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提議真不錯,不愧是千葉老牌資本家的孩子。”
霞之丘“心悅誠服的讚歎”。
雪乃不置可否。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霞之丘低頭湊過來,帶著大墨鏡和大太陽帽的臉上神秘兮兮,聲音壓低。
“問我?”雪乃扭頭看向霞之丘,“那你得先說說你對此有甚麼想法?”
“我能有甚麼想法?”霞之丘腦袋晃晃,“雖然咱倆想一塊去,我和你想的差不多,可這事畢竟是你提出來的不是?我不信你沒有計劃。”
雪乃眉毛一挑,“所以?”
“所以,我肯定是先聽聽你怎麼說。”霞之丘右手抬高,豎起大拇指,“這事你挑的頭,你怎麼說,我怎麼辦。”
“真的?”
雪乃半信半疑。
“當然了,雪之下雪乃多厲害啊,我今天才算是見識到了,所以聽你的肯定不會出問題。”
雪乃總覺得霞之丘說的話像是陰陽怪氣,可霞之丘的臉上既神秘兮兮又滿是真誠,聽起來倒像是心悅誠服。
“——當然,得是我覺得可行的。”
霞之丘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不過這句話不過分。
“聽起來可真不像是霞之丘詩羽能說出來的話。”
雪乃嘴角勾起,身形微微後仰,一手輕抬放在桌子上,指尖輕敲,發出清脆又啪嗒啪嗒的聲音,
看這幅樣子給人的感覺是……她好像在認真思索,又好像甚麼都已經知道。
霞之丘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顯得誠意滿滿,
“那我應該說甚麼話?”
“你應該對我陰陽怪氣,極盡嘲諷……這就比較合理了。”
“怎麼會呢?”
霞之丘的表情還是不變,呵呵笑著,好像對此全然沒有生氣和產生情緒似的,
“這肯定是雪乃探員對我的誤解。”
“……現在看來確實是誤解。”
雪乃當即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指尖不再敲擊桌面,而是抬手端起奶茶,輕輕晃晃杯子,朝湊過來的霞之丘舉杯,
“我為我的誤解道歉,霞之丘詩羽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啊。”
端過來奶茶低頭輕抿一口,雪乃給足了姿態。
“哪裡,”霞之丘墨鏡後的眼睛眯著,滿臉笑意,“雪乃也很溫柔很善良啊。”
雙方面對面,距離近在咫尺,甚至能看見彼此臉上細小的毛孔,能聞到彼此身上醉人且輕淺的芳香。
兩個漂亮又可愛的女孩湊得這麼近,關係很好的模樣,只是遠遠看看就覺得賞心悅目,可要是真的近了感受一下,卻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氣場。
這種氣場既十分陰冷又十分火熱,陰冷地像修羅地獄,火熱得像戰火紛飛的戰場,硫磺和火藥的味道隱隱約約散發出來。
“……”
不過,場域歸場域,說話的內容,雖然有點陰陽怪氣的味道,卻不算陰陽怪氣。
那些誇獎的話,其實不帶多少水分。
老實說,她們兩個人形容彼此的話其實沒有太大的出入,說出來也並不違心。
——因為平心而論,在雪乃的眼裡,霞之丘確實是個很溫柔也很善良的人,
霞之丘會很努力很用心地鑽研各種資料,埋首在別人看著就頭大的書山書海里,從各種各樣泛黃到幾乎腐朽的檔案裡尋找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只為了讓同事少一點犧牲。
每次探員出任務,霞之丘眼裡的擔心和不甘心,雪乃其實都看看得見,她也能理解霞之丘的心情,所以她知道這是個自強自立又努力想要做點甚麼的善良女孩。
那副倔強的模樣和任何人都沒有告知的默默努力,其實可愛的一塌糊塗,讓雪乃忍不住想要親近和喜歡,因為她好像在霞之丘的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想要成為卻沒能成為的模樣。
在平時的時候,霞之丘總是好像甚麼都知道,上到隱藏在角落裡的檔案、埋沒於歷史的神話,下到出來旅遊的攻略和資料,她還喜歡說“這是常識,比企谷先生。”
可誰都知道,這些當然不是常識,
就像大部分學霸的成功和考試的輕鬆都來源於平日加倍的努力和不懈的積累,霞之丘知識的淵博來源於她用27天看了其他探員27年都未必看得完的檔案和書籍。
鬼知道這些日子裡霞之丘到底經歷了甚麼,每天才睡幾個小時,如果她拿出這些努力的十分之一去學習,日本所有的名校肯定隨便她上。
……這樣的霞之丘的優秀和好,不只是雪乃,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沒人能否定這樣的霞之丘詩羽。
以至於即使是身為冤家的雪乃,也要發自內心的說上一句:“霞之丘真的很溫柔也很善良。”
因為她真的是這麼認為的,誰都知道,無論甚麼時候,驕傲的雪乃都是不屑於撒謊的。
……所以有一說一,即使身份立場在比企谷的問題上可能有一點對立,但也不過是競爭而已,雪乃依然承認霞之丘的好,也覺得如果輸給的是霞之丘,應該比輸給其他莫名其妙的人要好得多。
——當然,在比企谷的問題上,雪乃不想輸,不會輸,也絕不能輸。
……這就是雪乃的想法,很簡單也很單純。
那霞之丘呢?
——其實平心而論,在霞之丘眼裡,雪乃確實是個很溫柔也很善良的人。
雪乃在踏足詭秘的第一天就瀕臨死亡,可即使這樣她還是很堅強,不僅沒有逃避反而主動直面那把險些讓她死去的黑傘,單單是這種堅強和倔強,就已經足夠讓霞之丘憧憬和喜歡了。
後來,雪乃又在成為執刀人後屢立奇功,行動出彩。
雪乃提把黑傘穿著銀灰風衣,戴上墨鏡滿臉冷酷穿行於高樓大廈之間的樣子,要多帥氣就有多帥氣……這樣的雪乃,不要說男生了,有哪個女孩會不向往和喜歡呢?
如果雪乃的角色是放在電影裡,霞之丘一定會成為這個角色的狂熱粉絲……瘋狂購入各種周邊的那種。
再後來,雪乃的很多很多內在的東西都在慢慢的相處過程中被霞之丘看在眼裡,
比如比企谷發簡訊下令撤離的時候,雪乃明明自己掙扎的最厲害卻又強行帶著大家撤離的責任擔當,
比如出去做好應該做的一切之後,二話不說第一個回到這邊送死的義無反顧,
比如平時對大家的關心與照顧,
比如雖然霞之丘沒有親眼目睹,可卻聽很多探員口口相傳宛如傳說的,在八岐大蛇設立的儀式護罩前,在所有人都手足無措的時候,雪乃拼命砸穿破局的颯爽風采。
……這樣的雪乃的優秀和好,不只是霞之丘,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沒人能否定這樣的雪乃。
以至於即使是身為冤家的霞之丘,也要發自內心的說上一句:“雪乃真的很溫柔也很善良。”
——嗯,這句話啊,還真是霞之丘發自肺腑的話。
因為她真的是這麼認為的,誰都知道,無論甚麼時候,驕傲的霞之丘都是不屑於違心說話的,即使是應付和敷衍也不行。
……所以有一說一,即使身份立場在比企谷的問題上可能有一點對立,但也不過是正面競爭而已,霞之丘依然承認雪乃的好,
另外,因為知道這個叫雪乃的傢伙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是真的可以為了比企谷而不顧性命,也是真的喜歡比企谷,
所以她又覺得,如果最後真的要輸,輸給的是雪乃的話,應該比輸給其他莫名其妙的人要容易接受的多。
——當然,在比企谷的問題上,霞之丘不想輸,不會輸,也決不能輸。
所以啊,
其實,
在想法上面,雪乃和霞之丘的想法就是會非常奇妙又陰差陽錯的不約而同、默契異常。
她們好像前生的戀人,又好像前前世的姐妹,總能心有靈犀,只是她們並不自知。
也許,如果沒有比企谷,彼此欣賞的雪乃和霞之丘會成為形影不離的閨蜜也說不定呢?
……偶爾,這種奇怪的想法,就連雪乃和霞之丘自己,也會在閒暇的時候這樣胡思亂想。
“哦,我懂了。”
霍然之間,雪乃像是突然想通某個問題,恍然大悟的模樣,確信地點點頭,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霞之丘眯起眼睛,感到奇怪,“你明白甚麼了?”
"你為甚麼想讓我拿主意的原因,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雪乃微微轉頭看向真涼,砸吧下嘴唇,
“你這是想讓我來出頭,真要是需要某些行動現身,你就會以這是我的想法為由讓我去做,萬一東窗事發也是我出問題。”
"另外,如果最後的一些出了甚麼問題暴露了我們的存在,比企谷問起來,你就可以說是我的主意。”
“挺聰明嘛。”雪乃幾乎要為霞之丘喝彩了。
“你真的想太多了,我完全沒有那種心思……不過你這麼一說,好像我確實可以透過這種方法來把這個壟斷公司裡最大的壟斷級股東淘汰出去來著。”
“……不過你放心,”霞之丘眼前一亮,又很快恢復正常,輕笑道,“我不會做那種沒素質的事情。”
“……嗯?”
霞之丘還正抿起嘴唇視線遊離,眼角的餘光就忽然看見了甚麼東西,輕撥出聲,
“啊,他們要走了!”
一邊說,霞之丘一邊把目光投過去,並壓低了聲音,
“快點拿主意啊!”
雪乃順著霞之丘的視線望過去,正好在街頭人來人往的人群裡一眼鎖定比企谷,他正和淡藍色連衣裙的漂亮女孩一腳邁過硃紅色的高大鳥居。
邁過鳥居就算是進行了神秘的神人分割,來到了神之領域。
比企谷率先踩上青石板鋪成的臺階,這樣的臺階叫參道,路邊還插著那一個個霎是好看的硃紅獻燈,從鳥居延伸到神社的本宮,非常好看。
雪乃心裡有數了,可她看起來還是不著急。
“我們現在要跟過去嗎?萬一距離太近被他發現了怎麼辦?”緊張兮兮的霞之丘的聲音壓得更壓抑低沉了,
知道的知道她是個普通學生,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女性通緝犯要做個今天作案呢。
“我記得他可是學過追蹤和反追蹤、間諜與反間諜技巧的。”
霞之丘聲音有點凝重,一件件分析,顯然是真的認真考慮過了,
“剛才來的時候不就差點被發現?嚇得我們連忙拉開距離,可拉開距離又有跟丟的風險……”
“如果你真的有打算好好考慮我的意見,”雪乃不慌不忙,與霞之丘形成鮮明對比,她甚至還輕輕抿口奶茶,
這杯奶茶快要見底了,
“那我的意思就是,暫時按兵不動。”
“哎?哎哎?按兵不動?”霞之丘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你不是說,要先把我們兩家以外的人淘汰出局最後再一決勝負嗎?你這……”
你這說的和做的也相差太多了,就這?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一個女的有說有笑的約會,自己還坐在這一邊眼睜睜地看他們卿卿拿我一邊喝著奶茶?
她霞之丘可沒有這個閒情逸致,也從來沒有甚麼喜歡綠帽play的奇怪癖好。
“再等等吧……”雪乃聲音幽幽地說,
“如果這樣能讓比企谷玩一玩,開心開心的話,那,就讓他去玩一會兒吧。”
霞之丘剛要發作,可雪乃的聲音好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讓她迅速冷靜,
她理智地眯起眼睛問道:“……你甚麼意思?”
“……公司在淘汰敵人之前,先要保護好那片市場不崩潰才行啊。”
“霞之丘,你想一下,在千葉的時候,”
雪乃的下巴微微抬起,遙指比企谷,
“你最近見比企谷在支部裡露出那樣輕鬆的笑容過嗎?”
“好像……”
霞之丘認認真真的想了想,她覺得自己好像明白雪乃的意思了,思索時聲音拖了會兒尾腔,最後帶著些許灰心和難過地說:
“好像還真沒有。”
“是啊,他都不怎麼笑了。”
雪乃的聲音還是幽幽的,好像也有她才會注意到比企谷身上這樣微小的細節,
“在千葉市支部的時候,有屬於支部的壓力,一城百姓的壓力誰都知道不好扛。
即使現在不在千葉市支部了,和我們相處也會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支部。”
說話的時候,雪乃眼神深處全都是心疼到近乎要滿溢位來的光芒,
擔心、心疼、無奈的感覺交織纏繞在雪乃的心頭。
"所以就讓他玩一會兒吧,好好的、無憂無慮的,跟一個協會以外的人玩一次。"
“等他們玩的差不多了我們再去堵他們……現在,時間就先交給比企谷和那個女人吧,她暫時能給比企谷帶來我們所不能帶來的輕鬆。”
雪乃嘆了口氣,眸子微微垂下來,腦袋微微低下,
“比企谷早該輕鬆的出來玩玩了。”
“畢竟他才剛18歲,畢竟他才只剛剛拯救完世界。”
就像雪乃看得見霞之丘的好,霞之丘看得見雪乃的溫柔一樣。
比企谷對這個世界、對大家的愛與犧牲,沒有人會忘記。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霞之丘腦袋縮回去,嘴巴低聲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
她好像確實沒有關注過這個細節,也沒想過要這麼做。
聽說有一種很深的愛情叫做放手,那她們兩個這算甚麼呢?為了比企谷,甚至可以接受比企谷在她們面前和另一個女的約會。
可霞之丘又覺得雪乃說的對……這件事雖然聽起來有一點點荒誕,但試試還是可以試試的。
如果能讓比企谷一直保持那副開心的模樣,霞之丘還可以讓步更多。
“那,就這麼不管了?”霞之丘最後不確定的問服務員。
“嗯。”雪乃確認地點點頭,“就這麼不管了。”
“那我們在這幹甚麼?”霞之丘眨眨眼睛,“天知道等他們快玩完要多少時間!”
“幹甚麼?”雪乃又抿了口奶茶,把杯子裡的奶茶喝乾淨,遞手輕輕“啪嗒”一聲放在桌子上,
“當然是消磨時間。”
高高抬起右手,“啪”的一打個響指,陽光下的聲音清脆悅耳。
“服務員!再來兩杯七分甜的奶茶!”
在霞之丘略顯困惑沒反應過來的注視裡,雪乃低頭笑笑,抬手捋了捋幾根凌亂出來的髮絲到耳後,
“奶茶的味道不錯,不是嗎?”
“等待的時間,與奶茶最配哦。”
……
……