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貴船神社的北參道臺階旁,貴船川畔邊上,有一座純和風造、看起來安靜古典又高雅的建築,這便是廣屋。
道路兩旁蒼翠的樹木林立,濃綠幽靜,典雅神秘。山道兩旁豎立著數目眾多的紅色宮燈,在濃綠的山道兩旁燃亮,影影蹉蹉增添了一份莊重,而廣屋,就位於這個地方的盡頭。
在門口就看見幾串文字提示,除了“禁止吸菸”這樣的字樣以外,比企谷還看見幾行字:
“注意穿衣:
涼快舒適的河床比京都市區和附近的溫度低10左右,氣溫略低,所以請注意適當加衣。
注意天氣:
下雨的話是不能在河床吃飯的,只能在室內吃飯,所以大家務必選一個好天氣。
最後,用餐愉快(#^.^#)”
提示看起來挺細心和溫馨的,最後的結尾還有點可愛。
再抬頭看看木製和風的古典建築樣式,古色古香的建築和其身處的山間大自然融為一體的氣質唬住了比企谷。
比企谷撓撓頭,
“這裡是不是很厲害……我是說,很高檔?”
比企谷一看這家店的建築樣式竟然這麼好看有格調就知道,
這家店的東西,一定很貴。
“從哪看出來的?”
真涼頭也沒轉,拿著手機看看地圖比對,隨口問了句。
“連店面都給人一種吃不起的樣子,怎麼可能不厲害呢?”
比企谷聳聳肩,說出至理真言。
真涼手上的動作一聽,整個人愣了一愣,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聽起來好像沒甚麼問題可就是覺得彆扭。”
調出手機上證明身份和預約的頁面,真涼走了過去,
在門口不知道是不是老闆娘的和服女人熱情的招呼下,真涼和她說明了身份與預定的位置後,比企谷和真涼就被引到裡面,穿行過許許多多來往的身著和服的人群。
比企谷留意到了這個細節。
“這裡的大部分都穿著和服啊,難道是有甚麼講究嗎?”
比企谷低聲問真涼。
“能有甚麼講究?窮講究。”
真涼搖搖頭,語氣頗為隨意,不過總歸還是壓低了聲音。
“京都人的習慣而已,有不少人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後先去和服體驗店,穿好中意的和服以後就穿著和服去享受川床料理……後來這種習慣就被外地來旅遊的人慢慢效仿,彷彿穿著和服來吃川床料理就是甚麼規則一樣。”
“不過,”真涼聳聳肩,補充了一句,“彷彿就是彷彿,永遠不是事實,更不是規矩。”
比企谷發現真涼說話似乎總是這樣,簡短精煉帶上三分譏諷,世事洞明卻又對任何事渾不在意,漫不經心卻往往一語中的。
“你說的真是易於理解。”
比企谷先是若有所思,後是恍然大悟,“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不過,”
真涼又補充了句,
“從個人感覺來說,穿著寬鬆點的和服,坐在河床上聽水流聲吃飯,確實是一件很愜意輕鬆的事情,而且也能讓人從總體上覺得更舒服些。”
最後,真涼又給了這個似乎隨大流的行為一點合情合理的解釋,
——本來就是嘛,任何隨大流和跟風的表現,本就說明了這個風俗有它厲害和值得流行的原因。
比企谷似乎懂了:“你是說,穿和服更適合拍照發推特?”
“怎麼會?像你這身也很適合拍照。”
真涼擺擺手,巧笑嫣然,像是有雙纖纖玉指輕輕撩撥比企谷的心絃,
“……畢竟你穿甚麼都很好看。”
有一說一,比企谷的風衣看起來確實很有範,雖然夏天穿風衣的行為有點不太正常,但比企谷卻格外適合這款銀灰色的風衣。
就像從前有人評價說比企谷天生就是當探員的料子,這裡所說的天生適合當探員,自然也包括了衣服,
當比企谷穿上風衣帶上墨鏡站在那裡,都不需要說話,就能讓人覺得,這個人好像就應該一年四季都穿著這身衣服奔波於世界各地,像電影裡的超級特工那樣忙著拯救世界似的。
不過真涼喜歡這身裝束的比企谷是一回事,說的話就又是一回事了,
……穿甚麼都好看,這話要麼是敷衍,要麼是挑逗,總之不是客觀的評價。
比企谷老臉一紅,還好及時想起真涼的秉性,迅速恢復正常,悶聲悶氣地說:
“你怎麼老喜歡挑逗人。”
“你不喜歡嗎?”
“倒不是不喜歡……可撩起火來不服滅滅火是很危險的行為啊。”
“那就撩起火來再說嘛。”
真涼聳聳肩,
“而且我也不挑逗別人,只挑逗你。”
“那是,別人你就是想撩撥也沒有聯絡啊。”比企谷撇撇嘴,“誰讓我們陰差陽錯成了好朋友呢?”
“你管那叫陰差陽錯?”
“難不成叫命中註定?”
“呀,你都學會搶答了。”
……
聊著聊著,比企谷和真涼就被不知道是不是老闆娘的漂亮女人引導到吃飯的位置上,
“嘩啦啦啦——”
剛從房間拐角走出來,伴隨嘩啦啦的水聲,從室內來到房屋後露天環境的比企谷眼前一亮,只覺得豁然開朗,
在河床上或許能夠看到河川的位置設定座位,在水流之上搭建涼臺,鋪上涼蓆,借下面的水汽解暑,果然一陣清爽刺激。
川水從底下緩緩流過,用棚子遮陽,整個環境像個天然空調,卻又比空調舒適百倍。
這個被搭建起來的石臺,店家們把它裝飾成露天餐廳,配上精緻的料理,成為京都夏季貴船特有的環境……這就是「川床」了。
老闆娘引兩人坐下,拿來不少器皿在桌上上乾淨利落的擺好,又會在邊上點燃線香,幽幽香氣配上水流聲,好不風雅。
“還真是納涼床啊!”比企谷一坐在地上就開始齜牙咧嘴,感覺腿邊涼颼颼的,還好屁股下面有坐墊,不然晚上說不定還會拉肚子。
因為確實涼快,川床也被稱作納涼床。
他想起門口上見到的字條,“涼快舒適的河床比京都市區和附近的溫度低10左右,氣溫略低,所以請注意適當加衣。”
看來這話還真不是白說的。
“確實有點涼啊。”比企谷嘶嘶嘶的倒吸涼氣,慢慢適應環境,乍涼的不適應漸漸散去後,剩下的就只是夏日的清爽,比三伏天喝了一聽冰鎮雪碧還要舒爽。
“涼?”真涼搖搖頭,砸吧下嘴唇,“我在你身前你還覺得涼?”
“——我以為我足夠能讓你心跳加快保持火熱來著。”
“又來了又來了。”
比企谷頭疼的揉揉太陽穴。
一旁的老闆娘笑眯眯的看著兩個人打情罵俏,臉上是止不住的姨媽笑,
“……好了好了,點菜點菜!”比企谷注意到老闆娘的表情,立刻就知道她是誤會了,心裡覺得好尷尬且帶了幾分微妙,於是連忙制止了真涼想要繼續說下去的行為,
“好的,您二位看看要點些甚麼呢?”
老闆娘識趣地接過話茬,並從上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個白色小本子和一支圓珠筆,準備做好記錄,
“我們這兒的川床料理共有5種,運用當季食材烹調而成的菜色一應俱全。除此之外,現點現撈的「若鯰(六月香魚)」,做成鹽烤後更是絕品美味!不止如此,我們這裡還提供日本名古屋鄉土美食「鰻魚蓋飯三吃」等料理。”
“……您看看有甚麼鐘意的?”
老闆娘那裡說的喋喋不休,比企谷和真涼看著手裡密密麻麻的選單也是看的眼花繚亂,各種各樣的菜品看名字都很有吸引力和誘惑力。
比企谷有選擇困難症,他承認自己被難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真涼,打算聽真涼的安排,
……可真涼也露出為難和糾結的臉色。
比企谷砸吧下嘴巴。
“有甚麼值得推薦的嗎?”
於是,比企谷問道。
——如果去一家店不知道要吃甚麼,也不瞭解這家店甚麼菜做的比較好吃有名的話,就不妨先看看別人是怎麼點菜的。
如果沒有機會看,直接找老闆問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這是一位名叫五郎的大叔的親身經驗。
“那個,我們這裡的川床料理一縷都選擇最新鮮的食材製作,招牌料理是「石庭盛」,我個人推薦客人可以嘗一嘗。"
看了眼真涼,比企谷把目光轉向老闆娘,“石庭盛是?”
"在盤子上撒上鹽,再鋪上新鮮的生魚片,看上去彷彿魚兒躍然川上,非常好看又好吃,鮮嫩的讓人連舌頭都能吞下去呢。”
聽老闆娘吹得這麼厲害,比企谷想了想,又看看真涼,看到真涼也點頭了以後。比企谷就對老闆娘說:“那就來一份吧。”
“好的。”老闆娘低頭運筆如飛,圓珠筆在小本子的白紙上唰唰唰記錄,“然後我們這裡還有京都豆腐、新鮮的鹽烤活川魚以及人氣消暑小食“流水素面”等,也都賣的很好,遠近聞名,不知道客人有沒有興趣?”
來京都可不能不吃京都豆腐,京都豆腐天下聞名,號稱最精美的豆腐,被譽為是京都其水之甘甜的有形表達,來一次京都肯定不能不試試。
“好的,那也給我們來一份。”
“然後還有用香魚、鯉魚等淡水魚製作的、從前會被供奉神前的供品料理,我個人也是強力推薦的。”
“好的,來一份。”
“以及我們這裡還提供牛肉壽喜燒、土雞壽喜燒和牛肉涮涮鍋三種鍋物套餐,您中意哪種套餐呢?”
“都要,全都要。”
直接找老闆問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弊端就是老闆往往把自己的每一道菜都視為得意之作並強力推薦,最後點的菜格外的多。
——還好,真涼和比企谷都是不差錢的人。
窮人才做選擇題,貪婪的有錢人都是全要。
菜上的很快,比企谷開始享受飯菜。
吃飯是為了追求味道而不是為了營養和飽,哪怕一道菜只能吃一口也好,菜的樣品夠多就能享受到夠多……這就是有錢的好處,不必為了選擇而糾結。
山路迴轉,溪流錯落,坐在精巧典雅的納涼蓆上,比企谷和真涼麵對面享受應季而有名的日式川床料理,
川魚、素面、醃筍、香魚、鮴魚等各樣料理在餐桌上栩栩如生,新鮮清爽的味道讓人陶醉;悠遊在清流裡的石伏魚口味清爽;用醬油和糖燉煮成口味甜鹹的拔絲魚柳,還有有上桌前才下鍋現炸的星鰻天婦羅等,就像天上的星星化作流星降落,好看的炸開在兩人的味蕾。
對面是河川潺潺,坐在川床上等素面沿著竹節水流漂至面前,搭配上其他的各色佳餚,實在是非常日式的夏日享受。
一道道精心製作的宴會料理,風味爽口,在炎夏讓比企谷和真涼靠著美食消暑解熱,享受人世間最孤高也華麗的體驗。
比企谷和真涼一邊吃著美食,一邊將所有情懷寄情于山水之間,微風徐徐,所有餐席都架設在流水之上,場景極度風雅和愜意。讓人嚮往。
“感覺怎麼樣?這個所謂的川床料理?”
“味道確實不錯,不過最大的感覺還是環境給人的雅的感覺。”
比企谷想著,也許像川床料理這樣的高階料理,吃的就是個環境吧,
“哎?”真涼眼前一亮:“你懂這種雅?”
“不懂,但是不影響我喜歡。”
比企谷玩笑道,“我也是個注重儀式感的男孩子啊。
“是是是~”
真涼寵溺的搖搖頭又點點頭,抬起右手輕輕舉杯,酒杯裡斟滿茶水,
“來,為我們的衝鋒,乾杯。”
“好啊。”比企谷也舉起酒杯,“以茶代酒,乾杯。”
茶水一飲而盡,真涼“啪嗒一聲”
“說起來,你這些年經歷過甚麼?”
“也沒甚麼吧。”聳聳肩,比企谷揉揉太陽穴,“我不怕直面自己的痛苦,但是老實說,我也不是喜歡自虐的人,所以我挺不想回想起那段時間的……”
“不過,如果你想聽,我會慢慢的講給你聽。”
“反正也還好,生活沒有太苛待我,”比企谷聳聳肩,嘴角勾起輕鬆的弧度,“我熬出頭了。”
——貴船川床潺潺清流與盎然綠意交融,細水長流下的兩人氣氛安靜且融洽。
彷彿老夫老妻。
……
京都的比企谷那裡一派安逸的景象。
那千葉呢?
那個比企谷剛剛拯救過不久,好不容易才出來散心的千葉如何了呢?
莫名壓抑的氛圍籠罩了千葉縣千葉市,可這種氛圍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出來。
某處民宅之中,
安藝倫也跪在地上,面色虔誠的雙手合十,跪在地上。
而他跪下的那片原本白色的地板,卻被猩紅的鮮血劃出個逆十字。
“V……V0……VOLAC……”
近乎沙啞完全不似人聲的嗓音從他的嘴巴里喊出。
他睜開猩紅的眼睛,露出近乎歇斯底里的瘋狂和極端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