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看著塗抹有一陣子了,所以呈現乾涸的褐色與半鮮紅色混合的狀態,在地上筆直且用力的擦出個逆十字。
這逆十字架真是栩栩如生,每處細節都刻畫的精緻絕倫,還能看見十字架表面浮凸是天使圖案,被囚於十字架上,在逆十字架的頂端……還有個紅寶石。
隱約有硫磺的惡臭和爛肉的腐臭在空氣裡到處張牙舞爪地瀰漫流竄,配合乾涸的血腥味和某種十分難以言喻無法名狀的腥臭,讓這個緊閉門窗拉上窗簾的陰暗房間變得不似人住的地方。
可安藝倫也卻在這樣的環境裡安然無恙毫無反應,他甚麼衣服都沒有穿,赤身裸體地跪在猩紅逆十字的圖案上面,臉色平靜恬淡的一塌糊塗,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環境,
只有在泛紅的眼睛深處才能看見不加遮掩的濃烈惡意和宛若來自地獄深淵的歇斯底里般的瘋狂……還好,沒有人在這裡,也沒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神,不然一定會因為那股無法言喻的惡意而膽顫,最後被那股歇斯底里的瘋狂同化而失去理智。
——那根本就不像是來自人間的情緒。
這可真是一幕荒誕瘮人又讓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的景象,赤裸的男人跪在逆反的血色十字上,面色虔誠而低頭雙手相扣唸唸有詞。
他跪在地上,低聲不知道向誰禱告:
“聖經裡出現了354次的撒旦之城,巴別塔的建立地,亞伯拉罕家族的故鄉,消滅並擄掠猶大國的國家,舊約先知但以理所在的文明,被擄掠的以色列民需要脫離的國度。”
聲音虔誠的宛若最忠誠而富有經驗的信徒,唸誦的聲音和詠歎的語調也近似十字教信教徒的彌撒禱告,
……如果不是他跪在腳下的那個猩紅十字是對耶穌基督最大斜度的逆反十字的話,如果不是他念誦的內容正是聖經裡耶和華上帝明確表示厭惡的物件的話,如果不是他甚至私自篡改了所念誦的聖經內容的話,
“你素來為列國的榮耀,為迦勒底人所矜誇的華美,”
“必像神所傾覆的所多瑪、蛾摩拉一樣。其內必永無人煙,世世代代無人居住。阿拉伯人也不在那裡支搭帳棚,牧羊的人也不使羊群臥在那裡。”
“只有曠野的走獸臥在那裡,咆哮的獸滿了房屋;鴕鳥住在那裡,野山羊在那裡跳舞。豺狼必在它宮中呼號,野狗必在它華美殿內吼叫。你受罰的時候臨近,它的日子必不長久。”
沙啞囈語的聲音帶著彷彿有濃痰的黏連,模糊不清帶有濃烈褻瀆和汙穢意味,
“……那天,我們都記得,地獄裡的惡魔還有塵世眾生都聽見,祂用強有力的聲音喊著說,你傾倒了!傾倒了!成了鬼的居所,和各樣汙穢之靈的巢穴,並各樣汙穢可恨之鳥的巢穴。”
“那天,我們還聽見,地獄裡的惡魔還有塵世眾生都聽見,那個惡毒的天國人說:XXX的處女啊,下來坐在塵埃;迦勒底的閨女啊,沒有寶座,要坐在地上;因為你不再稱為柔弱嬌嫩的。”
安藝倫也的聲音低沉又近乎蠱惑,低著頭嗓音沙啞又神神叨叨,哪裡還有半點過去死宅安藝倫也的模樣?
這聲音囈語的腔調簡直和詭秘里人們時常會聽到的古神囈語沒有半點分別!
“深仇大恨不該止息,怒火重臨神明死去,你們是復仇的靈,是塵封千年的不死人,是本該執掌這片大地的主人,”
“我說,我以volac的名義說,”
聲音猛地停頓,本來低沉沙啞而富有蠱惑裡的囈語忽然變得激昂,語調抬高帶上瘋狂而張牙舞爪的色彩,
“為甚麼還不復仇?為甚麼還不復仇?為甚麼還不復仇!””
接連三聲質問,一句比一句猛烈,一句比一句憤怒,一句比一個瘋狂,
“嘩啦啦!!”
“啪!”
房間裡所有的東西猛地震動,好像地震一樣,桌上擺放靠近邊緣位置的陶瓷水杯忽然側翻,摔在地上,清水流了滿地,碎片四處飛濺。
“你們該回來了!你們本就打算回來!那就不要再等待所謂合適的時機!命運應該提前微不足道的一點,你們現在就應該回來,在這眾神遠去的時代,你們的怒火足夠席捲世界!”
聲音抑揚頓挫,起伏的音調聽起來非常彆扭與難受,
莫名的氛圍充斥整個房間,地面上流了一地的白開水不停翻滾沸騰,排山倒海又波濤洶湧似的,翻湧不停。
“那天,地上的君王,素來與她行淫,一同奢華的,看見燒她的煙,就必為她哭泣哀號……所以現在,你的回歸,必定以地上一位君王的死去為開端。”
“那天,地上的客商也都為她哭泣悲哀,因為沒有人再買他們的貨物了……所以現在,背叛你們的地上的客商將喚醒你們,這是昔日的因,這是今日的果!”
“這是頭一次的復活。其餘的死人還沒有復活,直等到那一千年完了。在頭一次復活有分的,有福了!聖潔了!第二次的死在他們身上沒有權柄。他們必作神和基督的祭司,並要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
一邊唸誦,祂的手指一邊在地上輕輕划動,
猩紅的逆十字被蒼白沒有半點紅暈肉色的乾枯手指劃過,本已乾涸的血色竟然在手指劃過的瞬間恢復流動,順著手指劃去的方向分叉出去……就像大河的主幹流經某個地方的時候被引流出來分支一樣。
此刻,這猩紅的逆十字就是命運的具現,祂玩弄起自己最擅長的本領——欺詐命運。
祂是喜歡惡作劇的邪神,欺詐命運是他的拿手絕活,玩弄時間線是他的家常便飯。
現在,他撥動了時間線,讓一件也許會發生也許永遠不會發生的時間提前進行,可這種進行卻卻順理成章而毫不刻意,彷彿本來就應該這樣似的……因為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上次,欺詐命運的祂一時不慎被命運反噬,因為一個微不足道到不可思議的小人物而跌了個大跟頭……這次,命運要對祂無能為力了。
——最後,他低著的腦袋垂地更厲害了,閉著眼睛,沉悶的低語好像從胸腔傳來:
“那麼,
命運於此更改,未來不再未來。”
話音落下,嘩啦啦聲響,地面上的成詭異粘稠狀液體流動的逆十字血液瘋狂沸騰,又轉瞬蒸發殆盡。
“嗡——”
伴隨一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嗡鳴,房間裡的一切都恢復正常,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除了空氣裡瀰漫久久不散的惡臭味道,除了地上碎掉的黑色水杯陶瓷碎片、和地上流了一地的白開水。
——這裡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又好像甚麼都發生了。
該來的不會再來,不該來的也許要來,
“……”
合在身前的雙手漸漸鬆開,低垂的腦袋慢慢抬起,安藝倫也……或者說不知道是誰的人一點點掙開本來緊閉的眼睛,
猩紅的眼睛一點點恢復正常的黑白顏色,只是眼珠的黑色少了一點,白色的眼白比以前多了一點,這讓他的神態看起來多了點兇狠和讓人不寒而慄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受傷雖然不再流血勉強癒合但是滿是疤痕的手腕……地上的血色逆十字就是這麼來的。
可他對自己手上的模樣毫不在意,甚至嘴角輕輕勾起弧度。
“我回來了。”
聲音沙啞帶上含糊不清的意味,難聽又令人作嘔。
他眨眨眼睛,眼前看到了過去的一幕幕景象。
……
第一幕景象是,剛出血油箱的修女憤怒得發狂,油箱裡的血炸開來濺的到處都是,有一滴平平無奇的血以誰也沒有察覺的姿態沾到修女的衣服上,在修女飛出去以後墜落在地上,悄悄地溜走。
……素來小心謹慎的祂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在剛一和修女融合後的瞬間,就分離出自己的五滴血液,各自帶著當時的他的十分之一的力量和分魂悄然離去。
最後這樣的血液只來得及溜出來一個,其餘的幾滴血因為移動的太慢而沒來得及跑出足夠的範圍,被耶穌之血淨化。
唯一流出來的一滴血也因為被耶穌之血遠遠波及到,實力和靈魂全都百不存一。
……
第二幕景象是,鮮血化人,臉色蒼白而虛弱到連當時的比企谷都打不過的修女踉踉蹌蹌地夜入金木研家,化成陰影滲入到金木研家的地下。
……
第三幕景象是,一座狹小的密室裡擺放了三口大小不一的漆黑棺材,在棺材的背後還有七八幅土著畫風且內容怪誕的壁畫。
在正對棺材的第七幅壁畫上,一個怪物站在中間的棺材裡……它有類似人類的身體,還有割裂的、大而幽深的雙眼;鼻孔朝天而沒有鼻樑;八個尖牙可怕而鋒利;四個大門牙外翻,在四個門牙的兩邊,有兩個長而尖的獠牙向上朝天,還有兩個較短些而尾端上翹的撩牙向下生長;
一張血盤大口中長長的帶有粗大倒刺的舌頭伸出來,伸到接近肚臍的位置,長度足有半米。
棺材旁還有兩個棺材,三個棺材分別是大中小的樣子,怪物站在中間的棺材裡。在他的身旁圍繞著四個孩子,他們都正用充滿孺慕的目光看著他。
在正對第七幅壁畫的棺材前,低頭垂首的修女在牆角不起眼的地方咬破手指,刻畫下血色的逆十字,
然後,祂轉身用力推開中間的棺材,自己躺了進去,並蓋上蓋子。
……
第四幕景象,
修女在凌晨時分來到安藝倫也的家,
和安藝倫也融為一體。
……
第五幕景象,這次的主角不再是祂,而是祂看到的已經發生過的命運。
一行穿著銀灰色拿著刀槍的人鑽過特殊的矮門,來到狹小的空間。
矮門由紅磚與石雕構成,兩邊對稱,呈一個被割裂的三角形,中間被割裂的部分留出了通道。
一行人領頭的是一個熟悉面孔的男人,身後是一個紅色長髮的女人,一個面色清冷的黑髮女人和一個手持雙槍氣質高貴的女人。
空間真的很狹窄,只有十幾平米大小,裡面甚麼也沒有,只有牆上畫著的許多鮮豔斑斕的彩色壁畫,以及……
兩個棺材。
——擺在探員們面前的,
只有兩個漆黑的棺材。
紅髮女人撬開了兩具石棺,發現棺材裡空空如也,甚麼都沒有。
……
又一次眨眨眼睛,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不見,房間的一切重回實現。
他竊取了壁畫裡喰種始祖萊亞克的棺木,並在萊亞克的壁畫上劃下象徵祂身份的逆十字,從而發動密儀,從規格和存在上融入喰種體系,並暫時取得命運長河中接近喰種始祖萊亞克的地位。
喰種們那場喚回邪神的儀式成功了一半,這期間龐大的神力波動和清楚至極的錨點不僅被那些邪神們收到,也被祂,volac收到了。
在不被任何人和神發現的前提下,他竊取了那幫邪神們的部分微不足道的成果,修補了自身的損傷,恢復了不少元氣。
這種恢復的程度,雖說還不至於到足夠招來真身降臨那麼誇張的程度,但已經足夠支撐祂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是的,
不是安藝倫也,
他,或者說是祂
volac,
大惡魔,七十二柱魔神之一,著名的褻瀆上帝者,欺詐命運之神,
回來了。
“我回來了。”
他,確切地說,祂,抬起頭又說了一遍。
命運的齒輪,於此刻被人悄然撥動,
祂眼神幽深的看向西方的方向,越過牆壁、越過千葉、越過日本,看向非常遙遠的地方,
“好戲即將開始了,”
“在那個方向,”
“在撒旦之城的廢墟上,舊有的文明重新築起新城,現有的秩序將被徹底毀滅,”
“世界坍塌,長夜將至,”
聲音低沉有力,悠遠又莊重,好像預言又好像律令,
“在這樣的長夜裡,再沒有人能擎起火把,”
“咚……咚……咚……”
模模糊糊又隱隱約約地,volac看見一座大鐘自己敲響,發出幾千年來未曾再聽到過的厚重而震撼的聲音。
volc微微點頭,臉上泛起醜陋的褶皺,嘴角緩緩勾起弧度,
“末日已至,喪鐘為人類耳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