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巧合其實沒甚麼大不了,雖然很巧但怎麼看都是偶然,如果是別人甚至不會注意到這裡面的巧合,只覺得普普通通。
可現在經歷巧合的人是比企谷。
是那個總是經歷各種巧合,然後誤打誤撞捲入剛好發生或是剛好即將發生的毀滅世界級的邪神危機裡去的比企谷。
……比企谷經歷過太多巧合了,以前他還沒意識到其中的大問題,可是薩卡斯基後來告訴他了,這種巧合的確是巧合,但又是命運的標記。
事件會在這個時間和地點發生是命中註定的巧合,可剛好在附近或是即將前往那附近的比企谷總是被捲入其中確實命運的推動。
有時候比企谷也會想,是不是世界和命運也害怕被邪神毀滅,所以才在事情即將發生的時候,想方設法的把拯救過一次世界的、好用的探員比企谷千方百計的捲進來,讓他來拯救它們?
這麼說,這一定是世界和命運太需要,才總是向我求救吧?
——比企谷之前會用這種想法來安慰自己,給那個殘酷的事實蒙上一層擬人化的溫情。
……所以,經歷過這些種種巧合的比企谷在遇到這種事情很難不去多想。
上次不也是這樣?在薩卡斯基決心加大對非人類監管和重新考核的時候,在比企谷要出差的時候,在八岐大蛇即將成功降臨人家的時候,三者本來必然發生的事件奇蹟般的聯絡到一起,讓比企谷各種巧合之下遇到八岐大蛇。
再之前關於喰種三神事件的種種巧合就更不用說了。
在薩卡斯基和比企谷詳細說明耶路撒冷的時候,比企谷的大腦飛速運轉。
先是剛好有人調職空出位置——怎麼感覺和之前剛好出差做上京都監察使有點相似?
後是耶路撒冷極度合適的、用於抹除命運標記的詭秘環境——他上次會來京都就是因為京都是個適合旅遊的好地方,而詭秘方面又剛好判據薩卡斯基需要重新稽核的妖怪。
在耶路撒冷工作又最輕鬆,純粹國外旅遊,還是帶薪度假,大將親口承認的公款消費——比企谷來京都也是公款旅遊,純粹為了放鬆散心來的吧?
再加上剛好大將就在旁邊,安全的一塌糊塗,又剛好比企谷懶,怕麻煩,且不是很在乎權力,還有儀式所需要的時間不長,能很快回家種種巧合……
其實這些巧合與京都事件的對應更多的是比企谷處於心理作用的牽強附會,真要是說就非常相像倒也沒有。
——可懷疑的心理一旦產生,可就再也難以抹除了。
比企谷怎麼想怎麼不寒而慄,怎麼毛骨悚然。
他又想到了面前的薩卡斯基和他說過的那段話:
“協會總部已經找到了你總是遇到問題和巧合原因所在,我現在說給你聽。”
“你得知道,詭秘與詭秘是會相互吸引的,就像遇到過怪異的人會有更高的多的機率遇見怪異,就像發生過邪神降臨案件的地方會吸引來一些怪異,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
“而你,比企谷八幡,曾經全程經歷了邪神瓦拉卡事件,並在其中一直起到關鍵的作用。這是因為你沾染了邪神的氣息,並被命運打上了救世主的標籤。”
“這種命運標籤就導致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類似於普通探員“總是會遇到怪異”的那種牽引,你產生了“總是遇到詭秘大事件”的牽引……就像後來這兩次,喰種和八岐大蛇事件一樣。”
“其實那些事件本來就會發生,而且並不會因為你而提前爆發……那些都是邪神們幾百年上千年的謀劃,和你又有甚麼關係呢?只是,你會不由自主的莫名被牽引,在無意中被牽扯進事件中間。”
“只要你還在日本,如果這裡還有甚麼大事件,你就有可能受到命運的指引,莫名靠近那些即將發生的大事件。而我們無法判定下一次會在甚麼時候,也許日本不會再出事,你就永遠都不會再遇見;也許日本又出事了,你就很有可能又一頭撞進事件的中央。”
“簡單來說,你和普通探員情況類似,怪異就在那裡,只是探員遇到怪異的機率大於普通人。事件就在那裡,只是你遇到事件的機率大於其他探員。”
……
嗯,說的很明白了……比企谷現在認真且仔仔細細的回味那段話。
比企谷的問題並不是說他會讓奇怪事件產生,也不是到一個地方就有一個地方有問題。
簡單來說,是這個地方本來就有問題,在剛好要爆發出來的時候,如果比企谷在附近,或是剛好打算去那附近,或是備選的地方里有那個地方,就會有種種巧合讓比企谷去那個地方。
就像之前的京都事件,如果沒有那次標記,八岐大蛇還是會出來,比企谷卻不一定會被派去京都——也就他還在千葉待著放假。至於八岐大蛇還有沒有人阻止,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照這個邏輯,去耶路撒冷會是非常有風險的事情,這種和之前無比相似的強烈既視感,是不是說明,我要是去了耶路撒冷,說不定就又能剛好趕上甚麼大事?”
比企谷心裡想,
“像耶路撒冷這種地方,要麼不出事,一出事就肯定是捅破天的大事!”
“——不過,應該是我想太多。”
出於某個原因,比企谷覺得自己只是過度謹慎,他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這個原因就是,一切一切巧合有問題的前提,一定有一個:地方要在日本。
出了日本這個標記就不管用了,不然薩卡斯基之前也不會讓比企谷出國。
雖然協會有說法叫做:詭秘世界沒有巧合,如果有,一定要想想巧合的背後是不是有甚麼東西。
可現在的這些巧合,也不過就是薩卡斯基大將羅列出的優點,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如果沒有這些有點,薩卡斯基也不會選擇這裡啊。
所以,說這些是巧合……其實只是比企谷牽強附會的心理作用?
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許許多多想法和考量,在薩卡斯基對耶路撒冷的說明結束的時候,比企谷終於作出決定,
於是,
比企谷說:
“師父,”
砸吧下嘴唇,經過認真而謹慎的思考,比企谷的聲音帶上嚴肅和一點低沉,
“我還是去伊拉克吧,耶路撒冷,不去了。”
——就算耶路撒冷不是日本,比企谷也還是有點抗拒。
所以。比企谷確信,自己做出最正確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這一定會是他最順心意的選擇,他覺得而自己簡直應該為他的謹慎和深思熟慮拍掌叫好。
道理很簡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話,索性就把井繩仍的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就是。
——反正伊拉克也不是日本,反正伊拉克對命運的標記也可以治療,去哪不是去?
雖然沒有呆在耶路撒冷裡輕鬆些,但相比在耶路撒冷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害怕,比企谷寧願去伊拉克受罪。
老實說,耶路撒冷其實應該大概也沒甚麼事,可比企谷不必要做去賭這個機率,如果心裡不想去,就不去就是了,反正那也不是唯一的選擇。
……至於說如果耶路撒冷會有事,那他就更不必自己往槍口上撞了,薩卡斯基就在耶路撒冷隔壁,這種事本來就和他比企谷沒半毛錢關係。
現在,比企谷只慶幸一件事:
他清醒自己經過深思熟慮,沒有第一時間選擇看起來安逸而誘惑慢慢的“最適合”的耶路撒冷,而是透過現象看本質,選擇了“怎麼看都不適合去”的伊拉克。
撒旦之城?得了吧,如果伊拉克叫做地獄,那他比企谷就讓自己嘗試愛上地獄。
“伊拉克?”
薩卡斯基眉毛一挑,問比企谷為甚麼。
坦白說,這個決定是薩卡斯基沒想到。
比企谷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薩卡斯基,說了一大堆話,內容很詳細,基本上清楚地表達了比企谷的想法和意思。
核心內容就是一個:
耶路撒冷,誰愛去誰去。
真男人就去伊拉克開坦克端ak!
——除非大將你非要我去耶路撒冷,那你得給我優越的待遇。
薩卡斯基沉思了一陣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點過度謹慎,更多的是心理作用,我不認為那邊會有事發生。”
薩卡斯基先是對比企谷的想法予以批評,
正當比企谷想要開口解釋的時候,薩卡斯基卻話鋒一轉,語氣變緩:
“……不過,可以理解。”
“換誰經歷過這麼短的時間經歷這麼多不幸的巧合都會多想……所以想法其實沒問題,謹慎是探員必備的品質。”
——最後,薩卡斯基理解並同意了比企谷的請求,
“那就去伊拉克吧,我會安排人員調動,耶路撒冷你不要去了。”
他甚至還對比企谷表示額外的關心,
“對了,伊拉克那地方的表面社會有點亂,到了那邊注意安全,一個月的時間,早去早回。”
“好的,師父。”
比企谷的心裡暖暖的,
這種被理解也被關心的感覺真不錯,尤其時這種理解和關心的來源來自薩卡斯基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確切說,是比企谷的師父。
“……謝謝你,師父。”
比企谷鞠躬道謝。
至於他到底在謝甚麼,很難細說,很多。
閒聊了幾句,又被交代了幾句,比企谷和薩卡斯基道別分開。
比企谷離開薩卡斯基的辦公室。
“……哦對了,”
臨走的時候,比企谷又想起來一件事,
他轉身,小心翼翼地問,
“臨走之前,我還有個請求”
“甚麼事,你說。”
“能不能給我做身衣服……不是探員的那種。”
“嗯?”薩卡斯基一愣,眉毛一挑,臉上的刀疤一抖,“甚麼?”
……
走出薩卡斯基的辦公室,比企谷沒走兩步,手機就響了。
“叮鈴鈴——叮鈴鈴——”
比企谷這才想起來剛才去辦公室和薩卡斯基見面的時候忘了給手機關機了。
也幸虧手機是現在響的,再早一點點比企谷都沒辦法接,甚至還會很尷尬。
比企谷拿出手機,看來電顯示,發現來電顯示人的備註是艾麗。
他眼前一亮,快步走出這處幽靜的庭院,到外面的時候才劃開手機螢幕,接通了電話。
比企谷邊走邊通話,
“比企谷嗎?我剛醒,才看見你的簡訊……出甚麼事了?”
大概是西方人的直爽,艾麗開門見山,聲音有些慵懶,聽著像剛睡醒。
比企谷甚至有理由懷疑對方可能正坐在床上,還沒來得及洗漱。
試想艾麗這樣一個身材堪稱波濤洶湧的女人半躺在床上曲線畢露春光乍現的場景……
——比企谷當然沒有這麼想,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
“是的,就我簡訊上發的那句,你有甚麼頭緒嗎?”
“你怎麼會問這句話?”艾麗奇怪的問了句,“我剛才查了查資料,發現這句話是有出處的。”
比企谷眯起眼睛,“艾麗姐你細說。”
“那長眠不朽的並非逝者,亙古中連死亡也會湮滅……確定是這句話沒錯吧?”
“非常確定。”
艾麗:“這是句詩歌,作者是Abdullahal-Ḥaẓrad,是葉門薩那的一位著名的瘋子詩人。”
比企谷:“我好像沒聽過這個人。”
艾麗:“因為這個人確實沒甚麼知名度,而且是很多年前的人……所以我才會問你怎麼會問我這句話。”
比企谷:“那就說來話長了。”
艾麗:“那你可以慢慢說。”
“我會全部告訴你的,但在這之前,你能否先說說他有甚麼特別的地方?”比企谷說,“我對這個人很有些好奇。”
一個從來未曾聽說過的人,怎麼會夢見他的事?
比企谷可以確定這是靈子的鍋了,只是不知道這個夢意味著甚麼,也不知道這個夢是屬於有用的那種還是沒用的那種。
“嗯,當然可以。”
艾麗那邊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翻閱甚麼資料,
比企谷隱約從電話的另一端聽到了書籍翻頁的聲音,
“說他沒甚麼名氣吧,對也不對,他在現在確實沒甚麼名氣,可是據說這個人在倭馬亞王朝,也就是大概公元700年前後的時候還是享譽盛名的。”
“這個人曾經走訪過古代巴比倫的遺蹟以及一些位於孟斐斯城地下的秘密地點,並在阿拉伯南部的大沙漠獨居了十年的時間,古時候人們稱那片地方為“魯卜哈利”,即"虛空",而現在人們稱那裡為"達哈瑪",即"深紅"。
“……據說那片沙漠裡生活著許許多多惡靈守衛與致命怪物。那些自稱曾經穿越過這片沙漠的人常常會講述出許多沙漠裡出現的難以置信的怪異奇景,嗯,聽起來很有些詭秘的色彩對不對?”
“我查到的資料上說,這個阿卜杜拉·阿爾哈薩德還真是詭秘人士,有一點詭秘能力,不過這種能力並沒有甚麼體現,也沒和誰爭鬥過。”
電話那頭,艾麗聲音慵懶,漫不經心地說,
“因為他好像對別的完全沒有興趣,只是一直致力於追尋被淹沒在歷史中的,古代文明巴比倫的某段詭秘歷史
——不過很顯然,他沒甚麼收穫。”
“……!!!”
比企谷渾身猛地一哆嗦,手裡的手機差點沒拿穩摔出去。
比企谷的腳步“啪”的一聲頓住,
他停在原地保持託舉手機在耳邊的動作一動不動,臉色陰沉不定,
“……”
他保持沉默,長久的沉默。
直到電話的另一端,艾麗催促聲不停的傳來,比企谷才總算有了回應。
“你,剛才說的哪?”
聲音一說出來比企谷才發現,
他的聲音,陰沉的可怕,沙啞到難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