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前頭,雪之下雪乃和雪之下陽乃的關係,是很惡劣的。
雖然是親姐妹,卻勢同水火不能相容。
真就像了名字,一個是大太陽,一個是雪,這怎麼可能並存呢。
“一個喜歡玩弄他人的可怕女人。”
“不會干涉自己不感興趣的東西的,甚麼都不會做。要麼過度干涉自己喜歡的東西導致其損毀,要麼徹底摧毀自己討厭的東西。”
“一個近乎全能而且總是穩壓自己一頭,支配了雪之下雪乃18年噩夢的女人。”
——這就是雪乃對陽乃的印象。
至於陽乃到底是不是喜歡自己的這個妹妹……當初和比企谷打電話的時候,比企谷就已經能夠知道了。
這傢伙只是不把這份感情用正常途徑表達出來而已。
就像因為喜歡兒子反而不對兒子露出笑臉,甚至總是給兒子製造種種困難以讓她成長的嚴父一樣。
當陽乃意識到,是自己的優秀阻礙了雪乃的成長,讓雪乃開始敵視自己以後,陽乃沒有收斂自己的優秀,反而變本加厲地刺激雪乃,讓雪乃變得更好更強。
這樣,直到有一天,雪乃會站在比自己更高更遠的位置。
這就是陽乃的想法。
如果沒有意外,雪乃是不可能主動來找陽乃的。
可是雪乃至今都記得當她得知陽乃竟然是千葉市前任支部長時的驚訝。
她沒想到這個姐姐瞞了大家這麼多年,一個人用不怎麼寬厚的肩膀扛下了千葉市的全部。
這種感覺大概是很微妙的,尤其是想到之前的幾年裡,可能陽乃剛出完任務回來,保護世界累的一塌糊塗的時候,回到家裡還要先和當時尚且年幼無知的自己吵架……一想到這些雪乃就心裡難受。
再加上雪乃知道。陽乃一來,等空閒下來,是必然會來找她的。索性還不如她直接先找去陽乃了。
綜合考慮,於是雪乃就來了。
——可現在雪乃有點不想來了。
“喂!雪之下雪乃!”
陽乃輕聲呼喊。
“……”
?
這傢伙在發甚麼瘋?
雪乃歪著頭,倔強著不看陽乃,耳朵卻下意識的支稜起來——她發誓這真的只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是“聽覺正常的人類聽見聲音時下意識的想去聽聽對方要說甚麼”的這種正常反應。
讓她聽聽陽乃這個可惡的傢伙狗嘴裡能吐出甚麼象牙出來。
——她聽見陽乃說:
“你真可愛。”
雪乃:“……”
!
雖然是在誇她但她就是覺得好氣啊!
不愧是雪之下陽乃,明明是誇卻能做的好像在罵人一樣,輕而易舉就做到了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雪乃覺得自己不能沒點反應,不然那會顯得她很被動很無能。
於是,雪乃索性不再扭頭,而是轉過頭來生氣地瞪著陽乃,
氣鼓鼓的模樣,超兇!
雪乃的反應沒有超出陽乃的預料……甚至,當意料之中地看到雪乃臉色更加僵硬的傲嬌模樣,陽乃得償所願似的,嘴角的笑意更加開心了。
沒有妹妹的人一定很難體會這種逗妹妹的快樂。
笑的眼睛都眯起來,陽乃看見雪乃眼睛裡巧笑嫣然還有小小得意的自己,
“雪乃啊,你知道甚麼叫緣分和感情好嗎?就是我能在她的眼睛裡看到我的存在……在她的眼睛裡有我,而那裡面的我看起來又是那麼的幸福。”
“……”雪乃更氣鼓鼓了,
這可真是個惡劣到極點的女人啊……雪乃在心裡想。
雪乃最後還是說話了,說話的聲音跟冰碴子似的,還刻意提高了一些語調來不加掩飾的釋放自己的生氣訊號。
“你想見我,不會就是為了取笑我吧?”
陽乃當然對訊號視若無睹,全當甚麼也不知道甚麼都沒收到,不過話倒是聽清楚了。
陽乃露出驚訝的模樣:
“哎?不是你來找我的嗎?”
雪乃轉身就走。
陽乃連忙小跑上前伸出雙手拉住雪乃的右手胳膊,。
右手用力甩了幾下甩開陽乃的雙手,雪乃面色冰冷,腳步卻停下來。
“不說了不說了,不說讓你生氣的話了……那我說甚麼呢?”陽乃突然有點困惑,
“哦,對了。說說你之前進入詭秘世界的事情吧。”
“我和你說真的啊,有段時間我真的特想打死比企谷那個混蛋……雪乃,你可能不知道,你那個比企谷支部長啊,我其實很熟悉,他是我的老下屬了,是我帶他走進詭秘的。”
雪乃眨眨眼睛,沒說話:“……”
陽乃繼續說:“我臨走的時候把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安全託付給他,可他似乎沒有盡職盡責、”
雪乃眉毛一挑:“沒有他我早就死了。”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陽乃嘆了口氣,
“所以在大部分時候,我不僅不想要打死他,反而把他當做我的大恩人,比救了我自己都更讓我感激。”
“為甚麼感激?”雪乃心想你這人不是很討厭我嗎?
“因為她救了你啊,這還用問?”陽乃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是寧願自己死,也不想你死的。”
沒有一點點防備,坦坦蕩蕩的陽乃發起直球進攻,讓雪乃生氣和僵硬並存的表情突然破防,臉色忽然就動容了。
雪乃:“……”
雪乃今天沉默以對的次數是過去半年的總和。
不過這話好像做不得假,這個姐姐真的有常常關心雪乃……雖然兩姐妹的相處總是十分微妙,可雪乃總歸能明白陽乃隱藏在種種譏諷和惡趣味下的關心和體貼。
這麼一天,雪乃忽然覺得眼前的陽乃也沒那麼討人厭了,她好像還挺好的——各種意義上來說。
而且這次還是自己主動過來的,一言不發實在沒必要也沒意義。
雪乃的眼神開始緩和。
“啊,雪乃你氣鼓鼓的樣子好像倉鼠哦。”
陽乃好奇地問,
“……”雪乃的眼神回覆剛才的模樣。
剛才果然是錯覺。
雪之下陽乃,永遠都不可能不討人厭。
“……不說這個。”雪乃臉上的神色不變,只是看向比企谷的眼神遊離了一陣子,又銜接之前陽乃說的話,
“其實,我們的關係,應該比你想的要更熟悉一點。”
“……哎?”陽乃眨眨眼睛,看著雪乃的表情愣住了。
雪乃聳聳肩,“我們是高中同學,一個部門的,部門裡的加上他才總共三個。”
“那你們豈不是?”
陽乃覺得自己有點懵懵的。
“我們關係很好,在比企谷加入詭秘之前,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很好的朋友?”咀嚼這幾個字的陽乃突然抬高音聲說了起來。“很好的朋友!?”
雪乃瞥了眼陽乃,“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陽乃深吸口氣,
作為雪乃的親生姐姐,她太知道自己這個妹妹有多孤僻沒朋友了……這傢伙大機率連普通朋友都沒有一個,還很好的朋友??
陽乃深吸口氣,意識到不對勁。
這個“所謂的很好的朋友”。該不會是那種,她想的那個朋友吧?
該不會就是她的老屬下和現上司比企谷吧?
不會吧不會吧……
陽乃忽然抖個激靈,繼續意識到,其實好像比企谷和雪乃,差不多都是一種人?而同樣的靈魂是會相互吸引的。
……她陽乃把比企谷當做好戰友,可不是等著以後給他留門騙走她最疼愛的妹妹的。
“那你們是甚麼關係?”
陽乃心裡提高了警惕。
“啊?不是說了嗎,好朋友。”
“就是好朋友?沒別的?”
被追問到這裡,雪乃才算是知道陽乃的意思,撇了撇嘴,搖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滿腦子都是甚麼啊。”
——嗯,暫時還不是,雪乃心想。
……
日本,京都,回宅邸的路上。
那個浩浩蕩蕩的車隊已經打散開來,分頭行駛了。
比企谷這輛車的前後只有合計三輛車簇擁著行駛,速度適中,一路行駛極其平穩,連半點點播都沒有。
車上比企谷看手機,愁眉苦臉,若有所思。
還是之前想過的那個問題……比企谷到現在也沒想好,該怎麼和霞之丘、雪乃、輝夜、夏娜說他要去伊拉克那個鳥不拉屎軍閥混戰炮火連天的地方呆一個月這件事。
他真不是害怕伊樂客,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避免離別的傷感,而這種傷感來自彼此雙方共同作用。
——當然了,也許這所謂的共同作用只是他比企谷的一廂情願。
可能自己對她們來說也沒那麼重要,可他既怕是自己先把她們看的太重而自顧自的傷感
……而且他自認為也不是完全沒有分量,雖然時間不長,可一起經歷了那麼多,哪怕再是鐵人再是高嶺之花也該心化了許多,有了一點過命的戰友交情,
不是有那麼句話嗎?
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換來今世一次的擦肩而過;前世五百次的擦肩而過,換來今世一次的相遇;前世又五百次的相遇,換來今世一次的相識;前世再兩千次的相識,換來今世一次的相知;
比企谷尋思著自己前世修了足足兩千次才在今生和大家相識相知,別人怎麼想的她不知道,反正他會感傷是一定的。
那麼大家會感傷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麼不想讓別人為自己擔心更不想扭扭捏捏小家子姿態的比企谷為這次的告別頭疼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哎。”
……越想越煩惱,比企谷想來想去好像也沒得出甚麼結論出來。
而比企谷有一個信條:當決定暫時沒辦法拿出一個結果結果的時候,甚麼都不做就是最快最方便的決定。
於是比企谷決定先回去收拾東西,把要去伊拉克用得上的行禮收拾好。
如果收拾夠快的話,比企谷想著乾脆明天就動身去伊拉克得了。
反正大將說的時間是兩天以內,又沒說不能提前一天。
反正該打電話的打完電話,該見面的見過面,已經把走之前要辦的事,差不多都辦完了。
早去早回嘛。
……
回到宅邸比企谷就直奔房間而去了
回房間的路上比企谷就遇見了雪乃,雪乃還樂呵呵地詢問比企谷家裡的情況怎麼樣。
比企谷照實給雪乃做了說明,感覺宅邸的聲音真是安逸個舒服。
所以完全不知道,今天傍晚的時候,姐妹來曾經差點把腦漿都打出來。
……
回到房間,比企谷沒做其他的,換了鞋又換了身寬鬆些的睡衣之後,他就開始收拾自己的行禮。
其實東西倒也沒甚麼好裝的,自己本就是來京都旅遊,所有東西基本都在行李箱裡。
雖然裡面的衣物可能對一個月的時間來說有點少……可比企谷只要勤洗些問題就不會很大、
——現在天氣炎熱,在外面曬衣服一晚上就幹了,第二天就能接著穿。
花了一個多小時的功夫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清點了一遍之後,比企谷砸吧下嘴唇,合上行李箱,推行李箱到門口玄關處,準備明天出門的時候順手推走。
——決定了,明天就走。
去伊拉克去!早去早回!
既然下定決心就不必再為抉擇猶豫和耽誤時間……哪怕是一時衝動做出的選擇,在衝動勁還沒過去之前,做出選擇的人也可以很輕鬆。
比企谷在做出決定後就甚麼都不想了,他先去洗了個澡,洗完就上床睡覺了。
現在是晚上十點半,比企谷要早睡,這樣明天才能早起。
“晚安,比企谷。”
他說,並且閉上眼睛。
……
早睡的人不一定早起,
但早起的人要想舒服,必須得早睡。
當第二天五點半的時候,還算神清氣爽的比企谷起個大早,拎著行李箱悄悄摸摸地出門。
五點半的天空,天才剛剛矇矇亮,空氣有點小冷。
隔壁就是霞之丘和雪乃和夏娜她們,她們都還在熟睡中。
所以比企谷無論是關門的動作還是提起箱子而非拉著箱子的動作都顯得他很小心很注意。
比企谷提著大且重的銀灰色行李箱躡手躡腳地走出庭院,這才輕輕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握著提手的手轉而握在推杆上。
比企谷轉頭看看庭院,溼乎乎的霧色混雜夜色還有晨曦的味道將這裡包裹,安靜且朦朧。
他就要離開這裡了,離開京都,離開日本,一個月之後才回來。
回頭看庭院和庭院裡的房間,比企谷既像是在看庭院,也像是在看房間裡睡覺的女孩們,又像是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在這個瞬間,比企谷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在京都的許許多多畫面。
車隊接送、妖怪宴席、八坂神社、妖怪宅邸、八岐大蛇、貴船神社、川床料理、夏川真涼、雪乃詩羽、輝夜夏娜、中野五姐妹……等等等等,人和事都在比企谷的腦子裡活靈活現。
這些故事就發生在昨天和前天,然後倏地遠去。
真厲害,京都這座留住了許多故事的城市,只花了三兩天的時間,就留住比企谷這麼多的故事。
時間不長,但難以忘懷,在這裡,比企谷又一次得到成長,也收穫了一些過去的自己想過的東西。
雖然有些地方還是有些遺憾,雖然走得不能不說有點倉促,可這些遺憾在這一刻竟也成了好事了……就像總是殘缺的月其實比滿月好看那樣,不圓滿帶點遺憾的經歷才更值得慢慢體會與溫回。
這麼想了,比企谷眨眨眼睛,嘴角輕勾,
他吐出口氣,熱氣在微冷而潮溼的清晨空氣裡結成白色,最後看一眼庭院和庭院裡睡了人的房間,
看了幾秒,比企谷收回目光,轉回腦袋,邁開繼續前行離去的腳步,
腳步不算急促但也絕對不慢。
“……”
一邊走一邊低頭,他嘴角帶些許笑意的輕聲自語,語調像是嘆息,卻有幾分釋然和期待:
"再見,京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