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咔嚓。”
電話接通了。
當霞之丘熟悉的聲音在比企谷的耳邊響起,比企谷竟然意外的有種鬆了口氣的莫名安心。
這種感覺來的莫名其妙,但的的確確存在著。
“比企谷?打電話給我有甚麼事?”
“詩羽,你在哪?”比企谷問,“是出去了還是在房間裡?”
“我在房間裡啊……在房間裡做作業。”
“做作業?”比企谷想說的話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說不出話,“好遙遠的詞。”
剛才那個瞬間,比企谷差點被那個既熟悉又遙遠的詞彙待會過去的時光,可現在不是時候,所以這種恍惚剛開始又如退潮般退去。
“那是,你比企谷大部長是不用考慮上學的事情了,你是輕鬆了……可我還得學習啊,學校佈置的週末作業我可是一直隨身攜帶著呢。”霞之丘的聲音不無豔羨。
“學吧學吧,別人都羨慕和喜歡品學兼優的jk美少女,可其實她們也不是甚麼都手到擒來,別人眼裡的一切光鮮亮麗都是自己努力來的……這個道理我懂。”
比企谷鼓勵道:“爭取考上東大,你只是個文職人員,完全可以考上東大讓自己在表現世界有更體面的工作和更豐厚的薪資,到時候表裡結合,人上人指日可待!”
“……比企谷”霞之丘感到奇怪,“我在想,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甚麼?”
“我也沒多努力,週末的作業對我來說只需要做半個小時就好了……因為我只象徵性的挑些難得隨便做做,很多愚蠢而重複的作業我是根本直接不做的。”
霞之丘嘆了口氣,語速緩慢吐字清晰,這種語速讓她說的話顯得很有誠意和說服力,
“而做難題的意義,對我來說,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我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果然甚麼都會,這些所謂的難題完全沒有新意。”
比企谷:“啊這……”
“東大不是有手就行?”
比企谷:“啊這……”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經常煩惱一個問題,我到底是出國上那些常青藤名校還是上國內的東大,
比企谷:“啊這……”
"畢竟困擾我的從來不是難度,只是離家遠近和社交的麻煩而已……要說常青藤吧,好是好,但是麻煩,東大吧,也還行,但是在國內有點小,限制我的發揮。”
比企谷:“啊這……”
汝聽之,霞所講,人言否?
比企谷有點想掛電話了。
出了問題請教這樣的人,自己是不是太麻煩對方了啊?自己竟然膽敢用自己幼稚而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就叨擾霞之丘,也許打這一個電話的功夫,霞之丘都能在世界級數學難題上面做出至關重要的一步突破了。
如果真讓霞之丘操心他的事情,那怕不是會帶給世界無可估量的精神損失?
“哦,不聊那個了,那不重要……你到底給我打電話呀有甚麼事?”
——還好,在比企谷自卑的退縮之前,霞之丘主動提出了這個問題。
“嘩啦——”比企谷隱約從耳邊的手機裡聽見電話對面緩緩翻動書頁的生意。
比企谷站起身,邁步走向門口玄關。
“也沒甚麼,總之你在房間的話,你先等等我,我這就過來。”
“哎?”
霞之丘明顯驚訝了,確切地說是驚喜。
“怎麼了?不方便?”
比企谷停下腳步,對電話那頭的霞之丘詢問。
即使在房間裡可能也不方便,比如說對方在房間裡衣衫不整啊,比如說有的人讀書學習閒著無聊,有一點點可能自我安慰甚麼的……
所以去一個人房間之前一定要經過對方同意,這是常識。
“不!沒有甚麼不方便的!”出乎比企谷預料的是,最開始的驚喜很快刨除驚訝的成分變成完全的歡喜,霞之丘的語氣歡快,“我求之不得啊。”
比企谷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於是說:“我去是有正事。”
電話那邊,霞之丘翻個白眼,“我也沒說你來是幹壞事的啊。”
“那我這就過來……你房間在哪?”
“你左手隔壁的隔壁房間。”
比企谷繼續行動,走到玄關處換鞋,穿著之前出門穿的西裝走出門外。
回手輕輕帶上房門,比企谷轉頭四望,警惕又悄悄地到處看,然後他鬼鬼祟祟地走到出門左手邊隔壁的隔壁房間,也就是霞之丘房間門前。
比企谷無聲無息地停在門前,微微側身,目光警惕而小心的四處看,同時右手抬起,準備輕敲房門。
“吱呀——”
還沒等比企谷敲門,門就開了。
順著聲音看過去,比企谷和霞之丘隔著門縫對視——
一個探頭探腦的女孩可可愛愛,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孩古里古怪,這樣的兩人對視,各有各的驚喜與確幸。
門縫一下子拉大,見裡面的霞之丘要說話,比企谷連忙把食指放在嘴邊對霞之丘示意,且一閃身到了門裡。
被比企谷的模樣嚇了一跳,霞之丘也做警惕和小心狀,把門關上後才小心翼翼地問比企谷:
“出甚麼事了?”
比企谷愁容滿面,“確實出事了,不過是我出事了,不是協會出事了……所以我來找你幫忙。”
“那你得先和我說說出了甚麼事?”
一邊說話,霞之丘一邊領比企谷進來。
比企谷順帶換了鞋。
“事情是這樣的……”
比企谷和霞之丘大概地說了事情的經過,
“你看,我應該怎麼辦?”
“噗嗤。”一個沒忍住,霞之丘笑出聲來。
比企谷:“……???”
“阿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起高興的事情。”霞之丘連忙擺手,並把臉色擺正,“我為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比企谷愁苦地嘆了口氣,“所以我來找你幫忙了。”
“你總是知道的很多,又總是有好辦法,所以我來找你商量商量,我們看看有沒有甚麼好的解決方案……該死,我好像有點離不開你了。”
直到這一刻比企谷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想起霞之丘意味了甚麼。
據比企谷所知,當一個人開始依賴另一個人的時候,他就很危險了……比企谷臉上不動聲色,心裡警鈴大作。
“可是,”霞之丘抿起嘴唇攤攤手,“你不是已經打算和她們談談了嗎?”
比企谷說:“說不定你有更好的主意呢?”
“很抱歉,我可能沒有……面對面談談是比較淳樸但很實際很有用的唯一方法。”
霞之丘認認真真地想了一陣子,發現自己確實沒好辦法之後無奈聳肩,
“你知道的,大巧不工,很多好主意看起來都普普通通,卻意外的王道。”
“那,我應該和她們說甚麼呢?”
“說甚麼話?在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得先知道你五個表妹到底知道甚麼。”霞之丘搖搖頭,“如果她們知道協會的事情了,那事情就麻煩了,我想你肯定不願意她們加入協會。”
“那是當然。”
霞之丘眼睛眯起來:“不過如果他們瞭解的不夠多,也可能他們會把你當做神秘的超級英雄,或者路過的假面騎士。”
“得了吧,”比企谷撇撇嘴,“我覺得更可能是把我當成極道分子甚至搶劫銀行金庫的恐怖分子。”
“……那也比知道你是協會的人強。”
“……確實。”
明明加入協會是很光榮的事情,可就是不能讓人知道,要比自己的中二黑歷史捂得更嚴嚴實實。
……就好像所有拯救世界的經歷都只是比企谷羞恥的不能告訴外人的中二幻想而已,
有點煩。
“總之,你確定她們沒有沾染過甚麼詭秘的東西吧?你沒在家裡放過甚麼收容物吧?”霞之丘向比企谷確定。
“我確定,我肯定,她們絕對沒有被汙染,也沒道理接觸過詭秘的東西……所以她們應該不會知道協會,更不會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那不就得了。”霞之丘鬆了口氣,“只要不是那樣,事情就沒糟糕到難以挽回的地步……哪怕她們把你當做恐怖分子,也只是件很好笑但無傷大雅的事情而已。”
“……你還別說,”對霞之丘的話,比企谷越琢磨越覺得有味道,“好像還真是這樣!”
“……”
在比企谷低頭思考的時候,霞之丘的嘴角帶著寵溺和歡喜的弧度輕輕勾起,眼睛微咪滿滿溫柔,
能幫到你,真的太好啦!
“那你還需要我做甚麼嗎?”
解決完比企谷心裡的憂慮,霞之丘又幹淨利落的詢問,聽著既顯得她智珠在握又顯得她無情安靜。
“需要。”
“比如?”
“幫我找找她們現在在哪個位置。”比企谷環保雙臂,“順便幫我聯絡一家飛機,我這就趕回千葉,處理掉這件事情。”
“啊?這就走了?”
“處理完我就回來。”
“哦。”
霞之丘好像鬆了口氣。
——比企谷到現在也沒想好,該怎麼和霞之丘、雪乃、輝夜、夏娜說他要去伊拉克那個鳥不拉屎軍閥混戰炮火連天的地方呆一個月這件事。
比企谷倒不是怕分別,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避免離別的傷感,而這種傷感來自彼此雙方共同作用。
“說起來,你為甚麼不到時候自己去問她們在哪?”
“我不敢打電話……而且我覺得她們不會想接到我的“恐嚇”電話的。”
“好吧,交給我了。”
霞之丘拿出手機聯絡到千葉那邊的文職同事,拜託她幫忙查一查中野五姐妹的去向。
““嗯對,對,叫中野一花,中野二乃,中野三玖,中野四葉,中野五月。”
霞之丘語速很快的念出名字,竟然出乎意料的熟練。
就像嫂子在見小姨子之前,會老早就提前偷偷做足準備功課一樣的熟練。
“甚麼?支部長的表妹?我知道她們是支部長的表妹。”
“當然不是我私自調查的啊,就是支部長他讓我幫忙查的,對我你還不相信?”
“嗯,她們在哪?”
“這……好吧,我只知道了,嗯嗯,謝謝。”
“在哪呢?”比企谷問,“是在家裡嗎?她們一會有出門的計劃嗎?我坐飛機到達千葉的時候她們會在哪裡?”
砸吧下嘴,霞之丘輕輕搖頭,
“哪也不在。”
“哎?”
“我想,你不用去千葉了。”
“甚麼?”比企谷眉毛一挑,
霞之丘看著比企谷困惑裡帶著探尋的目光,攤開雙手,
“她們來京都了……剛好來京都玩,就在前天晚上。”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比企谷眨眨眼睛,眼神迷茫。
比企谷又一次深刻的意識到,命運這東西實在荒誕的可以,最傑出最荒誕的悲喜劇也無法描繪命運現實的百分之一神髓。
“把地址發到我的手機上,我這就出發。”
並沒迷茫多久,比企谷已經是個富有行動力和決斷力的優秀探員,他當即輕輕拍打身上西裝的褶皺,同時調整心態。
轉身離開,比企谷邁開大步,
“我走了,”
比企谷聲音低沉,
“祝我好運吧。”
“對了,比企谷,”霞之丘叫住比企谷,
“甚麼?”比企谷頓足轉身。
“有句話我忘了說了,”
“啪!”大拇指與食指打個響指,霞之丘嘴角輕輕勾起,
“你今天的西裝很好看,搭你很合適。”
比企谷明顯一愣,不過很快反應過來,連臉上的表情都舒緩了不少,
“謝謝你,詩羽。”比企谷點點頭有點開心,“你是今天第一個這麼說的。”
“以及,”
沒有到此為止,霞之丘又說,
“這麼好看的今天的你,去見妹妹們也一定能有個好結果。”
“所以放寬心,你是個值得信賴的哥哥,心平氣和的談談,一切都會得償所願。”
比企谷的心裡有一陣暖流。
他看著霞之丘,心裡突然有了想法。
“……詩羽,”
豁然之間,比企谷冷不丁地忽然出聲,聲音裡帶些不確定,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這確實是我突發奇想,但好像可以試試……”
"……"
霞之丘眨眨眼睛,
“?”
霞之丘歪歪腦袋,平靜又困惑的大眼睛發著光,探尋地看向比企谷,
……
霞之丘隔壁的房間,也是比企谷隔壁的房間,
霞之丘房間右手邊隔壁的房間就是比企谷房間左手邊隔壁的房間。
雪乃在房間裡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照進窗戶,書放在腿上,輕輕翻。
“……”
眉毛輕輕皺起,雪乃忽然覺得沒來由地煩躁不安。
於是雪乃放下書,隨手拿起立在牆邊的黑傘,到玄關處穿鞋出門。
走到霞之丘的門口,雪乃左手拎傘,右手抬手想要敲門——
經過之前的相處,雪乃感覺,也許霞之丘這個人和她能聊得來。
大概是少之又少的心血來潮,雪乃覺得索性無聊,不如喊霞之丘出來散散步……也好再聊聊真涼的事。
“吱呀——”
雪乃還沒敲門,門就開了。
門後的比企谷八幡慢慢拉開門闖進視線。
看到門外的雪乃,比企谷明顯嚇了一跳,眼睛不由自主瞪大。
“……”
雪乃的右手懸在半空,一動不動,且面無表情,
冰山的氣息忽然就散發出來,
她的目光意味耐人尋味。
……在這個萬分之一秒,雪之下雪乃推翻自己之前的結論。
雪之下雪乃和霞之丘詩羽聊不來,
——一點也不。
……
京都,一色家。
五姐妹在臥室裡百無聊賴的待著各玩各的,空氣安靜,偶爾有兩人或更多的人剛好同時抬頭,目光在空中交匯的瞬間進行很多意味不明的交流,又很快移走。
“叮咚——”
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叮咚——”
門外的鈴急促迴盪,五姐妹面面相覷。
“砰!”
“!!!”
豁然間站起來的二乃腿彎不小心撞翻了座位,伴隨打破房間寂靜的巨響,五姐妹都被嚇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