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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大概確實是累過頭了,比企谷倒頭就睡著,完全沒有失眠的症狀,睡眠質量也出乎意料的不錯。

  完全是深度睡眠,甚麼也沒想的放空大腦,連做夢都沒做,疲憊得到充分緩解,勞累一點點消散,身體的機能慢慢調整到最佳狀態。

  十一點、十二點、一點……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人一天最黃金的睡眠時間被比企谷久違的享受到。

  可以預見的是,他明早起來一定是個神清氣爽的早晨。

  ……本該是這樣的。

  可四個半小時之後,也就是三個睡眠週期過去的凌晨比企谷緊閉的眼皮動了動,濃密且細長的睫毛輕顫。

  ……

  朦朦朧朧又混混沌沌的比企谷感覺自己好像在走樓梯,又好像在飛。

  在樓梯上順著自然而無意識的反應走著走著,比企谷猛地一腳踩空,

  一腳踩空,無止境的墜落和失重感襲來,比企谷跌入懸崖——

  “!!!”

  渾身一個哆嗦,比企谷醒來,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茫然,張開嘴巴發出自己也不知道甚麼內容的睡夢囈語,朦朦朧朧又錯愕的發現自己站在不知道哪裡——反正不是床上也不是房間裡的地方,身上還穿著那件睡覺的的時候穿的睡衣。

  渾身猛地一個激靈,比企谷一陣涼氣從脊柱骨的尾巴一口氣鑽到天靈感的頂頭,轉眼睡意不剩下半點,他一下子精神過來。

  “怎麼回事!”

  毛骨悚然的感覺讓比企谷汗毛倒豎,睡衣的寬鬆讓比企谷半點安全感都沒有,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胸腔,精神猛地緊繃。

  “呼——”

  帶著難聽近乎小孩子嗚咽又好像野狼嚎叫的聲音,濃烈大風捲著黃沙灌進耳朵裡和眼裡,讓比企谷不由自主眯起雙眼,抬手擋在眼前,身上寬鬆的睡衣被風吹的鼓盪。

  “……”

  適應了幾秒左右,比企谷才勉強眯著眼睛舉目四望,打量周遭的具體環境——

  炎熱的太陽掛在天上,光線肆無忌憚沒有半點遮擋,炙烤的空氣都好像扭曲,在這樣的溫度和光線裡,整個天色泛起灰白,灰白又變成鑲著金邊的玫瑰色光暈,看著怪異且荒誕。

  亙古而悠久的風肆虐沉積的沙漠,黃沙埋沒大半截被風侵蝕的城牆樣式的黃泥遺蹟,洶湧的狂風大作,聲音暴怒得猶如來自地獄的魔鬼,又如來自深淵的邪靈,紛亂嘈雜又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橫在比企谷眼前的,是一條幹枯龜裂而古老恐怖的可怕河谷,隔著河谷與漫天黃沙,還有扭曲的炎熱空氣,比企谷遠遠眺望,就遙遙看到一座神秘的城市匍匐於單調且一成不變的黃沙之上。

  這城市長在黃沙上,大半又被黃沙淹沒,只露出上面的半截,因此到不覺得壯觀,只覺得像是從荒蕪的墓地中露出的屍體殘肢,又像是大洪水時期古老的倖存者,古老得足以成為歷史最悠久的金字塔的曾祖母。

  荒漠深處的這座城市殘缺破敗,被死寂所籠罩,低矮而斑駁的的圍牆幾乎被歲月的風沙所遮蓋。

  在那些長年累月被磨蝕的石塊中,比企谷莫名感到恐懼……連面對八岐大蛇都沒有再感受到多少恐懼的比企谷,這一刻只是看看一座建築群,就覺得莫名恐懼和無法呼吸。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而不可名狀的恐懼,就像身邊寂靜又扭曲的空氣一樣,這座黃沙裡死寂的城市像是某種沉默的怪物,朝比企谷張開恐怖的血盆大口。

  荒漠、黃沙、炎陽、城市、遺蹟、瞬間移動……

  “到底怎麼回事?這是哪?到底發生了甚麼?”

  比企谷心裡震撼和惶恐極了,只是躺在房間裡睡覺,莫名其妙一覺醒來就到了大沙漠上,

  而且手裡沒有刀槍身上也沒有風衣可以依賴的感覺真的糟糕透了,他第一次感覺到武器竟然對心態的調整還有這麼重要的作用。

  冷靜,比企谷,你得冷靜。”比企谷告訴自己

  明明是燥熱的不得了的天氣,可比企谷清清楚楚的感覺到自己渾身涼颼颼的,難以言喻的陰冷和戰慄席捲全身。

  他動作緩慢地放下擋在臉前的手,眼神四處轉悠打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渾身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都死死繃緊,全身心戒備,隨時準備開啟真物,

  不過,無論眼前這座城市出現的多神秘,也無論比企谷出現在這裡的方式也太詭異,更無論他有多好奇和震駭,他都不會去探究眼前的這座城市,

  ……哪怕這座城市是距離他最明顯的,為甚麼他會在房間裡睡覺的時候被帶到這來的線索。

  他絕對不會深入探究,他深知好奇心會害死一個本不該死的人,他並不想探究這裡顯然古老又邪惡的秘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確切地說是某種直覺,他總感覺這些秘密不應為人所知,也無人敢於問津。

  憂心忡忡的比企谷環顧一圈,發現異常的也就只有面前那座城市,沒有其他的,入眼可見的全都是漫天黃沙。

  於是比企谷又去看那座城市,與此同時開啟真物,遙遠的城市的輪廓便盡收眼底,視線從模糊漸漸清晰。

  “轟!”

  比企谷忽然渾身巨震,緊接著就是哆嗦個不停,大腦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天雷劈成漿糊似的,還沒來得及反應甚麼,就眼前一黑仰天栽倒,一頭栽進黃沙裡濺起沙塵,迷迷糊糊地陷入昏迷之中。

  只有一聲某種鐘鳴般的金屬聲響震盪在腦海,還有緊隨其後的扭曲混亂乾澀又紛亂嘈雜晦澀難聽的語調頌唱,

  聲音好像陰森的魔鬼用奇怪的語調在詛咒和咆哮,歇斯底里卻無比壓抑,內容比企谷聽不懂,可他就是莫名的能明白這晦澀的語言是在說甚麼意思。

  “……那長眠不朽的並非逝者,亙古中連死亡也會湮滅。”

  然後就是長久的昏迷和無意識的狀態。

  “……”

  當比企谷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再是身在黃沙裡面,可也不是在京都……他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石臺地面上。

  睜眼的瞬間就第一時間鯉魚打挺飛身而起,真物開啟,警惕的目光掃視周遭。

  ……比企谷發現自己站在石臺平臺上,左面和右面的還有後面的牆壁像是一座異國的華麗壯觀的工藝品紀念堂,牆上還有構圖瘋狂、內容怪誕、五彩斑斕、風格詭異的壁畫,上面描畫著極度栩栩如生和奢靡華麗的場景,

  在比企谷身後的牆壁那邊,還有個漆黑的洞口……由此比企谷判斷自己是在某個建築的內部,說不定很可能就是那座城的內部。

  然而詭異和怪誕的壁畫是在算不上甚麼,擺在比企谷眼前的一幕幕才是正強烈的衝擊著比企谷的三觀和認知。

  在比企谷面前,或者說在石臺的前面,是一處斷層,斷層裡是空曠而寬廣的地下空間。

  此時這空間被密密麻麻嵌在頭頂牆壁散發白光的石頭照亮,使比企谷看見,在地下空間裡,正有一根根密密麻麻的蒼白石柱死寂林立,粗略看過去成千上萬,巨大的石柱從地下一直延伸十幾米到接近頭頂牆壁的位置,遮擋住比企谷的視線。

  蒼白的石柱中間全部鑲嵌箱子,箱子由奇怪的金色木頭製成,前端鑲嵌著精美的玻璃,這些拋光的木箱和其上的玻璃可能蘊含的寓意讓比企谷毛骨悚然不敢繼續細想,

  ……這些箱子全部都是長方形,在各自的石柱中央被等距排列在同一水平高度上,尺寸與形狀都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起棺材。

  “這都是甚麼啊……”

  比企谷知道他已經不能再探查下去了,無論是渾身細胞飛奔本能的瘋狂尖叫還是理智都告訴比企谷,再繼續研究下去一定會有極其不好的事情發生,

  雖然很突然且毫無防備,可他好像又一次非常突兀的被捲入某種怪誕危險又恐怖的事件裡,而且已經一腳踩在深淵的邊緣。

  ……可是現在的情況好像不再是比企谷想不研究想不看就行得了,他之前在外面也是這麼想著,可他一轉眼就又來到了城內部的地下空間裡。

  即使明知前面就是死路一條,他也不得不走兩步過去看看,在死中求活。

  於是,深吸口氣,比企谷謹慎又小心的走了幾步,走到石臺的邊緣位置,低頭看看下面十幾米的地面,有抬頭打量石柱和石柱中央等高的箱子。

  這一走近,比企谷總算是排除了拋光玻璃發光的影響,看到玻璃後的真容……比企谷這一刻倒寧願自己從來沒看到過。

  如他猜想的那樣,玻璃的後面赫然裝著已經完全乾化的屍體,觀其模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即使在人類最怪誕混亂的夢中也不會出現。

  比企谷深吸口氣。

  想要把這種怪誕畸形的東西描述出來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它們像是一類爬行動物,身體的輪廓與線條會讓人想起鱷魚,有時又像是海豹,但更多的是即使那些生物學家和古生物學家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樣子。

  它們大小如同一個瘦小的人類,前肢上明顯長有精巧的腳掌,可它們的形狀很奇怪,類似人類的手掌和手指。最奇怪的還是它們的頭部,呈現出的樣子完全違反了任何生物學乃至幾何學的原則,不可名狀不可形容不可言喻一定就是指這樣扭曲的形體。

  比企谷試圖用人間的動物來牽強附會形象的比喻,可貓、犬、老鼠、又或者是人類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來與之相比。

  比企谷見過萊亞克也見過邪神volac,見過喰種妖怪也見過八岐大蛇,可無論是妖怪還是喰種模樣至少都符合幾何學符合生物學,至少讓人覺得這是個生物。

  萊亞克和八岐大蛇更是都有自己的某種程度的美感和神秘,還有若有若無的高貴,絕非這些乾巴巴的屍體的模樣可比,

  總之比企谷見過的所有生物都絕對無法在怪誕和醜陋程度上與之媲美,完全不遵循物理規則的醜陋而乾癟的身軀毫無光澤可言,距離來說,比企谷從未見過有生物有它們這種比例異常巨大的凸起前額,從生物學和進化學的角度來說那毫無作用,而且一點也不符合物理上的對稱規則,形態極度扭曲。

  ……而且它們臉上沒有鼻子,頭生犄角,還長著短吻鱷一般的下顎,這些特徵使它們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物種。說是木乃伊可能不太形象,因為他們的身上可沒有纏繞甚麼繃帶,就只是乾巴巴毫無水分滿是褶皺的醜陋乾癟屍體,可這些乾屍寂靜沉默地躺在千篇一律的箱子棺材裡,就是給比企谷了一種木乃伊的感覺。

  不過不打繃帶的乾屍可不是赤裸,似是為了突出怪誕可笑的外形,它們大多被穿上了華美又價格不菲的纖維織物,並且戴滿了黃金飾品、珠寶,還有未知的發光金屬……這讓比企谷感到更加荒誕恐怖。

  眼前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密密麻麻林立的蒼白石柱中的無數乾屍死寂又沉默,靜悄悄卻好像隨時都會跳出來,讓人不敢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好像汪洋一般帶著讓人窒息的恐懼朝比企谷排山倒海般淹沒過來,在這些十幾米高兩三米粗、數量成千上萬的蒼白石柱海洋麵前,石柱的陰影籠罩石臺,渺小的比企谷仰望過去,無力的感覺會自然而來的油然而生。

  現在,穿著睡衣毫無裝備的比企谷正在面對充滿了整個地下空間的已經死去的爬行生物以及四周令人毛骨悚然色彩怪誕的遠古壁畫,他可能正在深入某個位於地下不知道多深、被奇怪的光和迷霧籠罩的世界

  ……而這些源於實質的恐懼固然讓比企谷不安,卻都不及這裡無法追溯的古老氣息所帶給比企谷的深入靈魂的致命恐懼的萬分之一。

  於是,渺小的無力混合未知的恐懼,場景的怪誕夾雜不解的惶恐,在這種環境下比企谷心神不寧,恐懼的感覺無法言明但就是越來越強,

  ——就好像他一回頭就能看到那種爬行動物的乾屍站在他的背後直勾勾的看著他不懷好意,又好像有甚麼似乎正在無名之城中從原始的石臺上和由岩石開鑿城的神廟中帶著惡意地瞥視他。

  老實說比企谷完全不能理解這座無名之城為甚麼會有這樣的一個恐怖而奇怪的物種,這明顯不是人類,可就連詭秘種族也應該不是,因為比企谷見過協會的詭秘種族圖鑑,如果有這麼醜惡而非人的種族,他確信自己一定會記得且印象深刻。

  也許這聽起來有點以貌取人,可這樣骯髒罪惡無法名狀的種族真的根本不符合任何地球的生物學幾何學乃至一切準則,換而言之這樣的生物就不應該存在在世上。

  比企谷深吸口氣,真物隨時運轉,渾身湧動的實打實的力量給比企谷帶來了一點安全感……這讓他的心裡踏實了一點點。

  ——按理說比企谷不應該再害怕了,他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了?

  可是不知道是因為環境使然,還是因為這邊真的很特殊,又或是因為從睡夢裡被人轉移走的突然,總之比企谷害怕了,而且害怕的合乎邏輯。

  突然福至心靈,比企谷的目光沿著面前最近的石柱向上看,精緻看向石柱的最頂端。

  於是,

  比企谷看見了。

  一個女人,一個妖豔又邪惡的女人,混亂又恐怖的苗條女人,騎在硃紅色的獸上,立在蒼白石柱的頂端,。

  那獸有七頭十角、七頭好像七座高山,十角威嚴不可侵犯,遍體有褻瀆的名號。

  在女人的頭頂還印刻褻瀆又扭曲的名,比企谷不認得那字。

  那女人穿著紫色和硃紅色的衣服、用金子寶石珍珠為妝飾.手拿金盃、杯中盛滿了可憎之物、就是他淫亂的汙穢。

  她正俯視比企谷,眼珠轉動……她是活物!

  比企谷睜大眼睛,一陣涼氣席捲全身,好像魚脫離了水似的窒息感將他淹沒,張開嘴巴剛要有所反應和動作——

  “轟!!!”

  比企谷的全身抖如篩糠,看見女人的剎那,他像是看見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務,目睹大腦無法處理的資訊,從大腦到全身都七竅流血。

  轉眼間,比企谷成了一個血人,睡衣被血染透成暗紅。

  伴隨大腦深處一陣炸響的轟鳴,像是爆漿都爆裂開,比企谷大腦完完全全停止運轉,眼前再次一黑,直挺挺地一頭栽倒。

  只有浩大而冷漠、難以辨析男女的禱唸在比企谷的腦海迴盪,讓比企谷終生難忘。

  語言依然是比企谷聽不懂的晦澀語言,可比企谷依然能夠明白其中的意思。

  “你所看見的獸,先前有,如今沒有,將要從無底坑裡上來,又要歸於沉淪。”

  “凡住在地上、名字從創世以來沒有記在生命冊上的,見先前有、如今沒有、以後再有的獸,就必希奇。”

  ……

  “鐺——”

  又是某種鐘鳴般的金屬聲響震盪在腦海,

  古老的語言幽幽響起,

  “那長眠不朽的並非逝者,亙古中連死亡也會湮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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