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女人第一個選的是自己,就好像是自己得罪了她似的。
還甚麼眼神不眼神的……難道自己眼神還得罪了她不成,那這也太欺負老實人了吧。
……不過這總歸是好事。
比企谷的眼珠亂轉,趁著女人擋住自己的間隙四處打量。
越過身前的空姐,看到不遠處一個做士兵打扮的鞋教徒,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套了件黑色防彈背心,手裡拿把黑色手槍,胸前掛了幾枚炸彈。
比企谷在協會經歷過系統的學習,所以他認得,左邊的三枚是美軍制式煙霧彈的樣式,右邊的三枚,一枚美製警用閃光彈,一枚美製通用催淚彈,
還有一枚,美製軍用煙霧彈。
……比企谷若有所思。
就是這個!這會是關鍵!
“喂喂喂!”
“你又在看甚麼!”
女人憤怒出聲,手中的槍用力頂著比企谷八幡。
“你怎麼敢在我的面前還打量別人!”
一邊說,她一邊罵罵咧咧的,這女人實在是喜怒無常。
比企谷開始思考該怎麼樣拿到那枚煙霧彈,要扛著女人衝過去嗎?
現在的全場的注意力都在這邊,這是好事卻也不是好事。
比企谷大腦急速運轉思考對策,他倒不擔心自己,只是擔心這架飛機和飛機上的大家。
要是逼急了劫匪飛機墜落,他再怎麼厲害也不得不橫死當場……這可不是車禍。
“等等!”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喊住女人。
“副教宗”老頭喊住了她,吸引過她注意,
“啪嗒、啪嗒、啪嗒、”
拄著權杖,“副教宗”慢慢走來,臉色嚴肅,
“琳達,你在做甚麼?”
“……”
“副教宗”老頭拄著權杖走到名叫琳達、做空姐打扮的女人身邊,也就是蹲著的比企谷的附近。
比企谷眼皮微微上翻,看見“副教宗”近在咫尺的模樣,眼鏡微微眯起。
“副教宗”的臉色顯得嚴肅且眼神認真。
“琳達,你的狀態不對,為甚麼要這麼憤怒?”
“因為這個男人在剛才用卑賤噁心的眼神看了我,所以我才這麼做的,副教宗殿下。”
大概這個鞋教上下等級還算森嚴,女人對“副教宗”彎腰低頭,神色恭敬。
“副教宗殿下”明顯不滿意琳達的回答,他搖搖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可以聽的出恨鐵不成鋼的濃郁意味,
“琳達,我能感受到,你已經讓情緒支配了你的大腦……我不是說這樣不行,我們教派本來自由,只是你不應該為了這樣的普通人產生這麼大的情緒。”
“副教宗”指指一邊的比企谷,漫不經心地點評,
“看看他的樣子,多麼卑微而下賤。在我們面前,這些普通人和等待屠宰的豬羊有甚麼區別?
你是教派的高層,可你竟然為了待宰的豬羊看了你一眼就憤怒的不聽我說完話就迫不及待跑出來殺人?
本應漠視生命的高規格生物需要和低階生物動怒嗎?這是甚麼?這是你這樣的高規格生物主動自降身份來和低階生物一般見識!那也太掉規格了,丟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只能說,你的修行實在太不到家了……你很讓我失望,琳達。”
沒等琳達說話,副教宗嘆了口氣繼續說,
——這個老頭不愧是副教宗,比企谷甚至懷疑這老頭甚至可能是鞋教裡專管洗腦和宣傳口的副教宗,不然怎麼這麼能叨叨。
“而且,我們殺人是為了取悅神明,卻從來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為了私慾而殺人,你是知道的,不是嗎?”
“——我們是為神明傳播教義的高貴信徒,而不是為扭曲心態支配的低等牲畜,你可明白?”
說起殺人的話,所謂的“副教宗”竟然能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以至於比企谷都忍不住對他行注目禮。
可這話竟然讓琳達深以為然,她的臉上露出愧疚和心悅誠服的表情:“我明白了,殿下,是我剛才失禮了。”
“……嗯。”“副教宗”嚴肅的臉色這才算是稍微緩和,“你一會兒殺人的時候,不得抱有任何私心,你須得時時刻刻心懷我們的神明!”
琳達低頭髮問:“那麼,我可以選擇這個人嗎?”
從始至終,琳達的槍口都抵著比企谷的腦袋。
——雖然這其實並沒甚麼用。
“本來我應該說可以的,這是你的權利。”
副教宗搖頭,臉上晃了晃,於是滿臉鬆弛的褶子更嚇人更難看更噁心了。
“我們現在就像是雄獅,而且是圈養了一塊草場的獅子,最後到底打算吃掉哪隻微不足道的綿羊,強大的我們有選擇的權利。”
他話鋒一轉,
“可是現在,你這樣殺人摻雜了私慾,是對主的祭品的不虔誠,所以我不能讓你繼續做了。”
“副教宗”不留給琳達任何反對的餘地,直接扭頭看到另一個方向,抬起空著的左手招來站在不遠處穿著黑色防彈背心拿黑色手槍的壯漢,
“約翰,這個人,你來殺。”
約翰面色穩重地點頭,“是。”
他拿著手槍邁開步子走來,胸前的手雷和煙霧彈閃光彈來回晃盪。
他態度輕鬆,覺得殺一個人完全是手到擒來……就像“副教宗”和琳達說過的那樣,普通世界的人和他們詭秘世界的“偉大人物”相比,真的不是同一個位格的。
比企谷看著約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約翰的胸口看。
他對這些沒有所謂的優越感和糟糕透頂的態度完全無感,就像無知的人辱罵首富是如此貧窮那樣……恰恰相反,比企谷正在狂喜。
約翰是吧……正想著你呢,這就來了。
比企谷深吸口氣,調整身上的裝填,表面上看起來像個泥塑的木偶面無表情,好像嚇傻了似的,其實神經緊繃,隨時準備暴起殺人。
……
另一邊,琳達也深吸口氣,長久以來的鞋教洗腦讓她發自內心地接受了“副教宗”的說教,並拿開了一直抵在比企谷腦門上的手槍。
剛好在這個時候,約翰走過來了,他漫不經心地抬起槍。
在扳機即將扣動的瞬間,比企谷抬起頭,眉毛一挑,眼睛掙開——
無神的眼睛凝聚有光,普通而頹然的氣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瞬蛻變,泥塑的布偶回歸人間。
那雙“下賤和噁心”的眸子變得犀利而深沉,
……於是,在旁邊一直盯著比企谷眼睛看的叫琳達的女人分明看見,
一隻頭頂烏雲的八首惡獸,在比企谷的眼睛裡仰天咆哮,
莫名高貴,極端邪惡,憤怒猙獰。
看著看著,彷彿看見黑色的妖霧彌天而起,滾燙的猩紅血流席捲世界。
“這是、甚麼東西?!!”
女人如墮冰窟,手上的動作竟然完全不聽使喚。
女人其實一直不懂甚麼眼神不眼神的。
情緒不同的時候眼神確實不一樣,可到底是表達怎樣的情緒只有眼神的主人自己知道,反正她是一直覺得別人怎麼可能理解別人的眼神,至於透過眼神來判斷一個人的狀態更是無稽之談。
然而就在剛才,女人懷疑自己看見的那個眼神,屬於威嚴而不知褻瀆的憤怒天神。
“等等……”
她下意識想要喊約翰小心,這人好像不對勁。
——可是晚了。
比全覆蓋一直壓在西服下面的雙手解放出來,一把銀色M1911和一把黑色藍紋附魔匕首交叉倒持,暴露在空氣裡面。
其實當直視到那雙冰冷而恐怖的眼睛時,約翰就已經意識到不對,臉色不由自主變化。
當比企谷的手槍和匕首出現的時候,約翰更是直接就要衝比企谷開槍,
然而他怎麼可能有開啟真物的比企谷更快。
等待屠宰的豬羊·低階生物·毫無威脅的普通路人·卑賤的綿陽比企谷動了,身形消失在原地。
“殺!”比企谷在心裡喊。
然而表面上他還是斂神屏息,渾身肌肉繃緊,心臟怦然起跳。
不必宣告,依然沉默,無聲處驚雷飛鴻,戰爭當即打響。
——對方是窮兇極惡的鞋教徒,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以一方的完全倒下為終局,因而比企谷必須取得勝利。
“砰砰砰砰砰!”心臟起跳速度堪稱非人。
滾燙的熱血在心臟的帶動下迅速身在全身迴旋一週,比企谷的身形動起來,且動若閃電。
“真物:通曉。”
“真武!”
第一時間開啟真物,比企谷抬手就揪過約翰胸前的煙霧彈,在約翰來不及反應、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用力狠狠砸在地上——
煙霧彈“轟”地一聲爆開。
炸開的瞬間,比企谷的眼神變地平靜而理智,只要當他開始動手,剛才的憤怒就都消失不見。
他的心態先是心如止水,然後冰霜很快將心湖的湖面凍結,只剩穩定而清晰的思緒冷靜應對處理一切資訊。
“嗤嗤嗤——”
大團大團的煙霧當即從煙霧彈裡噴出,這東西絕對不是外表說明的那樣單單是個美製軍用煙霧彈……也不知道到底是甚麼材質和品牌,煙霧格外地多,半秒的時間瀰漫整個機艙。
“嗤嗤嗤!!!”
比企谷一聲不吭、斂神屏息,面無表情半蹲在地,一手拿槍一手持刀的身影脊背挺的筆直,在約翰的眼前被升騰的煙霧吞沒。
——現在,
煙中惡鬼,加入狩獵!
機艙裡立刻一片喧譁,可比企谷卻保持安靜,
整個過程完全沒有絲毫停頓,約翰剛來得及對他開槍,其他人甚至還沒反映過來的時候,
半蹲在地上的比企谷就悄無聲息地騰躍而起,如同天神在上。額
“砰砰砰!”幾顆子彈打在比企谷剛才落腳的地方,濺起火星……它們顯然來的晚了一些。
比企谷左手匕首舉高,真物開啟,機艙裡每個人的呼吸都傳入比企谷的耳朵裡面,被比企谷冷靜篩選,得出他們的準確位置。
雖然琳達很噁心,約翰也值得殺,然而比企谷的第一目標不是他們。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副教宗”就站在眼前,這樣送上門來的活靶子,不殺對不起這份好運。
比企谷左手握緊舉起匕首。
客機飛翔在茫茫雲海,客機裡充斥朦朧煙海。
這一刻,太陽在雲上,人在霧中,刀在手……
流瀉寒光驚豔在比企谷的眼裡。
腰腹用力,力量鼓盪噴湧至左手,左手奮力一刺,
空氣震盪,如同炸開,像是氣爆也像音爆,巨大的聲響刺穿周圍幾個人的耳膜。
“噗嗤!!!”
匕首前端毫不費力地完全沒入,他甚至沒有還手的餘地,就像走在街上過馬路的人突然被橫向駛來的泥頭車創飛。
猩紅的血液從“副教宗”腰間的窟窿裡噴湧而出,
——原來鞋教徒的血,也是普通的殷紅。
“哐當——”
副教宗老頭甚至都沒來得及使用收容物,權杖就重重跌在地上打滾,老頭捂著腰子痛苦地跪下。
一刀解決。
頭也沒轉,右手幾乎在揮刀的同時就朝著身邊不同的方位砰砰砰連開三槍。
火藥炸開,槍口噴吐,三顆附魔的子彈當場擊碎三個剛第二階段程度的鞋教徒攤開的防禦措施,正中眉心,完成對三條人命的收割。
鞋教徒的命原來如此廉價,所謂“來自詭秘世界的大人物”其實如此不堪一擊。
“啪!”比企谷這才落地,因除掉大敵而從容起身,敞開的西裝衣袂飛揚。
“咔嚓——啪嗒!”
單手換彈匣,比企谷的M1911在手心翻轉,換上比企谷平時作為底牌壓箱底的壓滿不同子彈的彈匣。
抬手,比企谷面無表情地開槍。
“砰!”
第一槍,子彈附魔特效:輕型爆裂。
“轟!!!”
爆炸沒有太大,不至於炸穿飛機機艙,可卻當場炸死背靠背警惕打量四周的三個鞋教徒。
煙霧中,比企谷邁開步子,西裝皮鞋,閒庭信步。
左手再次舉刀,右手朝不同方向點射,渾身的力量源源不斷翻湧而起,心裡在保持冷靜的同時,比企谷竟然隱約有些興奮的戰慄。
為了尋找出手機會而憋了半天的比企谷八幡,終於能夠做探員面對鞋教徒該做的事情了。
——那就是斬盡殺絕!
砰、砰、砰!
這個死去、那個躺下,還有一個掙扎跪倒。
殺殺殺殺殺殺殺!
——這是屠殺。
再次強調,
這是來自等待屠宰的豬羊·低階生物·毫無威脅的普通路人·卑賤的綿陽比企谷的……屠殺!
……
“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救命……救命!”
“上帝生母瑪利亞啊……聖父聖子生靈啊,保佑我!請保佑我!”
煙霧裡的普通人躲在角落瑟瑟發抖,人的不同姿態在危機和未知面前彰顯的淋漓盡致。
……可比他們更害怕的卻是鞋教徒們,
瀰漫不散的刺鼻菸霧裡充滿未知的恐怖,鞋教徒們總能聽見一個似慢實快腳步聲漸漸接近,看見一道穿著西裝的身影漸漸清晰,
每聲槍響或者每次破空的刀聲都意味一次生命收割的完成。
鞋教徒28人大概還是不少的,可真的殺起來之後……好像也沒那麼多。
……“砰!”
“啊——”
“神啊,保佑我……”
“是魔鬼……一定是魔鬼!”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光飛濺不斷,寒光綿延不絕,槍聲偶爾響起。
死神鐮刀高抬,魔鬼大笑開懷,地獄的盛宴美輪美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