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甚麼地方?”
比企谷覺得自己是不是耳朵聽錯了……確切地說,他倒是很樂意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不怪他對巴比倫這個名字過於敏感,只是他似乎才剛從薩卡斯基那裡聽到過這個名詞,而且不止一次。
比企谷聲音乾澀又沙啞地問:
“巴比倫?”
"對啊,就是巴比倫。"
艾麗奇怪地回答,不知道比企谷為甚麼會有這種反應。
比企谷的心裡有朦朦朧朧的想法,所以他問,聲音乾巴巴地:
“那個巴比倫古文明,所在的地方,現在是哪個國家?”
“現在是伊拉克啊,怎麼了?”
“伊拉克啊……”
比企谷的聲音近乎絕望,尾音低沉無力到近乎**,每個毛孔都綻開,豆大又密密麻麻的汗珠從毛孔裡鑽出,轉眼間汗水就把上衣浸透。
本來西裝革履的大人模樣彷彿被抽走精氣神,整個人都耷拉起來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比企谷的心裡被無窮無盡的困惑裝滿。
明明薩卡斯基中意的選擇是耶路撒冷,明明充滿各種巧合勾引比企谷過去的地方是耶路撒冷,明明伊拉克平平無奇,明明是比企谷本來不會去的地方。
……明明是他比企谷謹慎思考,深謀遠慮得出的“正確答案。”
可又怎麼會和夢境牽扯上?
千頭萬緒紛至杳來,比企谷的心思瘋狂閃爍。
“伊拉克怎麼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艾麗奇怪的聲音。
比企谷深吸口氣,“有點小問題……你先說別的,比如說我在簡訊裡問你的問題,在夢裡夢見沙漠和一座有些古怪的廢舊古城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甚麼?這種意味可以有很多,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夢見沙漠說明你此時心裡也許一些迷惘,沙漠的意境有可能在啟發你來探索繁雜的現象下,隱藏的深層次含意或實情。
“而從占卜學解夢的角度來說,夢見古城,說明外出的機會較多,有被外派也是有可能的。通常會有意想不到的開銷,多準備一點現金和小工具可以起到救急的作用……你要被外派了?”
艾麗問,
比企谷點點頭,“嗯”了一聲,心裡驚訝,沒想到艾麗甚至都不需要占卜,就能說出夢的影射,
“至於沙漠的型別就比較多了,假如夢到的是晴天變成裡下一片金黃的沙漠,則預兆你的勤奮將要取得成功。夢見在昏暗荒蕪的沙漠裡漂泊,暗示著手機版饑荒、人種暴動及其性命和資產的重大損失;假如夢見自己陷入流沙則表明你覺得如今的工作或是日常生活一些欠缺牢固性。”
“……可是這些可能根本說也說不完,你不妨再給我說些細節。”
“好吧,我會全部告訴你。”
比企谷扭頭看看四周,沒人。
他閉上眼睛輕輕撥出口氣,睜開眼睛的揮手回覆走動,邁動步子繼續拿著手機在耳邊前進,
他迅速找到了故事的開頭。
“我想,我可能又做了一場靈子導演的夢……不過聽你剛才一說,感覺也許就是普通的能解的夢?”
“靈子夢?靈子夢有時候會有一定的預知作用,但遇見的東西象徵的意味不一定是好是壞……而且退一步來說,預知夢還有很高的機率只是單純的靈子被特定的人刺激了產生反應,沒有任何別的作用。”
艾麗的聲音優哉遊哉,
“所以放輕鬆,比企谷,放輕鬆,雖然我不知道在你的身上最近發生了甚麼,可感覺的到你好像很慌張很有壓力。你得知道,著急和恐懼可卻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遠在協會總部的某個房間,陽光照進窗戶,坐在床上的艾麗慵懶的蜷腿,讓上面薄薄的被子皺起來,
她白皙圓潤的下身光溜溜,只蓋了一層薄薄的被子,隱約漏出弧度勾勒完美的曲線,上身穿的睡衣也只扣了下面兩個釦子,上面的挺翹春光正好,在陽光的反射下閃閃發光,白得耀眼。
就這麼半倚在床頭,艾麗神態輕鬆,勸說比企谷,
——看得出來,艾麗在總部修養的這段時間,已經逐漸從之前的陰影裡走出來了。
艾麗的話像是一劑鎮定劑,讓比企谷忽然鎮定下來。
——很多時候,人們也不是真的無助,只是需要在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鎮定些,沒事……只要被人這麼說了,就算前面真的有問題也可以坦然面對了。
就像你遇到困難的第一反應是需要個主心骨,這個主心骨的作用其實真的不是告訴你該怎麼做,只需要鼓勵你去做,給你動力和後盾就可以。
比企谷是很獨立自主的人,可這種人之常情對他一樣有作用……積極的作用。
“……我會的。”
應該是勸說起了作用,比企谷的語氣微微放緩,表情也淡定了不少,
“事情是這樣,我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
比企谷根據自己的回憶,大致描繪了夢裡的情景,還包括一些他記得比較清楚的小細節。
“聽起來確實有點像是靈子夢,畢竟你說你從來沒聽過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的故事。”
“你再說說,你遇到的箱子裡爬行怪物乾屍的模樣,還有你最後遇見的那個女人和她坐騎的模樣。”
艾麗眯起眼睛,“我有預感,那個很可能蘊含了甚麼關鍵的資訊。”
“我也覺得是這樣。”比企谷贊同艾麗的說法,“它們的樣子是……”
比企谷根據自己的回憶對他見到的做了描述。
說實話,就算真有甚麼典籍記載了那種生物的資料,人們也總是很難把書上的東西和現實裡的東西對號入座,即使書上對他們的樣貌描寫的已經很詳細。
所以比企谷儘量讓自己的形容貼近他所見過的協會檔案資料描繪某些生物時的斷句和形容。
——直到現在,比企谷對那個夢,依然記得很清楚。
“等等!”
比企谷說著說著,艾麗突然驚撥出聲,嚇了比企谷一跳。
“你剛才說甚麼?七頭十角的獸?”
“對啊,你認識?”
比企谷眉毛一挑。
“我哪認識啊,我就是覺得熟悉……你讓我想想,”
艾麗眨眨眼睛,陷入一陣子沉思,
“有了!”
艾麗不愧是艾麗,占卜師就是對這類資料比別人瞭解,想了一會兒艾麗就想到了甚麼,
“在各種各樣的神話傳說裡,七頭十角的生物肯定是有的,而且肯定不止一個。”
艾麗耐心地比企谷慢慢說,“我之後會慢慢把他們都列出來給你看的。”
“那你現在的頭緒是?”
“我第一個想到的七角十頭的獸,就是那個在十字教裡非常有名的沒事怪獸,666之獸。”
“666之獸?”比企谷眉毛一挑,心頭也跟著一跳。
艾麗背誦道:“《聖經》啟示錄第十三章提到七頭十角的獸,也提到另一個兩角如同羊羔的獸。到了十三章末了,啟示錄的作者使徒約翰這樣寫道:“在這裡有智慧,凡有聰明的,可以算計獸的數目,因為這是人的數目,他的數目是六百六十六。”
——這可是《聖經》原話。”
沒等比企谷消化和反應,艾麗又繼續說:“由這個猜想再繼續延伸的話,怪獸身上的女人也可以有解釋,”
“第一個解釋是,那個女人是尼祿,確切地說,是尼祿·克勞狄烏斯·德魯蘇斯·日耳曼尼庫斯,羅馬帝國朱里亞·克勞狄王朝的第五位皇帝亦是最後一任皇帝。”
“尼祿是女人??”比企谷覺得這不可能,更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強烈的衝擊,
於是他強調了一遍:“我見到的是一個極其嫵媚又很有魅力的女人,而不是一個男人,更不是個暴君!”
“我知道,可尼祿確實是個女人,雖然在明面歷史上,他是個男人……可在協會的詭秘檔案裡對她有記載,她是實打實的徹頭徹尾的女人,而且據說長得非常好看。”
艾麗淡定的說出震撼比企谷一生的話。
“這這這??!!”
“好了好了,這不重要,其中具體的細節說來話長,不如不說。”
艾麗遙遙頭,讓比企谷揭過這個並不重要的細節,
“我覺得你現在更應該聽聽我為甚麼會判斷哪個女人是尼祿。”
“對啊,為甚麼?”
“對666之獸,希臘教父優西比烏在4世紀時,曾在《教會史》中引證教父伊勒裡烏所說,此數系按所指人名之字母數碼相加總和而得出。後世多數考證家根據這個方法,發現了當時的羅馬帝國皇帝尼祿名字的各字母,按希伯來字母順序的數碼相加總和,正是666!”
“所以很大一部分十字教的研究者認為,666之獸是隱射發動對基督徒進行第一次大迫害的尼祿,要麼尼祿是666之獸的轉世,要麼666之獸是尼祿的象徵和對映。”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也許你看到的古城就是古羅馬的一座城邦,你所見到的奇異的爬行動物也許就是羅馬的公民或士兵。”
“這似乎也說得通,”艾麗腦洞大開,“古羅馬帝國時期的《萬民法》照耀整條歷史長河,誰都知道那個時候的羅馬帝國容納了無數個不同的種族……也許這個種族,不一定是人類的不同人種,還包括了見到的那種非人類呢?”
“這麼說的話,你見到的女人,也許就是那位尼祿暴君。”艾麗砸吧下嘴唇,
“只是我不明白你為甚麼會夢到尼祿,你最近和她或者羅馬的事情有甚麼關聯嗎?”
“當然沒有,我對這個人的瞭解只來自上課時學的歷史書。”比企谷搖搖頭,忽又眯起眼睛,
尼祿……尼祿……尼祿……
“那第二個可能性呢?”
最後,比企谷還是問,
是不是尼祿比企谷不知道,他只是覺得自己得聽聽第二個可能性再做決定和判斷比較好。
“那還得看《聖經》,”艾麗說,
“拿著七碗的七位天使中、有一位前來對我說、你到這裡來、我將坐在眾水上的大**所要受的刑罰指給你看.
地上的君王與他行淫,住在地上的人喝醉了他**的酒
我被聖靈感動、天使帶我到曠野去.我就看見一個女人騎在硃紅色的獸上.那獸有七頭十角、遍體有褻瀆的名號。
那女人穿著紫色和硃紅色的衣服、用金子寶石珍珠為妝飾.手拿金盃、杯中盛滿了可憎之物、就是他**的汙穢。
在他額上有名寫著說,奧秘哉,大巴比倫,作世上的**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
不愧是西方人。對《聖經》裡的內容,艾麗可謂是張口就來,
最後的時候,艾麗還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詠唱,“奧秘哉!大巴比倫!作世上的**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
“——這就是我猜的第二個可能性,巴比倫大**。”
“也是聖經裡的大boss,是《新約聖經·啟示錄》中提到的寓言式的邪惡人物,在末後會掌有管轄地上眾王的能力,她與敵基督與七頭十角的獸有關。”
比企谷傻了眼,他連後面的內容都偷襲,
“……巴比倫大**??”比企谷傻了眼,
“怎麼解個夢都能解到巴比倫去!”
難道伊拉克真不能選?該不會那個所謂的巴比倫大**就在伊拉克的戈壁荒漠裡帶著她的大軍沉眠吧?
可耶路撒冷也不是沒問題啊。
666之獸是《聖經》的神獸,尼祿也是清洗十字教徒和十字教不共戴天的反派……說不定伊拉克其實甚麼事情都沒有,耶路撒冷的地底下就有個即將復活的復仇者、尼祿大魔王呢?
……比企谷又一次開始憂心忡忡。
“如果按照你的說法,你說的那句你從沒聽過的、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的詩歌真的一直都有,並且貫穿全夢境的話,那後者的機率確實要比前者要大一些,”
“……不過不能排除尼祿,就像我之前分析的,她依然有可能。”
“依我之見啊,這件事情,是靈子夢,但是是沒用處的靈子夢的機率,是百分之六十。”
“是尼祿而且夢有用的可能性,百分之四,”
“是巴比倫大**而且有用的可能性,百分之六。”
“還有三成呢?”
“還有三成機率裡面,兩成機率是這夢是靈子夢,女人和怪獸是別的身份,只是我還沒找到;
一成的可能性是這個夢連靈子夢都不是,純粹是你多想,”
“……我可真希望自己是多想。”
比企谷嘆了口氣,微微垂下眼眸。
巴比倫……666之獸……四大古文明之一……伊拉克。
十字教……《聖經》……暴君尼祿……耶路撒冷。
巴比倫,伊拉克,也許是虎穴。
《聖經》,耶路撒冷,可能是狼窩。
好吧,
今天,比企谷逃離狼窩,入了虎穴。
——他自己選的。
可比企谷現在不後悔了,也沒有想重新選擇的意思了……哪怕就在一分鐘前,比企谷還在心裡想著有沒有後悔藥吃,可不可以重新做一次選擇。
——因為他已經明白了:也許,大概,說不定,哪個都有可能,哪座城市都有問題。
比企谷所做的選擇,也許已經避開了錯誤的選項,躲過有問題的城市,去了安全的地方。
又也許,比企谷剛好避開了安全無事又輕鬆的耶路撒冷,去了即將出事的伊拉克。
又或者,兩個城市都完全沒問題,是比企谷大驚小怪過度聯想,比企谷選哪個都沒事?
當然,也有可能兩個城市都有問題,比企谷選哪個都要出事。
……總之,從一開始,擺在比企谷面前的選擇,就都不是好選擇。
不過沒關係,
如果這就是命運的安排,給比企谷一套根本沒有正確答案、或者說選任何答案分都一樣的選擇題,
那比企谷已經有盡力思索和掙扎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