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在沒有半點聲響且空曠的屋裡迴盪,打破冷冰冰又陰森森的死寂。
“……”
門鈴傳到安藝倫也、或者說volac的耳朵裡,
祂面色微動,輕輕轉頭,一聲不吭的凝望面前的空氣和牆壁,直勾勾又通紅的眼神似乎透過牆壁看到了門外的人。
“……”
豁然之間,跪在地上的volac冷漠邪惡的臉恢復正常,眼裡的歇斯底里統統消失不見。
面色安靜的祂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沒有顯露任何情緒,默默站起身。
他走到床邊,面無表情地彎腰拾起睡衣,低頭動作機械又僵硬的穿上,又俯身在床頭桌上拾起黑邊方框眼鏡,戴到臉上。
伴隨這個最後的動作,像是接收到了甚麼訊號似的,安藝倫也氣質倏然搖身一變,陰冷瘋狂不可名狀統統無影無蹤,呆板僵硬機械的動作變得活靈活現,和正常人沒有不同。
“叮咚——咚咚——叮咚——”
門鈴不厭其煩的迴盪在房間裡面,門外的人似乎是小心又帶點催促,每隔半分鐘就按一次門鈴。
“……”
安藝倫也沒有搭理催促,更沒有因為門鈴不停催促而覺得煩躁。
他只是又彎腰從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裡拿出瓶空氣清新劑,抬手開啟蓋子按下按鈕,邊走邊噴,
……噴霧在房間的四面八方洋洋灑灑地瀰漫,草莓混合橘子味的清新劑雖然好聞但還是有點嗆。
“嗤、嗤、嗤、”
等空氣裡空氣清新劑的味道徹底蓋過房間裡殘留的血腥味和難以忍受的腐爛惡臭之後,
安藝倫也才把空氣清新劑隨手放在一邊的書桌上,邁步向前,抬手開啟臥室的們
整個過程過程用時四十秒,安藝倫也有條不紊地做完這一切,邁出臥室的瞬間加快腳步,急匆匆開啟臥室的房門。
“……”
“咔嚓——”
門外穿著黃色制服帶著頭盔的憨厚大叔終於等到門開。
隨著門的開啟,大叔看見一個少年的腦袋探了出來,睡眼惺忪頭髮凌亂的他眼睛帶著睡衣疲倦和些許警惕,
憨厚大叔馬上提起手裡沉甸甸又包裝精美的大袋子,說話的聲音很有親和力,
“是安藝倫也先生吧?”
“對,”安藝倫也點點頭,眼神先是困惑了一陣,稍加思索後就明白過來對方的身份,
憨厚大叔就一遞手裡精美的黑底帶子,“先生您好,您點的外賣到了。”
安藝倫也忙不迭開門伸出雙手接過袋子,“哦哦哦,抱歉啊,我剛才還在睡覺,沒睡醒,讓您久等了。”
“沒有沒有,”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憨厚大叔咳嗽了幾聲,笑笑說,“也沒多長時間……年輕人還是要早點睡覺啊,早睡早起嘛。”
有些愛乾淨愛精緻的人喜歡香水和空氣清新劑,但如果這個味道的量有點多以至於刺鼻的呼,那原因可能恰恰相反了。
有時候越邋遢的人有喜歡拿香水、空氣清新劑之類的在家裡噴,因為懶得尋找味道的根源並把味道處理掉。
所以說啊,這些青年真是垮掉的一代……憨厚大叔心裡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都這個時間了還在睡覺,而且還邋遢地不知道成甚麼樣子,
看眼睛就知道是死宅了,這些深居在家遊戲為生點外賣過活的死宅啊……
哎!
心裡閃過這樣想法之後,憨厚大叔說話的時候也朝那方面交代起來。
“好的好好,”安藝倫也連連點頭,虛心受教,“謝謝你了。”
“不用謝,”憨厚大叔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抬手輕按頭盔的帽簷,“要加油啊!戴眼鏡的年輕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不等安藝倫也回答,憨厚大叔瀟灑的轉身離開,騎上心愛的小摩托揚長而去。
“……”
臉上的笑容和謙虛收起,睏意和呆板消失,安藝倫也提著外賣一動不動,眯起眼睛,扭頭一路看著憨厚大叔揚長而去的橙黃色背影,眼神跳動,帶上警惕和若有所思。
微微搖頭,安藝倫也轉身“啪”的關上房門,拎著袋子慢慢悠悠地走到餐廳的餐桌前,把手裡的盒子輕輕放下。
外賣沒問題,這份外賣的確是他定的,一瓶紅酒和一份肉眼牛排,價格很高,也難怪外賣員要親手交到他的手上才肯走,而不是放在門口、
沒多久,安藝倫也就把本來凌亂的餐桌收拾出來,從包裝袋裡拿出東西擺到準備好的對應的盤子裡。
“咔嚓”一聲,拉開餐桌旁白色的木椅,安藝倫也輕輕坐到上面。
一瓶紅酒醒好後倒在高腳杯裡,呈現醉人的猩紅色澤。
很快就聞到純淨、濃郁的香氣,接著再仔細分辨,能感覺到一些或清新或濃郁的水果和花香的氣息,還帶有一些礦物和橡木桶的香氣。更深處更神秘的酒香隱約還帶帶著咖啡、巧克力、皮革等香氣。
帶所謂血紅蛋白的泛紅牛排在盤裡擺放,鋒利而白森森的刀叉在手上拿起。
安藝倫也嘴角輕輕撇起,
入鄉隨俗,凡人就要吃飯。
現在,沒有甚麼volac,祂既不是甚麼赫赫有名的褻神者,也不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現在,以後,他都是安藝倫也了,如假包換、無人問津的安藝倫也。
“當!!!”
叉子輕輕敲擊在筷籠之上,清脆的嗡鳴最房間裡迴盪,
“我,要開動了。”
安藝倫也正享受自己身為凡人的儀式感和新鮮感,眼神好奇而滿意,但還是帶些陰森。
安藝倫也端起高腳酒杯,臉色一肅,整個人身形轉向西方不知名的位置,
“嘿,”
高腳酒杯輕輕抬起,酒杯裡猩紅的酒微微打旋,安藝倫也嘴角勾起的笑容越加旺盛,手上的杯子微微前傾。
“cheers!”
安藝倫也的聲音低沉,帶上壓抑的瘋狂與濃烈的期待,並輕輕抿了口紅酒,
豐富而連綿的多層次口感還不錯,新鮮、甜美多汁的水果香氣,混合礦物和橡木桶、咖啡、巧克力、皮革等香氣恰到好處的酸度,還要絲滑細膩的單寧,加上悠長的餘味,
……嗯,
“味道真不錯。”
安藝倫也笑的更開心了,聲音尖酸刻薄又沙啞難聽,
他裂開嘴的笑裡有皺,笑裡帶褶,一圈兒一圈兒的,就像往水池子裡面扔了一塊磚頭;又像有人在維蘇威火山山麓那些平坎上看到的起起伏伏、像蟲子爬似的凝固熔岩。
他品著嘴裡的酒自然回甘,舉起高腳杯裡的紅酒細細端詳,眼睛深處有許多思索,
“嗯,味道真不錯。”
點點頭,又說了一次,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紅酒,
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
……
安藝倫也在喝紅酒,比企谷也在喝紅酒。
桌面上擺的滿滿當當,琳琅滿目豐盛之際,量都不大可全都無比精緻,每道菜都有自己的講究和風格。
比企谷正愉快地享受假期……這個辛苦拯救世界的年輕人總算不用勞累和辛苦,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
……在距離他們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的隱秘角落裡,雪乃和霞之丘竊竊私語,
霞之丘“比企谷吃的甚麼?”
雪乃:"你不是看見了嗎?"
霞之丘星星眼:“好豐盛啊。”
雪乃:“那個女的看著就不像是差錢的。”
遙遙看見比企谷面前的鬆脆爽口的醃筍,多種多樣的川魚、相魚、鮴魚、鯉魚組合,精緻軟糯的豆腐;悠遊在清流裡的石伏魚;被流水送來的流水素面;用醬油和糖燉煮成口味甜鹹的拔絲魚柳;最後還有上桌前才下鍋現炸的金黃酥脆星鰻天婦羅等,咕嚕咕嚕冒泡的壽喜鍋……
看到這些美味佳餚在比企谷的身前,雪乃和霞之丘要說不饞那是假的,甚至看見了才忽然驚覺已經是吃午飯的時間了,肚子倏然就餓起來。
霞之丘咬牙切齒;“我也好想吃啊!”
雪乃恨鐵不成鋼,“有點出息行不行?”
“那……我們也去吃點?”
“你餓了?”
“你不餓?”
霞之丘反問。
“……”
雪乃一時語塞,她感受了下自己的意識和肚皮,
到飯點了……確實是有點餓了。
“……那,我們出去吃點?”雪乃不確定的說。
“就這麼走?”
霞之丘眨眨眼睛,
“不看著她們了?”
雪乃睥睨霞之丘,“就吃個飯的功夫她還能翻了天?”
霞之丘附議。
於是,雪乃她們找了個就近的地方去吃了碗豚骨拉麵,
作為給自己辛苦跟蹤半天的獎勵和犒賞,每個人還給自己加了個蛋。
雪乃加了滷蛋。
霞之丘加了煎蛋。
……
時間一晃而過,下午的遊玩不必再提,轉眼到了晚上,
夕陽漫上山坡又落下山頭,滿天晚霞開的燦爛,星星和月亮隨機拉開夜的幕布。
真涼沒有騙他,也不單純是想要多和比企谷在一切的時間多一點……雖然她確實有這個心思。
——夜晚的貴船神社真的很好看,與白天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好看。
山間的彩燈逐漸亮起,洋洋灑灑的楓葉在燈光的照射下交相輝映,
星星點亮山間的燈光,楓樹搖落一晚的山色,男孩和女孩流連忘返,一定是最美不勝收的人間。
——聽說,這裡七夕笹飾的夜燈活動是很多情侶結緣的開始,今天來過,感覺大概真的名不虛傳。
不過,老實說,好看歸好看,可是太讓人想要戀愛了……有的環境就是美好和曖昧到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以後有女朋友了一定要帶她來這裡一次,比企谷心裡想著,就是肯定不能讓她知道自己以前和女孩來過一次。
“人家都是和女朋友來,只有咱倆是單身狗抱團出行。”
看著周圍的人們成雙成對,比企谷感慨一聲。
“怕甚麼?”
真涼聳聳肩,笑說,“剛才店裡的老闆不還說了嗎?說你應該硬給我說了嗎?主動給你女朋友付賬買單的。”
比企谷撇撇嘴調侃道:“是啊,不知道老闆怎麼想的,竟然會誤會我們是情侶……難道我們意外地很有夫妻相嗎?”
“也許是?”
“得了吧。”比企谷攤開雙手,“你這的這麼好看,我這麼醜,哪來的夫妻相?”
“哎?雖然雖然被你誇很開心……”真涼驚了,“可你怎麼對自己長得很帥氣一點A數都沒有?”
“尤其是配上這一身,雖然別人都穿的很清涼只有你捂這麼嚴實有點奇怪,但意外的很搭很有氣質”
“真的嗎?”比企谷撓撓頭,心裡有點高興。
好久好久沒有人誇過他好看了
“嗯,”真涼認認真真地點頭,聲音漸漸溫柔,對比企谷予以肯定,“我長得好看,但是你長得也不賴。”
因為玉女金童,天生一對呀。
……
愉快而愜意的生活總是過得很快,
晚上分別的時候,真涼站在比企谷身前,眼神戀戀不捨,
“明天我還會見到你嗎……我是說,我還有機會約你出來嗎?”
一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真涼終於問出口,眼神裡閃爍希冀,“哦?”比企谷笑著調侃,“怎麼了?今天一整天陪你玩都還沒玩夠啊?”
“……你就說行不行就好了!”
先是愣神,真涼隨即擺出惡狠狠的模樣,“哪這麼多廢話?比企谷,你學壞了,你以前不這樣說話的。”
“行吧,咳咳咳!!!”比企谷停下吐槽,一聲輕咳後回歸面色正常,恢復正經。
“……其實,如果你堅持要問的話,”比企谷撓撓頭,“我這幾天其實一直都有空,一直都在京都這邊。”
“——不過別太早了,如果你出來玩得話,約定好晚上再出來玩比較好,我想睡個懶覺。”
真涼用力點頭,眼睛裡的歡喜和雀躍幾乎要滿溢位來,讓比企谷無法直視,“好!!”
……
雪乃和霞之丘鬆了口氣,霞之丘蹲在地上揉自己的大腿和小腿……累的。
她們也終於結束了一整天逛來逛去的監督旅程。
……
想睡懶覺的比企谷在晚上十點半的時候回到妖怪宅邸,
他意識到,自己終於可以踏踏實實的睡一覺了,再沒有人會來打擾他。
於是,比企谷很快找到自己的房間,花費很短的時間後洗漱完畢。
十點五十的時候,比企谷就準時上床,拋空大腦,閉上眼睛甚麼也不想。
“我今天晚上終於要睡個好覺了!”
……天知道這年頭睡覺怎麼也成了件奢侈的事情,可比企谷真的很想睡覺。
深吸口氣,又長出口氣,他告訴自己:
“不僅是今天,我這幾天晚上都要睡個好覺,”
“這次誰也別想打擾我的假期,誰也別想!誰要是阻止我休息我就把他的腦袋砍下來。”
“——我發誓!”
比企谷暗自發狠,
……
可命運的發生很少因為人的意志而改變。
每時每刻,命運的齒輪都悄無聲息地輪轉與撥響。
可是現在,有人加速轉動了命運齒輪,讓命運漸漸遷移。
也因為這個,明天的世界會是怎樣,誰也不再知道,
也許危機四伏,也許並不美好,也許世界到明天結束,
——可是,不論明天是甚麼模樣,
至少今天,現在,7月18號的晚上十一點,對比企谷來說,是隻需要睡覺就可以了的放鬆時間。
在睡意徹底侵蝕意識之前,
比企谷還睡意濃厚且內容模糊地對自己說,
“晚安,比企谷。”
……
“晚安,比企谷。”
站在比企谷的門外不遠,
看著比企谷屋裡的燈光關上,雪乃和霞之丘站在小院子裡看著比企谷安靜的房門默不作聲,隱約鬆了口氣又感到點心疼,
“晚安,比企谷。”
——總之,在最後,
大家也只是不約而同的,
在心裡這般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