勾起,有了笑意,

  因為她知道,伴隨“啪嗒”一聲響,這個人馬上就會露出屈辱而絕望的眼神,在無力和錯愕中死去。

  真是愉悅。

  其他人只當笑話去看,通向比企谷的視線被女人的背影擋住。

  ——然而比企谷的心裡卻更加愉悅,他很像下意識舔舐嘴角,但是堅持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第一個要殺的人是自己,真是太好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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